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文学圈和科技圈的交汇处炸开了一锅粥，起因是雨果奖得主、科幻作家郝景芳在一次采访中透露，自己今年新出的小说《银河学院》里，AI写作的比重已经占到一半了。
出版社的编辑一个劲夸她今年写得好，读者也完全看不出来哪些部分是AI写的。这番话说出来之后，相关话题很快就登上了微博热搜。
不少读者感到幻灭，有人说“作家放弃了自己的笔，还在得意读者看不出来”，也有人认为，面向观众的创作最基本的底线是真实，再高的要求是真诚。
争议最大的落点，是在“读者知情权”上。读者花钱买书的时候并不知道有一半内容是AI生成的，有人尖锐地指出，短视频摆拍需要标注，AI写书是不是也该注明。
文|凌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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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排山倒海的质疑，郝景芳在6月16日晚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的专访，详细还原了AI在她创作中扮演的真实角色。
她澄清说，所谓50%是指AI在整个创作流程中的“参与贡献度”，而非实际生成文字的篇幅，她把小说写作拆解成大约30个基本步骤，从确定故事核心、人物设定、冲突设计，到世界观建构、角色行动线交织、大纲分场提纲撰写，再到最终的创作与修改。
在这30个步骤里，AI的辅助作用越来越大，整体工作量中AI的贡献参与约占一半，比如主人公设定时，她会请AI帮忙设想一些道具。
世界观设定涉及陌生原理时，AI能快速检索资料补足知识盲区。情节设计遇到瓶颈时，AI可以提供10到20种不同脑洞让她挑选。
进行大纲设计时，AI也能激发灵感，她在此基础上不断调整。至于实际写作阶段，她会要求AI参考自己过往的文风产出参考性段落，但最终每一个字都是由她亲手敲出来的。
郝景芳说自己运用AI辅助写作已经超过两年，不仅是在《银河学院》里，去年10月演讲中提到的《折叠宇宙》也采用了相同模式。
她将自己过往的文稿、世界观设定和角色资料上传建立成知识库，再通过详细指令规范AI的创作方向，她认为这件事主要看作者心态，是否有一个开放的心态愿意跟AI一起协作。
对于读者批评出版前未标注AI参与、损害知情权与信任关系的问题，郝景芳的回应颇为直接。
她说之前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必须标注AI写作比例，所以没有标注，并不是不能标，如果现在大家要求标注，她愿意在书上加上“AI参与创作”，但绝不是“AI创作”，因为每一行最终都出自她手。
她也反问，标注到底要标到什么程度，AI写了1%就标注5万字里有500字是AI写的吗，标注的规范在哪里。
这场争议的背后，其实是两种观念在碰撞，一种认为文学的核心是人性，让AI写作是缺乏文艺自尊。
另一种认为AI介入写作是不可逆的趋势，郝景芳公开承认反而展现了诚实与创新，谁不用AI只是没说而已。这两种声音在网络上交织，谁也说服不了谁。
郝景芳的态度很明确，她形容自己是科技来临时第一时间拥抱的人，深信未来是人机协同的时代。
对她而言，AI带来三大好处：大幅缩短背景调研与世界观设定的时长，提供大量灵感支持减少冤枉路，以及从AI的写作段落中学习、补足自身文笔的不足，节省下来的时间，她全部投入到开发新产品上，包括AI编码、科幻阅读平台等创新项目。
有意思的是，郝景芳直言“我从来不是一个作家”，写作对她而言始终是业余爱好，目的不在赚钱，而是在探索人机协同的未来，见证自己与AI如何共同进化。
这句话让一些人更加愤怒，觉得一个获得雨果奖的人说这种话是在推卸责任，但也有人觉得，恰恰因为不是职业作家，她才能以更开放的心态去做这种实验。
文学界对AI创作早有不同立场，莫言曾坦言自己试验过用AI搞创作，发现生成的文章只是大量华丽辞藻的堆砌，毫无情感和思想。
他认为原创始终是AI发展进步的原动力，刘慈欣则说，这代人的荣誉在于所有作品都是人写出来的，倘若翻开一本新书，读者却要嘀咕“这真的是人写的吗”，那份心照不宣的信任就已经碎了。
余华的态度相对温和，他认为AI永远学不会犯错，这是人类创作的底气，就目前而言人工智能依旧很难替代真正的文学创作。
郝景芳的做法显然走在了这些同行前面，她搭建专属AI写作平台，将创作流程拆解成30个步骤，让AI在每个环节发挥作用，这种系统化的人机协作模式，与传统作家一支笔一张纸的创作方式确实天差地别。
但读者真正在意的，或许不是AI有没有参与，而是自己有没有权利知道，一本儿童科幻小说，面向的是孩子。
如果孩子从小阅读AI批量生成的文本，会不会影响审美和价值观。这个问题比“作家能不能用AI”更值得被讨论。
郝景芳说愿意标注，但标注的边界在哪里，目前确实没有标准答案，一本书里AI构思了情节框架、AI提供了参考资料、AI写了参考性段落，最后人把这些揉在一起重新写了一遍，这种情况算AI写了多少，如果标注，又该怎么标，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出清晰的回答。
郝景芳的这次争议，与其说是一个作家的个人选择引发的风波，不如说是整个文学行业正在经历的一次阵痛。
AI已经实实在在进入了创作流程，不管作家们愿不愿意承认。有人选择排斥，有人选择拥抱，有人选择偷偷用不说。郝景芳选择了公开说出来，并且认为这很合理。
这种坦然，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或许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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