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俺得病，俺要你的命！徐州老刑警眼中的新沂桥头理发店凶杀案|凶杀案|张通|抢劫|新沂|理发店

1993年4月14日7时，新沂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退休工人唐德敏的报案：位于市区北侧紧靠陇海铁路立交桥的桥头理发店内发生一起凶杀案，理发店老板乔继明和他的女徒弟杨惠彩惨死在不足8平方米的理发店内。

接报后，局长蔡佩森、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王益启立即率领侦技人员火速赶往现场——

根据报案人唐德敏的报告：当时他来理发店找乔继明理发，见门虚掩着，他喊了几声没有见到回音就推门进去查看，结果就看到乔继明和杨惠彩躺在血泊中，鲜血将作为地铺的芦席和蒲苫都染红了。唐德敏吓得扭头就跑，找公用电话报案去了。

老照片：老理发师

乔继明的尸体头朝东脚朝西呈仰躺状，身上有明显被水泼过的痕迹；杨惠彩的尸体头朝南脚朝北呈俯卧状，裤子的口袋有明显翻过的迹象，内衬都被翻了出来。

现场的地面和墙上有大量喷溅型血迹，墙边的塑料盆里有一盆子血水，水中有一把剪刀和两把剃须刀，其中一把剃须刀的前端呈锯齿状并沾有零星肉丁，另一把刀刃的两端有血迹。另有一把铁头锄，锄头沾满血迹，除此之外现场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痕迹。

案发时民警装束是如图所示的92式警服

法医尸检表明，两人系被他人持械多次打击、切割，致创伤性失血过多休克死亡，推断死亡时间为4月13日20时至21时。

据走访得知，时年63岁的乔继明原籍山东郯城县尚庄乡，有一手不错的理发手艺，自从1976年妻子病故后鳏居至今，为了开解欲望，他有过多次嫖娼劣迹并受到过拘留处理。时年28岁的杨惠彩原籍新沂市城岗乡，1991年拜乔继明为师学习理发。但群众反映杨惠彩个人作风放荡，两人名为师徒，实为非法同居。此外杨惠彩还曾向多名嫖客卖过淫。

现场位于车来人往的闹市区，犯罪分子胆敢在这里作案，显然是胆大妄为的惯犯。

当天下午，新沂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刘兆勤、江苏省公安厅刑侦处处长凌福根、徐州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王铁兵也带领侦技人员赶到现场，就地成立4.13专案组，由蔡佩森任组长，凌福根、王铁兵任副组长专办此案。

凌福根

王铁兵

案情分析会上，蔡佩森指出：本案是一起带有报复性的激情杀人案，犯罪分子的经济困窘，心毒手狠，不计后果，可能有前科，凶手为青壮年男性……

会后，专案组决定以桥头理发店为中心，向周围方圆3公里范围内的四个派出所辖区进行排查，以4月13日下午接近理发店的人为重点，摸清所有和死者有牵连的人，从中排出重点侦查对象。

村民翟某反映：4月13日17时左右他来理发店找乔继明理发，当时乔继明正在饮酒，和他一起饮酒的还有一个30来岁的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新安乡村民陈某反映：4月13日17时30分他路经桥头理发店时，看到乔继明拎着刚打回来的半瓶白酒回理发店。

开在理发店附近的小卖店老板反映：4月13日下午乔继明来过三次，15时和17时30分各打了半瓶白酒，19时左右又买了一包精装红旗牌香烟。

精装红旗牌香烟

桥头熟食摊的女摊主反映：4月13日19时20分左右，乔继明来她这里买了8毛钱的蚕豆花，走时还说他已吃过饭，又来人了，买点东西下酒。

老照片：熟食摊

铁路公寓浴室的一名管理员反映：他在4月13日19时40分走过立交桥时听到理发店里传出女人的呻吟声，他以为是杨惠彩正在里面“卖”，所以并不在意。

村民陈士童反映：4月13日19时50分左右，他路过理发店时发现门南面约30米处站着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中年男子。

