六个名字摆在上庸城头,关羽的求援却没有换来一兵一卒。
建安二十四年,樊城、襄阳一线打得最紧时,关羽从荆州北上,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曹仁困守樊城。
这时的关羽,不是败走麦城后才想起刘封、孟达。
他早就催过。
留下来的原话很短:“连呼封、达,令发兵自助。”
他们给出的理由也很短:山郡刚刚归附,不能轻易动摇。
这句话听着稳妥。
可放在当时的地图上,就有些刺眼:荆州若失,上庸还能稳多久?
上庸不是空城。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刚拿下汉中,又让孟达从秭归北攻房陵、上庸。孟达先打房陵,房陵太守蒯祺遇害;刘备心里不放心,又派刘封从汉中顺沔水而下,去统领孟达的军队。
这一下,上庸局面变了。
城里有刘封,有孟达,有申耽,有申仪。后来还能看到李辅、邓贤这两个名字。
六个人。
可这六个人,真能算六路可靠猛将吗?
申耽、申仪本就是当地豪强,先前与曹操有往来,后来见形势变化才归附刘备。刘备没有把他们迁走,而是让申耽仍领上庸太守,给了征北将军、郧乡侯。
这不是单纯信任。
这是暂时安抚。
上庸城里的印绶还热着,地方宗族、人马、粮道,都不是刘封、孟达一句话就能攥紧的。
关羽的军令到了,上庸府署里最难看的地方也正在这里:兵不是没有,心却不齐。
刘封更尴尬。
他是刘备养子,年轻时有武艺,气力过人,跟着诸葛亮、张飞等入蜀作战,确实打过硬仗。可在上庸,他不是一个能随意拍板的边将。
刘备派他来,本就是因为“阴恐达难独任”。
换句话说,刘封到上庸,不只是帮孟达打仗,也是盯着孟达。
一个被派来节制,一个原本独自领兵。
两个人坐在一座山城里,怎么可能毫无芥蒂。
关羽催兵,刘封要想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三件事:城能不能守住,申氏兄弟会不会变,孟达会不会趁乱做手脚。
他没有说话。
孟达那边,更不是一张干净的白纸。
他和法正同为扶风人,早年一起入蜀依附刘璋。刘璋派人迎刘备时,孟达还是法正的副手,两人各带二千人。
法正后来成了刘备取益州、夺汉中的关键谋士,位分越来越重。
孟达也跟着刘备一路上升,做过宜都太守,又带兵北攻房陵、上庸。
可是孟达的根子不在荆州,也不在刘氏宗亲圈里。他最会看风向,也最怕被清算。
关羽败亡后,账迟早要算。
上庸没有发兵,是明摆着的事。刘封、孟达当时用“山郡初附”挡了过去,可荆州丢了,关羽死了,这个理由就不再那么厚实。
更糟的是,刘封和孟达又闹翻了。
刘封夺了孟达的鼓吹。
鼓吹不是几件乐器那么简单,那是将领出行、仪仗、身份的脸面。孟达被当众拿走这一层体面,心里那口气压不住。
法正死在建安二十五年。
同一年,孟达动了。
他先给刘备上表告辞,随后率所领降魏。那句话落得很重:“达既惧罪,又忿恚封。”
惧罪,是怕刘备追究不救关羽。
忿恚封,是恨刘封折辱自己。
这两个词合在一起,上庸不救关羽的底色才露出来:不是单纯不能救,也不是单纯不敢救,而是每个人都先把自己的退路攥在手里。
关羽要的是援兵。
上庸给的是自保。
孟达降魏后,曹丕很高兴,封官授爵,把房陵、上庸、西城三郡合为新城,让孟达去管。
孟达没有闲着。
他引魏军反攻刘封。夏侯尚、徐晃等人一到,申仪也变了脸。刘封守不住,只能败回成都。
他回去时,荆州已经丢了,关羽已经死了,孟达也已经降了魏。
刘备面前,就剩这个养子。
刘封最后被赐死。
临死前,他想起孟达劝他投魏的话,留下了一句悔意:“恨不用孟子度之言。”
这句话不是在替他开脱。
它只是把上庸那局棋照得更冷:关羽在前线催兵时,刘封没有选择关羽;孟达降魏时,刘封又没有选择孟达。
两头都没抓住。
八年后,孟达也走到自己的尽头。
太和二年,孟达在新城反魏,想再通蜀汉。司马懿急行军赶到城下,分兵攻城。城里的人又变了。
李辅、邓贤开门。
孟达被斩,首级传往京师。
当年摆在上庸的那几个名字,最后各有归处:申氏兄弟反复,李辅、邓贤开门,孟达两度改旗,刘封死在成都。
只有关羽的求援,停在建安二十四年的樊城风雨里。
上庸城门没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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