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密谈,差点把马超拖进死局。彭羕走进马超住处,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定也。”
马超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等彭羕退走,便把这番话报了上去。彭羕下狱,后来被杀,年三十七。
这事最刺眼的地方,不是马超真反了。
是有人敢当着马超的面,把“内外合谋”四个字摊开来讲。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进位汉中王,封拜诸将。
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黄忠为后将军。后世说“五虎将”,赵云也在其中,可在当时的官位上,他只是翊军将军。
这就能看出一点:刘备用人,很热闹,也很谨慎。
黄忠最容易先排除。
定军山一战,黄忠乘高鼓噪,斩夏侯渊,一战打出了汉中局面。可黄忠的问题也明摆着:年纪大,资历虽老,根基却不在益州中枢。
他是猛将,不是另起炉灶的人。
刘备真要统一天下,黄忠手里那点功劳会换成尊荣,不会换成割据。
赵云也不是。
赵云在小说里常被写成一身白甲、七进七出,可正史里的赵云,更像刘备身边一把稳刀。成都既定后,众人想分田宅,赵云劝刘备把田宅还给百姓,让益州人安居。
这不是抢地盘的口气。
他没有关羽那样独镇一方的荆州,也没有马超那样曾经号召关陇的旧部声望。官位不算最高,路子却最安全。
张飞也不像。
张飞守巴西,打张郃,当然有兵。可他和刘家的关系太深,两个女儿后来先后成为刘禅的皇后。
这门亲一结,张家的荣辱就被拴进刘氏宗庙里。
他要争,也更像争功、争气、争兄弟情分,不像争天下。
剩下的两个人,才是真正让刘备睡不踏实的名字。
一个是马超。
一个是关羽。
马超的危险,写在他的来路上。
他不是刘备一手提拔起来的部将。他本来就是关中豪强,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曾和韩遂等关中诸将合兵,据河、潼,号称十部,众十万。
十万。
蜀汉后来举国动员,也不过十余万兵力上下。马超早年见过的兵马规模,已经不是普通将领能想的数。
他还曾自称征西将军,领并州牧,督凉州军事。
这不是一个“来投奔的武夫”。
这是一个曾经自己坐过牌桌的人。
所以彭羕那句“你在外,我在内”,才会那么毒。它不是随口怨气,而是挑中了马超最敏感的位置:你有名望,你有凉州旧声,你在外面带兵,我在成都里头应合。
这话一出口,马超背上全是冷汗。
他刚投刘备,家族又因早年起兵反曹遭过大祸,自己在蜀中站脚未稳。彭羕看见的是机会,马超看见的是刀口。
他没有说话。
他选择报上去。
马超并非真的举兵反刘,可在刘备眼里,这种人不能给太多兵。给少了,是名将;给多了,就可能被别人拿来做旗。
这就是马超晚年看着尊贵、实则发不出力的根子。
关羽不一样。
关羽的危险,不在心反。
恰恰相反,关羽对刘备的忠义,是他一生最硬的一块骨头。白马斩颜良后,曹操厚待他,他封存赏赐,拜书告辞,还是奔刘备去了。
可帝王最怕的,有时不是一个人想反。
是一个人不想反,却已经具备了让别人围着他转的条件。
关羽镇荆州。
刘备西定益州后,拜关羽董督荆州事。成都在西,荆州在东,中间山河阻隔。关羽手里不只是兵,还有地盘、将吏、军粮、对外战场。
这是一套完整的边镇权力。
诸葛亮给关羽那封信,也露了一个细节。
关羽听说马超来降,写信问诸葛亮:马超这人,可以和谁相比?
关羽看完很高兴,还把信给宾客看。
这封信当然是在安抚关羽。可安抚二字背后,说明关羽已经不是普通将军。他的情绪,需要成都认真处理;他的脸面,需要诸葛亮亲自顾全。
到了建安二十四年,关羽为前将军,假节钺。
同年,他率众攻曹仁于樊。大雨,汉水泛滥,于禁所督七军皆没,于禁投降,庞德被斩。梁、郏、陆浑一带的群盗,也遥受关羽印号。
关羽威震华夏。
曹操甚至议过迁许都,以避其锋。
这一刻,关羽不是单纯的荆州守将。他手里的印号能递到中原群盗手中,他的战果能压得曹魏朝堂变色,他的一个决定能牵动孙权、曹操、刘备三方。
这才是最大的潜在威胁。
不是关羽要造刘备的反。
而是如果刘备真统一天下,天下不能再容一个“独镇荆州、假节钺、威震华夏”的关羽长期存在。
刘备可以信兄弟。
皇权却不能把一整块东南门户,永远交给一个威望盖过群臣的人。
更何况,关羽性格锋利。
孙权派人为儿子求娶关羽女儿,关羽辱骂来使,不许婚。麋芳在江陵,傅士仁在公安,二人也因关羽轻视而怀怨。关羽出军后,后方供给不尽,他还撂下话,回来再治他们。
刀太快,容易伤敌,也容易割裂自己人。
后来孙权暗中诱降麋芳、傅士仁,江陵失守,关羽军心散了。
临沮路上,关羽被截。
如果刘备没有失荆州,如果他后来真扫平三国,最先要拆的,不会是黄忠的虚名,不会是赵云的近卫,也不会是张飞的姻亲兵权。
马超要防,但好防:不给兵即可。
关羽要削,却最难削:削轻了无用,削重了伤兄弟。
成都的君臣可以继续敬他、封他、祭他,却不能再让他一人握住荆州军政。
建安二十四年的樊城雨水退去后,江陵城门已经换了旗帜。关羽从前线撤回,身边士卒一批批散去,手里的刀还在,人却再也回不到刘备身边。
那把本该被刘备亲手收回的兵权,最后落在了孙权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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