20时以后路过理发店的人一致证实理发店店门是关着的，店内没亮灯，一点动静都没有。

综合这些走访结果，专案组认为翟某提供的那个30来岁、穿黑色夹克的人很像分析案情时刻画的人物脸谱。另外乔继明在购买蚕豆花时说的那个“又来人了”的那个人也很可能是犯罪分子，问题是这个人是否和翟某提供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从乔继明几次买酒菜、香烟等情况分析，凶手和乔继明是熟人。可以设想罪犯当晚在理发店和乔继明喝了酒，约19时30分作案后很可能在店门南边观察了一会动静然后才离开的。

在排查过程中，沭河以东和道北苏鲁交界区域的群众向侦查员揭发了两名嫌疑对象：

其一是时年35岁的劳改释放人员牛某，他在1992年秋的某天酒后来到桥头理发店欲和杨惠彩嫖宿，遭到了乔继明的拒绝，牛某临走前对乔继明放下狠话：“走着瞧，非要你的命不可！”

害怕牛某会真的害他的乔继明曾对他表弟说过这事。但是经过对牛某案发当晚行踪的排查，证明他一直在家和人打牌，没有作案时间，因此排除了嫌疑。

其二是时年42岁的鳏夫李某，他面对审查承认曾和杨惠彩嫖宿两回，还曾带另外三个光棍汉去理发店嫖宿过杨惠彩，不过他也因没有作案时间而排除了嫌疑。在排除嫌疑后心怀感激的李某又主动提供了一条线索：在苏鲁交界的一个地方有个卖淫窝点，为首的卖淫女是50多岁许某，她和乔继明、杨惠彩都有来往。

随即专案组以卖淫嫖娼将许某拘留审查，她供称乔继明曾多次带杨惠彩到她家嫖宿，同时让杨惠彩在她这里招嫖。同时和她来自郯城县的干女儿苗某进行嫖娼活动，而苗某还有个姓王的劳改释放人员。经查，王某是沭阳县人，曾因为盗窃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1990年刑满释放回家。

1993年初，王某跟着苗某借住在徐州郊区的一个独居老人家，老头待他们不错，但王某却见财起意，将老头杀害后抢走了其毕生积蓄8000元，4月18日逃窜到沭阳县庙头镇的王某被沭阳县公安局抓获，但经过核查，4.13案发时他不在新沂市，没有作案时间（王某最终被枪决）。

一个又一个嫌疑对象被排除，最后专案组把嫌疑集中到杨惠彩时年32岁的丈夫张通身上。

4月14日侦查员童刚林、钱宗奇在张通家搜查时发现一条裤子里外两侧都有褐色的血迹，张通解释说是杀猪的血喷上去的，但一会儿又改口说是杀鸡时喷上去的。两名侦查员再三追问之下张通又改口说是大半个月前杨惠彩回家，他要求同房，杨惠彩说她来例假了，但张通执意要同房，并顺手拿了条裤子垫在身下，所以才把经血蹭了上去，事后一直没有洗。

因此专案组在4月15日派人将这条裤子和两名死者的血样送往北京的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进行检验，同时对杨惠彩和张通的夫妻关系进行深入排查。

1983年杨惠彩和张通通过自由恋爱走到一起，但因为杨惠彩的父母坚决反对，两人选择私奔，三年后杨惠彩大着肚子出现在自家父母跟前，杨父杨母见生米煮成熟饭，只好捏着鼻子认了张通这个女婿。1987年杨惠彩生下一女，1989年又生下一子。

虽然婚后杨惠彩和张通夫妻感情良好，但因为家境实在贫困，杨惠彩被迫在1991年来到新沂市打工，在铁路边一家饭店刷盘子，在了解到这家店还是暗娼场所后看在钱的面子上半推半就的成了暗娼。

当年秋天，这家饭店为幌子的暗娼窝点被公安机关查封，杨惠彩当时回家看孩子而躲过牢狱之灾，不久她又回到新沂市，经人介绍跟乔继明学理发并非法同居。乔继明不但和杨惠彩同居，还给她拉皮条，介绍一些光棍汉在理发店和她嫖宿，事后的嫖资五五分账（杨惠彩每次多则分到15元，少则10元）。

在了解到这些情况后，专案组再度询问张通，张通见瞒不住只好交代了一个情况：案发前半个月里，杨惠彩回家了几次，每次都抱着孩子哭，说有人要杀她，任他怎么追问也不告诉是谁要杀她。4月10日杨惠彩回家对他说自己不能在理发店干了，有人欺负她，她这次回去就把东西拿回家，没想到三天后就出事了。

