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年间,岭南,榕树镇。
此地湿热多雨,镇口一株百年老榕,气根垂地如林,亭亭如盖,是镇民纳凉闲话之处。镇上衙门不大,捕快算上老弱统共七八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开外的老捕头,姓胡,人称“胡须伯”,经验老到,但腿脚已不利索。真正跑腿办案、维持地面平安的,多倚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捕快,沈破浪。
沈破浪名字起得豪迈,人却长得清瘦精干,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灼人。他原是镇外沈家村人,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因身手灵活、胆大心细,十五岁便被胡须伯看中,带入衙门学艺。他没正经拜过师,功夫是野路子,跟着走南闯北的卖艺人学过几下拳脚,跟镇东武馆教头蹭过几趟刀法,但胜在机敏肯学,追踪辨迹是把好手,更难得是心地纯良,有一腔扶弱锄强的热血。
他使的兵器特别,是一对儿祖上传下来的、尺余长的“分水峨眉刺”,黑沉沉的不知什么材质,平时用旧布裹了插在腰间,不显山不露水,名叫“乌蛇”。他还养了只通人性的老猕猴,唤作“阿金”,是早年从耍猴人手里救下的,自此跟他形影不离,攀高钻洞、传递消息是一绝。
榕树镇不大,民风还算淳朴,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寻常案子,沈破浪处理得干净利落。胡须伯常捻着胡子说:“破浪这小子,是块当捕快的好料,就是性子太直,眼里揉不得沙子,缺几分圆滑。”
这“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很快遇到了考验。
入夏后,榕树镇连着出了几起怪事。先是镇西头篾匠张老实家六岁的独子“竹生”,在镇外河边摸螺蛳时不见了,只留下一只小竹篮和两只湿漉漉的鞋。接着,是东市卖豆腐的潘寡妇家五岁的闺女“豆娘”,傍晚在巷口玩“跳格子”,一转眼的工夫,人就没影了,地上用粉笔画好的格子旁,落下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不到半月,南街开茶馆的刘掌柜八岁的儿子“茶仔”,跟着送货的伙计去附近村子,半道嚷着要拉屎,钻进路边林子,就再也没出来。伙计只找到他匆忙间扯下、挂在荆棘上的一小片衣角。
都是孩童,都是悄无声息地失踪,现场除了孩子自己的小物件,几乎不留痕迹。这绝非寻常走失或被拍花子(拐子)拐走那么简单。寻常拐子,多挑闹市下手,或用食物、玩具引诱,或强抢,总会留下些线索,且多拐稍大能卖钱的孩子。而这几次,孩子年龄不一,地点分散,都是在镇子边缘或野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时间,榕树镇人心惶惶,家有幼童的,恨不得拿根绳拴在裤腰带上。胡须伯带着沈破浪等人,把镇子内外、河边林地搜了无数遍,询问了所有可能见到的人,却一无所获。报上县里,县太爷派了个书吏和两个惫懒衙役下来,转了两天,以“或溺于水,或迷于山,或为兽噬”草草结案,气得胡须伯胡子直翘,却也无可奈何。
沈破浪却不信这个邪。他总觉得这几起失踪透着诡异。他重新仔细勘察了每一个现场。在竹生失踪的河边,他发现岸边湿润的泥地上,有几个极浅的、不完整的圆形印记,像是某种棍状物的尾端留下的,很新鲜,但绝非寻常拐杖或农具。在豆娘失踪的巷口墙角,他借着夕阳斜照,看到一点反光,抠出来一看,是半片极薄、边缘锋利的黑色石片,不像本地所产。在茶仔失踪的林子外,阿金从荆棘丛里,给他叼回来一小段坚韧的、深绿色的藤蔓,上面有被利器割断的新鲜茬口,藤蔓散发着一股极淡的、类似薄荷又带点腥气的味道。
沈破浪将这几样东西小心收好。黑色石片,他请教了镇里老石匠,老石匠眯着眼看了半天,说像是西边五十里外“黑云山”里一种特有的“黑曜石”碎片,质地脆硬,边缘锋利,当地没人用这个,太脆。“这味道……” 沈破浪将那段藤蔓给镇里唯一的郎中孙先生辨认,孙先生闻了又闻,摇头道:“这藤……像是‘鬼见愁’,黑云山深处阴湿之地才长,有微毒,可入药,但用量极慎。寻常人不会去采,更不会带孩子在那种地方玩。”
黑云山!三个孩子的失踪,线索似乎隐隐指向那个方向。黑云山山高林密,多雾障,传说有瘴气毒虫,更有山精野怪的传说,本地人除非必要,很少深入。
沈破浪将发现告知胡须伯。胡须伯吧嗒着旱烟,眉头紧锁:“黑云山?那地方邪性。早年有采药人和猎户进去,出来就疯疯癫癫,说见到白衣女人飘来飘去,还有人说听到小孩哭,找不到人。后来就没什么人敢往深处走了。难道……真是邪祟作怪?”
