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天，一座衡阳城，把日军第六十八师团打到换将。
一九四四年六月底，湘江边的黄茶岭阵地前，日军士兵趴在土坡下，抬头就是断崖、铁丝网、暗壕和机枪口。
他们受过攻城训练，来前以为衡阳不过是一座被炮火撕开的城。可第一批冲上去的人，很快就没了声。
这只是开头。
衡阳城里，方先觉的第十军兵力不足，炮弹更少。城防工事却修得狠：外壕、断崖、鹿砦、铁丝网，一层压一层。
岳屏山、五桂岭、张家山、黄茶岭，每一处都像一颗钉子，扎在日军南下的路上。
六月二十八日拂晓，日军炮火压上来。第六十八师团的步兵往前涌，脚刚落进壕沟，手榴弹就从上面砸下来。
他们要破城，守军就把城外每一寸土，先变成刀口。
日军最恼火的，是明明看见阵地就在前面，却冲不到跟前。
炮声一停，士兵刚起身，侧面机枪又扫过来。有人滚进壕里，以为能躲，脚下却缠住铁丝网。
他躲不掉。
第六十八师团长佐久间为人坐不住了。一个受过攻城训练的师团，打了几天，推进缓慢，伤亡却一层层报上来。
他把司令部往前挪，想靠近前沿看清楚。黄茶岭附近，日军军官来回跑动，士兵不断敬礼。
望远镜后面，中国守军的迫击炮手盯住了这片动静。
炮口很快调低。几发炮弹划过阵地，落在日军指挥位置附近。
佐久间为人重伤。第六十八师团参谋系统也被打乱，前沿进攻一下子僵住。
这一天，日军才发现，衡阳不是靠喊几声冲锋就能吞下的地方。
七月，日军第二次总攻又压上来。志摩源吉的部队往小西门方向挤，二十来天，只把战线往前推了几百米。
几百米，换的是成片倒下的人。
有一次，日军冲进守军战壕，刚想展开，壕里突然跳出中国士兵。枪已经不够用了，手榴弹贴着人群炸。
肉搏战见得多，手榴弹贴身混战，日军很少见。
城里也快打空了。第十军伤亡越来越重，医药、粮食、弹药一天天见底。方先觉后来发出电报，话说得很短：“此电恐为最后一电，来生再见。”
八月初，日军第三次总攻开始。飞机轰炸，重炮轰击，步兵再往断壁残垣里钻。
志摩源吉也急了。他走到小西门方向前沿，看士兵怎样贴近守军阵地，怎样把投来的手榴弹再扔回去。
夜色里，迫击炮弹又落下。
一发炸在近处，弹片横扫过去。第六十八师团第五十七旅团长志摩源吉战死。
至此，第六十八师团在衡阳城下，一个师团长重伤，一个旅团长阵亡。受过攻城训练的部队，被一座孤城拖进泥里。
日军要的是速胜，衡阳给他们的是四十七天的硬仗。
衡阳最终失守。城中第十军也几乎打尽，许多阵地只剩伤兵和残墙。
可第六十八师团没有赢得轻松。黄茶岭、小西门、五桂岭这些地名，后来都压在它的战史里。
战后收殓遗骸的人，走进张家山一带，土里还能翻出弹壳、断枪和烧黑的军服扣。
四十七天前，日军以为这是一座可以迅速拿下的城；四十七天后，衡阳城墙残破，街巷成灰，第六十八师团的将星，也一死一伤，埋在这片焦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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