4月28日，北京的血检结果出来了，证实裤子上的血迹就是杨惠彩身上的经血，因此张通的嫌疑被排除了。同时根据张通提供的最新线索，专案组决定从卖淫女中寻找重要知情人，重点寻找乔继明的另一个重要关系人——卖淫女苗某。

6月16日，专案组在郯城县将正在卖淫的苗某抓获，苗某承认自己认识乔继明，乔继明还是她的“老主顾”，她在郯城、沭阳、新沂等地都有落脚点，特别提到1992年底的某天她在新沂火车站被一个30多岁、戴鸭舌帽的男子带到新沂化肥厂附近的小河边“啪啪啪”，完事后这男的不讲规矩，非但不给嫖资，还把她身上100多元的嫖资给抢走了。

老照片，发（卖）廊（淫）女

另外，专案组又找到了乔继明的另一个固定嫖娼对象——卖淫女刘巧珍，刘巧珍也谈到经历过和苗某类似的情况：那天她被一个30多岁、戴鸭舌帽的男子骗到新沂化肥厂西边的野地里“啪啪啪”，完事后这男的非但不给钱还抢走了她身上的120元钱，还踢了她下体好几脚。此外她还提供说死者乔继明还有一个嫖娼对象，具体姓名不知道，只知道她外号叫“雪里红”，是沛县人，1993年春节开始到案发前经常去乔继明的理发店找他。

6月20日，专案组找到了“雪里红”，她承认自己多次在乔继明的理发店嫖宿，而且她也遭遇过一个30多岁、戴鸭舌帽的男子抢劫，只不过抢劫地点在沭河东岸的黄墩村。

专案组立即兵分三路，在新沂和周边县市城区范围内查“30多岁、戴鸭舌帽的男子”，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7月31日在此人再度对一名卖淫女实施抢劫时将其人赃并获。

“鸭舌帽”对自己连续对数名卖淫女“事后”实施抢劫犯罪的事实供认不讳，而且承认自己认识乔继明，介绍他认识的是一个叫孙志明的人，这人家住新沂东郊，和乔继明很熟，并且此人好赌博，经济压力很大。

很快，孙志明落网，他对和杨惠彩、苗某媒宿的事供认不讳，还供出了他的三个赌友东海县石埠乡的张新民、李凤林、王思汉也曾到理发店嫖过娼。

于是，东海县石埠乡成了专案组下一步的排查重点区域——

8月23日晚，专案组将王思汉抓获，他承认自己认识乔继明，并交代说：“农历2月有一天，我来新沂在老乔店里理发，老乔的女徒弟（指杨惠彩）也在。老乔说：‘你们石埠有个人，是张自廷的近房，来店时三四次叫我找女人给他玩，我都没给找。’我说这人我想不起来，老乔说张新民认识他，30多岁，黑胖脸，人很壮实，他们经常一起来这边赌钱……”

8月24日，李凤林被抓获，他承认和张新民一起嫖娼多次，到桥头理发店嫖杨惠彩也是张新民带去的，但张新民早已外逃，不知去向。

线索就此又断了——

这期间，专案组一直在追踪调查曾在桥头理发店嫖过娼的人员，行程四万多公里，访问群众五千多人，审查嫌疑人员二百零八名，抓回案发后出逃的作案嫌疑人九名，破获四十四起刑事案件，捣毁四个卖淫窝点，八个卖淫嫖娼团伙，查明与乔继明嫖宿过的卖淫妇女十三名，与杨惠彩有关系的嫖客五十名。

1994年1月2日，乔继明的表弟邵某从外地回来，听到表哥的死讯后立即找到专案组，又提供了条重要线索：“去年农历三月三新沂逢会那天我到表哥理发店看他，他对我说∶‘表弟，谁说女人不值钱？石埠有个刚释放回来的劳改犯在我徒弟身上花七八十块！走时还说（农历）三月十八逢会那天再来。’三月十八晚上，我路过理发店问那人来了没有，表哥说没有。农历三月二十二表哥就被人杀了。”