“我不信什么邪祟。”沈破浪目光坚定,“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人,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胡头,我想进山去看看。”
胡须伯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性子。要去也行,多带几个人,小心为上。”
“人多动静大,打草惊蛇。我先带阿金去探探路。” 沈破浪道。
三日后,沈破浪做了准备,背上胡须伯硬塞给他的一柄腰刀“破风”(虽是衙门制式刀,但比他的峨眉刺长,适合劈砍开路),腰里插着“乌蛇”,带上水囊干粮,又特意问孙先生要了些避瘴驱虫的药粉药膏。阿金蹲在他肩头,抓耳挠腮,颇为兴奋。
黑云山果然险峻。山外还是烈日当空,一进山,光线陡然昏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纠缠,地上是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某种奇异花香混合的味道。阿金似乎也有些不安,紧紧抓着沈破浪的衣领。
沈破浪按照孙先生指点的方向,朝着据说可能有“鬼见愁”生长的阴湿谷地前行。山路难行,他边走边留下标记。走了大半日,除了见到些毒虫蛇蚁,并未发现人迹。正当他怀疑自己判断时,肩头的阿金忽然“吱吱”叫了起来,手指向左前方一片格外浓密的雾气。
沈破浪凝神望去,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片陡峭的山崖,崖壁上似乎有洞口。他小心靠近,发现那雾气似乎并非寻常山岚,而是从崖壁下方一片低洼的沼泽地里升腾起来的,带着股淡淡的甜腥气,吸入少许,便觉微微头晕。他连忙取出避瘴药粉,抹在鼻下,也给阿金抹了点。
绕过沼泽,来到崖壁下。这里藤蔓更加茂密,果然发现了更多的“鬼见愁”。而在一条被踩踏出的小径尽头,藤蔓掩盖下,赫然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高约一人,宽可容两人并行。洞口边缘的石壁上,有一道新鲜的刮擦痕迹,颜色与他捡到的黑色石片吻合。洞口地上,泥土湿润,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其中两个较小,似是孩童。
沈破浪心中一紧,拔出腰刀“破风”,示意阿金跟在身后,侧身闪入洞中。
洞内并不深,但曲折潮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药味、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味道。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能看到洞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上散落着些干草、破布,还有几个缺口的陶碗。最深处,似乎堆着些东西。
沈破浪屏住呼吸,握紧刀,慢慢向里挪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他看到洞底角落里,蜷缩着几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失踪的竹生、豆娘和茶仔!三个孩子都被反绑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脸色苍白,眼神惊恐,看到有人进来,吓得直往后缩。他们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约莫三四岁的女童,不认得,想来可能是更早被掳来或其他镇子的孩子。
“别怕,我是衙门捕快,来救你们的。” 沈破浪压低声音,迅速上前,用刀割断孩子们身上的绳索,取出他们口中的破布。孩子们见到官差,如同见了救星,豆娘“哇”一声哭出来,又赶紧自己捂住嘴,眼泪直流。竹生和茶仔也抽噎起来,只有那个最小的女童,呆呆地看着沈破浪,不哭不闹。
沈破浪心中怒火升腾,是什么人如此歹毒,掳掠孩童囚于这阴森山洞?他示意孩子们噤声,仔细检查洞内。除了孩子们,洞里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几个瓦罐,里面泡着些黑乎乎、形似根茎的药材,气味刺鼻;几件沾着泥土的小型挖掘工具;角落里,还扔着几件沾有泥土、颜色暗沉的粗布衣服,款式不像本地常见。
突然,洞口光线一暗,传来脚步声和粗嘎的说话声!
“……这批‘药引’成色还行,就是最后一个女娃太小,怕是不经用。”
“管他呢,老神仙急着用。快点,收拾东西,今晚就送过去,迟了老神仙怪罪!”
沈破浪心头一凛,迅速将孩子们拉到洞壁阴影处,低声道:“别出声,躲好!” 他自己则闪身到洞口转角的一块凸起岩石后,握紧了“破风”和“乌蛇”。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一个矮壮,穿着脏兮兮的短打,背着一个大竹篓;另一个高瘦,像个痨病鬼,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两人显然没料到洞内有人,径直走向孩子们原本所在的位置。
“咦?人呢?” 矮壮汉子放下竹篓,疑惑道。
就在此时,沈破浪出手了!他没有直接用刀,而是左手一扬,一把在路上准备的、混合了辣椒粉和细沙的土灰,劈头盖脸撒向两人。与此同时,他身形如电蹿出,右手“破风”刀横拍,重重击在矮壮汉子的后脑,那汉子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高瘦汉子被土灰迷了眼,呛得连连咳嗽,刚想摸腰间匕首,沈破浪的“乌蛇”峨眉刺冰冷的尖端已抵在他喉间。
“别动!” 沈破浪低喝,“说!你们是什么人?掳这些孩子做什么?老神仙是谁?要送去哪里?”
