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包括四大体裁:诗歌,小说,散文,戏剧。每一种体材都有语言创新的使命。
古代诗歌很多都有创新的内容,虽然有的诗人化用前人的诗句,算是一种抄袭,但在前人诗句的基础上有所创新,就算是化腐朽为神奇。在没有文字的时代,人们在劳动的过程中呼喊几句,就算是文学作品了,发表出来,让别人听到,别人就很可能跟着呼喊,算是文学作品起到了一定的影响作用。后来有了社会化的进程,有专门的乐官到民间搜集诗歌,编订成《乐府诗集》。每一首诗的语言都不一样,如果一样就没必要发表了。不管是《伊耆氏蜡辞》,还是《弹歌》,都算是古老诗歌的代,语言清新朴野,具有一定的创新性。即便后来发展出蔚为大观的文人五言诗,发展出唐代的近体诗,也仍然具有一定的创新性。不管是曹操的诗歌,还是陶渊明的诗歌,不管是李白的诗歌,还是杜甫的诗歌,都具有个人语言鲜明的特征,不可以互换。即便唐朝发展出山水诗和田园诗合流的态势,其代表作家王维和孟浩然的诗也不能和陶渊明的诗互换。毕竟他们没有生活在相同的时代,写的内容和语言风格不一样,互换就会出现问题。有人模仿李白的诗来写,写来写去超不过李白,或者说能表现他那种潇洒的境界,却偏偏不能用他那种潇洒的语言。有人模仿杜甫写律诗,却发现写不成,不但没有杜甫那种苦吟的劲头,而且没有杜甫那种境界。主要还是语言不通,不能还原李白和杜甫原汁原味的语言。
小说也是如此,虽然一部分小说有时代累积的痕迹,但作家有自己的语言风格。不管是《三国演义》还是《水浒传》,都是世代累积型的小说。其中的语言很难模仿,叙事有一定的套路。即便后来出现了三言二拍,也不能超越《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古典作家整理世代累积的作品,形成了自己的语言风格。后来鲁迅的小说出现了,总是具有独特的语言风格,和老舍的语言风格是不一样的。当时写小说的文人不少,都在语言方面有所创新,有强烈的个人特色。不管是鲁迅瘦硬的风格,还是老舍融入北京方言土语的风格,亦或是萧红和萧军的风格,沈从文和茅盾的风格,都是通过独特的语言来表现出来的,倘若只是用很普通的语言讲故事,就会出现问题。作家的风格是通过语言展现的,也就是作家在写作的过程中,会用独具特色的语言结构故事。这种语言有一定的创新性,而不仅仅在于故事的创新性。鲁迅在小说《祝福》中写道:“谈话是总不投机的了,于是不多久,我便一个人剩在书房里。”又写道“所以回家之后不几天,也就装在花轿里抬去了。”“只要绳子一捆,塞在花轿里,抬到男家,捺上花冠,拜堂关上房门就完事了。”老舍在小说《月牙儿》中写道“妈那天对我特别好,我走不动,便背我一程,到城门上还给我买了一些炒栗子。”在《骆驼祥子》中写道:“大寿桃点着红嘴,插着八仙人,非常的大气。”“每一个声音都像踩了猫尾巴那么叫得钻心。”
古典散文也有语言的创新性,不管是屈原的《离骚》《天问》《九章》,还是后来的汉赋,都有大量的新词出现,有新的句式出现,还会用典,当然给后代人造成了一定的阅读障碍,不过这种语言的创新性是前无仅有的,也是值得提倡的。后代唐宋八大家的散文更是文气沛然,虽然有一定的作文规则,但语言拥有一定的创新性,不管是韩愈的语言,还是柳宗元的语言,不管是欧阳修的语言,还是苏轼的语言,都有一定的创新性,甚至苏轼能够引禅理入诗,引禅理入散文,写得淡泊开朗。到了现代,朱自清的散文独树一帜。老舍也写散文,沈从文写散文,鲁迅也写散文,似乎风格完全不同。朱自清写《春》:“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老舍写《济南的冬天》:“古老的济南,城里那么狭窄,城外又那么宽敞,山坡上卧着些小村庄,小村庄的房顶上卧着点雪,对,这是张小水墨画,也许是唐代的名手画的吧。”“山坡上卧着些小村庄,小村庄的房顶上卧着点雪。”,一个“卧”字经过五次修改才确定,精准传达积雪的厚重感。文中提到的日本看护妇意象,影射济南惨案后的社会现实。老舍将雪后山景写成水墨画,源于元代画家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图》。济南护城河至今保持冬季不结冰的现象,可以证明文中对水井描写的真实性。
不仅内容真实,而且语言也真实可靠,实际体现了作家独特的个性。老舍在话剧《茶馆》中,为每一个角色设计了符合其身份和性格的个性化语言。王掌柜的语言朴实无华,透露出他作为茶馆老板的精明与无奈;秦仲义的语言则显得自信而果断,彰显了他作为企业家的雄心壮志;而常四爷的语言则带有浓厚的北京口音和民间智慧,体现了他作为普通市民的直率和正义感。实际上每一个人物的语言都是老舍思考过的语言,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此外,《茶馆》中许多对话都充满了幽默感和讽刺意味,使读者或观众在笑声中感受到作者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批判。当王掌柜抱怨生意难做时,他说:“这年头,喝茶的人越来越少,喝茶的钱也越来越少。”这句话既揭示了社会经济的萧条,又讽刺了人们生活的艰辛,还有富于地方特色的语言,“您来了,快请坐!”“沏壶好茶,给您暖暖身子!”等语言都具有典型的北京风味,让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时代的北京街头巷尾。曹禺的《雷雨》中也有一些个性化的语言。周朴园命令鲁侍萍的时候说:“你站一站。”对蘩漪施压的时候说:“喝了它,要不,你先替四凤喝。”鲁侍萍说:“我伺候你,我的孩子再伺候你生的少爷们。这是我的报应,我的报应。”蘩漪说:“周家家庭里所出的罪恶,我听过,我见过,我做过。”这些语言都极具个性化特色,是剧作家语言的创新。
文学本身就有着语言创新的使命。倘若诗人或作家以及剧作家不搞创新,只是用大白话来写,那么再精彩的故事也不能写好,用了极具个性化的语言来表达,就可以让故事具有一定的特色,同时让人回味悠长,毕竟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语言风格,甚至完全可以用这种风格代表他们的思想和为人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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