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南宋最后的那几年,不是亡于元军,而是亡在自己人手里。
临安城还没塌,朝堂上先散了;兵马还在,胆气却没了。
文天祥那趟从赣州赶往临安的路,走的不是路,是一条往死里去的忠心之路。
江西那边,当地官府刚发出勤王令,文天祥就立马行动。
他不是空口喊口号的人,真掏了家底,招兵买马,把乡勇、山民、溪峒蛮都聚起来了。
别人还在犹豫,他已经带着万把人准备出发。
他知道打不过,也知道这是去送命,但他还是去了。
他那句“国家养我三百年,今日以命相报”,不是诗,是誓。
可等他到了临安,发现这城根本不需要兵——不是没人打,是没人敢打。
陈宜中掌着权,整天只想着谈判,连兵都不敢招。
他说敌强我弱,硬拼是找死。
可问题是,连拼都不拼,就想让人家停兵收手,哪有这好事。
那年头,讲和要靠牌面,不是靠嘴。
文天祥一进临安,就像把一桶热油倒进了冰水。
他见了陈宜中,说咱们还有十几万勤王兵,干嘛不拼一把?陈宜中摇头,说打不过,别白费劲。
文天祥气得直跺脚,说你不想打,把皇帝和太后送到海上,我带兵去拼,拼输了你们再南撤,总比现在坐等强。
陈宜中又推,说太后年纪大,小皇帝还在牙牙学语,怎么漂海生活?
文天祥没话说了,但心里有数:这朝廷,是不打算守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元军围城越收越紧。
东面从嘉兴来的是伯颜自己亲带的骑兵,西边是阿刺罕十万大军,水路那边,范文虎、张弘范也驾着大船堵住了钱塘江。
三路兵马,像三张铁钳,一点点把临安夹死。
城里一片慌乱,不少大官悄悄跑了。
左丞相吴坚、陈宜中还在撑着,但撑的不是城,是脸面。
这时候谢太后跟小皇帝坐镇皇宫,原想着再撑几天看有没有转机。
结果一听说元军没攻城,是等着她主动交权,她就动了心。
没人接她,她居然误会了出逃时间,没等来人就决定投降了,还派内臣贾余庆去送降书。
张世杰一听炸了,说还有十几万兵呢,不打就降,这算什么?他要去见太后,被拦了。
陆秀夫拉着他说,别吵了,先保孩子们要紧。
于是他护着益王赵昰和广王赵昺,带着几位亲臣从水路和陆路分头突围。
张世杰走水路,陆秀夫走陆路,目标是福建、广东那一带。
文天祥没走。
他看着那一群人出发,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留下来,是要赌最后一把。
隔天早上,城里开最后一次朝会。
谢太后站出来,说元军兵临城下,守军没心气,外面没有援军,得有人去谈谈,看看能不能保住百姓一命。
这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想当那个去谈投降的使者,谁都知道这事会被写进史书里,背骂名不说,还得看敌人的眼色做人。
谢太后把目光落在文天祥身上。
他站了出来,说,我去。
他不是为了谈降,而是为了再争一次机会。
他以为,自己还能说动伯颜,至少能换点时间。
谢太后当场封他为右丞相,好让他带着“正使”的身份出城。
到了城外,文天祥和吴坚、贾余庆一同进了元营。
伯颜一看,终于来了个有头脸的,不像前几天派个太监来,连话都谈不成。
可一听文天祥自称“南朝右丞相”,伯颜脸就沉了,说你们不是已经献玺纳降了吗?怎么还自称大宋?
文天祥站起来,脸都涨红了,说:“我朝传承有序,礼乐未废,岂可灭我社稷?”他说得斩钉截铁,连坐在旁边的元将都听不下去了,喊着要当场砍了他。
文天祥一点没怕,说:“我乃南朝状元宰相,死是早晚的事,没什么好怕的。”
伯颜听了,没回话。
他没料到,这个来谈降的人,开口闭口还是要争气节。
他冷着脸吩咐下人:“带下去,好好招待。”那“招待”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文天祥被关了起来。
吴坚和贾余庆吓得不敢出声,连眼神都不敢接。
他知道,这一走是回不去了。
可他也明白,自己不是来签字画押的。
他是来让元军知道,大宋不是没人讲骨气的。
临安没打,城没毁,百姓也没死伤太多。
但那天之后,这座城换了旗号,换了朝代。
文天祥被押往北地,后来多次逃脱未果,终究死在敌手。
他留下一首《过零丁洋》,成了后人记住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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