高瘦汉子吓得魂飞魄散,感受到喉间刺痛,颤声道:“好……好汉饶命!我……我们是听命行事,是……是黑云观的老神仙,要……要用药引子炼丹!”
“药引子?炼丹?” 沈破浪心下一沉,想起那些瓦罐和刺鼻药味,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厉声问:“黑云观在哪儿?怎么走?还有没有同伙?”
“在……在山那边鹰嘴崖下……就我们俩负责抓……抓‘药引’和看管……今天……今天就是交货的日子……” 高瘦汉子结结巴巴说道。
沈破浪用刀柄将他敲晕,和矮壮汉子捆在一起,塞住嘴巴。他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绝不仅仅是拐卖孩童那么简单,竟是用活人做“药引”炼丹!那“黑云观”和所谓的“老神仙”,定是邪魔外道!
他本想立刻带孩子们下山,但四个孩子,其中还有幼童,山路崎岖,自己一人难以周全护送,若途中再遇敌人,更不堪设想。而且,若不捣毁这魔窟,不知还有多少孩子要遭殃。
沈破浪略一思索,有了主意。他将四个孩子叫到身边,温言安抚:“别怕,坏蛋被我打倒了。你们先藏好,我去找更多帮手来救你们,再把其他坏蛋都抓起来,好吗?阿金留下陪着你们。” 他将阿金唤到身边,指着孩子们,又指了指山洞深处一个更隐蔽的石缝,做了几个手势。阿金通灵,似乎明白了,点点头,轻轻推着孩子们往石缝里躲。
安顿好孩子,沈破浪从两个匪徒身上搜出些散碎银两、火折子,还有一块非木非铁的黑色腰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有“黑云”二字。他将腰牌揣好,又检查了那个竹篓,里面除了绳索杂物,底层居然还有几包用油纸裹着的、气味浓烈的药粉,不知何用。
他不敢耽搁,出得洞来,辨明方向,朝高瘦汉子所说的鹰嘴崖急行。一路更加小心,专挑隐蔽难行处。约莫一个时辰后,翻过一道山梁,果然看到对面一座陡峭山峰,形如鹰嘴,下方林木掩映中,露出些屋角飞檐,想必就是“黑云观”了。
沈破浪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绕到侧面,攀上一棵大树观察。道观不大,但围墙高耸,观门紧闭,隐隐有烟气透出。观后似乎有片空地,架着柴堆。他耐心等到天色渐暗,观内亮起灯火,才悄无声息地潜到围墙下。这围墙虽高,但年久失修,有处裂缝。他施展身手,如狸猫般攀上墙头,伏身观察。
观内静悄悄,只有大殿亮着灯。他轻轻跃下,落地无声,借阴影掩护,摸到大殿窗下,舔破窗纸,向内窥视。
只见殿内灯火通明,却无神像,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丹炉,炉下炭火熊熊。一个披着黑色道袍、头发披散、看不清面容的干瘦老道,正围着丹炉念念有词,不时将一些粉末投入炉中,炉内冒出各色烟雾,气味呛人。丹炉旁,竟然还站着两个道童打扮的人,眼神呆滞,动作僵硬。更让沈破浪心惊的是,大殿角落,还蜷缩着两个被捆住手脚、塞住嘴巴的孩子,看衣着,似乎不是榕树镇人。
“时辰将至,药引何在?” 那老道忽然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走进来,恭敬道:“启禀仙师,王五、赵六去取药引,按说该回来了,不知为何……”
“废物!” 老道厉声道,“炼丹之事,岂容延误?再等一刻,若还不来,你带人去看看!炉火已旺,不能再等!”