专案组怀疑这个“劳改犯”是否就是乔继明口中的那个“张自廷的近房”？外逃的张新民与其究竟有什么瓜葛？

1月15日，外逃的张新民突然从浙江寄给专案组一封信，信中提供了一些重要线索：“1993年3月的一天，本乡的张自廷说山东有个光棍汉，刑满刚回来，有40岁，从来没沾过女人。要求张自廷给找个女人玩玩，张自廷就给联系了新沂桥头理发店的老乔，当晚那人在理发店玩了姓杨的女人。后来，张自廷说了新沂杀人案时，那人还骂了几句杀人犯……”

这个情节刚好和邵某提供的线索对上了。

于是专案组在1月17日传唤了张自廷，张自廷交代说确有其人，那人叫房绍民，小名“大巨”，在徐州蹲了劳改了十年，回来后在山上打石子，是和他一起打石子的梁世忠介绍他认识的。

当夜，侦查员赶到石埠乡派出所传唤了梁世忠，梁世忠交代说：“房绍民是蹲牢回来的，他经常在山顶我的小屋里过宿，一天晚上他问我能不能找个女人玩玩。后来我给联系了庄上的张自廷，请他给找。隔有五六天，他骑车去了新沂，回来我问他嫖了没有，他说嫖过了，花了60块钱。又过七八天，老板叫他去新沂买轴承。也是骑车去的，晚上回来说，今天又玩了女人，才花了10块钱。”

“又隔了十多天，那天太阳快落了，绍民和我喝了点酒，吃一张煎饼，他站起来说∶‘你哪也别去，我去收拾一个人。’说完就拿一根棍走了，夜里十点多钟才回来喊门，我开了门就又躺下睡了。天亮后绍民从屋里拿出昨晚带的那根棍，上面有血，我问他哪来那么多血？他说：‘是我昨晚打人的’，说罢就把这棍给烧了。”

“农历四月二十左右，那天上午我正在田里锄花生，房绍民骑一黑色旧自行车找我，说他已经打人了，收拾那个人出事了，他得跑了，说完转身走了。”

并且，梁世忠还回忆了房绍民去“收拾人”那天晚上穿的衣服：上穿带布钮的黑褂子，下穿老蓝裤子，脚穿青布鞋。

这和村民陈士童在1993年4月13日19时50分左右在桥头理发店南30米处看到的中年男子的特征高度吻合。房绍民有重大作案嫌疑！

1月20日，排查房绍民社会关系的侦查员获知他有个姐姐嫁到了枣庄市峄城区，房绍民有可能去那里避风，于是在1月21日派人赶到枣庄上门核实。

房绍民的姐夫证实1993年4月后房绍民来过三次，第一次是麦收后，只住了一夜就走了，两个月后来了第二次，也只住了一夜，12月是第三次来住了两天，问他在哪儿干活，他说在淮阴，这次回家后还去淮阴。说是在淮阴有他一个在徐州第四监狱一起蹲牢的牢友姓黄，靠他介绍在石料厂装石头，走的时候还拿走了50元钱。

1月22日，侦查员在徐州第四监狱查明房绍民服刑期间的牢友叫黄富成，家住涟水县朱码乡闸北村，1993年初刑满释放。

于是，侦查员马不停蹄地赶往涟水，在涟水县公安局的大力协助下，于1月23日4时在朱码乡闸北村黄富成家将正在呼呼大睡的房绍民擒获。

面对审讯，房绍民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981年，房绍民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投入徐州第四监狱服刑，1993年1月出狱时已经是个40岁的中年人，来到东海县石埠乡在马陵山石场出苦力，生活稍微安定后就请梁世忠托人给找一个女人玩玩，花点钱也行。于是在1993年3月20日他由张自廷领着来到乔继明的理发店嫖了杨惠彩，事后给了她30元。

然而当3月27日他又来理发店嫖娼后掏出钱准备付嫖资时，突然被杨惠彩抢去了100元，几天后他小便时感到不适，去医院一查得知染了淋病，于是他对乔继明和杨惠彩恨之入骨，起了杀人的念头。

1993年4月13日19时15分，房绍民带着一根木棍来到乔继明的理发店，乔继明让他把自行车推进屋，自己锁上门出去了，走时还嘱咐他和杨惠彩动静小点，别让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