沈破浪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殿门,冲了进去,大喝一声:“妖道!用孩童炼丹,天理不容!还不束手就擒!”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那老道反应极快,一甩袍袖,一股腥风带着粉末朝沈破浪扑面袭来。沈破浪早有防备,闭气侧身躲过,手中“破风”刀直劈老道。老道身形飘忽,竟异常灵活,避开刀锋,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黑沉沉的拂尘,拂尘丝竟是金属所制,根根挺直如针,朝沈破浪面门扫来。
沈破浪挥刀格挡,“锵”一声,竟溅出火星。那灰衣汉子和两个道童也回过神来,道童眼神依旧呆滞,却挥舞着药杵扑上,力大无比,那灰衣汉子也拔出短刀围攻。
沈破浪以一对四,顿时险象环生。他刀法本非所长,仗着身形灵活,在殿内桌椅间穿梭周旋,左手“乌蛇”不时刺出,刁钻狠辣,逼退敌人。但那老道拂尘功夫诡异,金属尘丝可刚可柔,时而如钢针攒刺,时而如软鞭缠绕,沈破浪手臂、肩头被扫中几下,顿时鲜血淋漓,火辣辣地痛,显然拂尘上淬了毒。
沈破浪心知不能久战,瞥见殿角的柴堆和油灯,心念电转。他猛地将手中“破风”刀掷向那老道,逼其闪避,同时一个翻滚靠近丹炉,左手“乌蛇”狠狠刺入炉下鼓风的皮囊,“嗤”一声,皮囊破裂,炉内炭火被风一激,火星四溅,引燃了旁边的柴堆和帷幔!
“走水了!” 灰衣汉子惊呼。老道也脸色大变,炼丹最忌火候失控。沈破浪趁乱冲向殿角,挥“乌蛇”割断那两个被绑孩子的绳索,一手一个夹起,冲向殿外。老道怒极,拂尘如毒龙出洞,直刺沈破浪后心。沈破浪听得脑后风响,奋力向前扑倒,拂尘擦着他背脊掠过,将道袍划开一道大口子。
沈破浪忍痛爬起,夹着两个孩子冲出大殿,将孩子放在院中安全处,返身又冲向柴堆,拾起一根燃烧的木柴,奋力扔向大殿屋顶!屋顶多是茅草木板,见火即燃,火势顿时蔓延开来。
“我的丹!我的炉!” 老道气急败坏,还想冲进火场抢东西,却被灰衣汉子死死拉住:“仙师,快走吧!火大了!”
沈破浪趁他们慌乱,又冲入侧殿,果然又发现一个被关在铁笼里的孩子。他砸开铁笼,救出孩子。此时整个道观已陷入火海,浓烟滚滚。沈破浪不敢停留,背起最小的孩子,拉着另外两个,冲向观门。那两个道童呆立火中,竟不知逃跑,很快被火焰吞没。老道和灰衣汉子见大势已去,恶狠狠瞪了沈破浪一眼,转身逃入后山密林。
沈破浪救出三个孩子,自己也多处受伤,强撑着将孩子们带到安全处。他摸出怀中的衙门信号焰火——这是胡须伯让他以备不测的——用火折子点燃,一道红光带着尖啸冲上夜空,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结局:
山下,正焦急等待、带着十余名青壮镇民前来接应的胡须伯,看到信号,立刻带人上山。循着火光和沈破浪留下的标记,他们找到了山洞,救出了竹生、豆娘、茶仔和那个不知名的女童,也抓住了被捆的两个匪徒。然后赶到已成废墟的黑云观,找到了力竭受伤、却仍护着三个孩子的沈破浪。
回到镇上,沈破浪成了英雄。三个失踪孩子的父母跪地叩谢,全镇人敲锣打鼓。胡须伯老泪纵横,拍着他的肩膀说不出话。被救的七个孩子,除榕树镇四个,另外三个来自邻近村镇,早已报案多时。经审讯,被抓的两名匪徒和后来被县里派兵搜山抓获的老道(那灰衣汉子死于山中毒蛇之口)交代,他们是一个流窜的邪教团伙,假借炼丹之名,实则用特殊药物炮制孩童,贩卖给某些相信“紫河车”“先天元气”可助修炼的邪魔外道,或制作一些阴损药物。那老道懂些粗浅方术和拳脚,用药物控制了两个痴傻孩童作道童,在偏僻的黑云山建立据点,已作案数起。沈破浪发现的那几包药粉,正是用来炮制“药引”的迷药和毒剂。
此案震动州县,牵连甚广,自有一番审理。沈破浪因勇破邪巢、解救孩童,受到县衙嘉奖,胡须伯年迈退下后,他顺理成章接任榕树镇捕头。只是背上被毒拂尘扫中的伤口,虽经孙先生全力救治,仍留下几道难以消退的暗红色疤痕,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仿佛提醒他那夜的凶险。
沈破浪依旧做他的捕快,腰间“乌蛇刺”用得更纯熟,肩上“阿金”也更机灵。榕树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镇民们都知道,镇上有个不怕邪、不信鬼、为了救孩子敢独闯魔窟的年轻捕头,叫沈破浪。他没什么高深武功,也没什么煊赫背景,只有一颗热血心肠,和一双洞察幽微的眼睛。那夜冲天火光,照亮了黑云山的罪恶,也照亮了这个年轻捕快脚下的路。他知道,这世道魑魅魍魉不少,但既穿了这身公服,拿了这份俸禄,便要护得这一方百姓,尤其是那些最弱小的孩童,一个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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