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五月十八日,渣滓洞“猫头鹰”徐贵林被押到刑场。消息传回白公馆,楼里有四个人的脸色变了。

一个上将王陵基,一个中将宋希濂,两个少将徐远举、周养浩。

他们怕的不是徐贵林死了。

他们怕的是,爪牙已经被剁,下一个就该轮到虎狼。

白公馆的楼道不宽,木板地踩上去会响。预审员一来,门锁一响,徐远举就抬头。

那天下午,预审员只是找他核对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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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以为日子到了。

夜里,他两次从梦里惊醒,后背全是冷汗,坐在铺板上很久,手还按着被角。

徐远举心里明白,徐贵林不是孤狼。渣滓洞那口黑洞里,看守长只是拿枪的人。

递名单、下命令、催执行的人,还坐在楼上。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前后,白公馆、渣滓洞一带枪声密集。重庆城外的山沟里,许多人没能等到解放那一天。

徐贵林外号“猫头鹰”,也有人叫他“大黑熊”。白天沉着脸,夜里带人点名,手里攥着钥匙和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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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解放后,他一度改头换面,藏在南岸岳父家附近,装成普通菜贩。

可旧日被关押过的人认出了他。

三月被捕,五月公审,十八日枪决。这个数字一落进白公馆,像一颗钉子钉在几个人心口。

王陵基更坐不住。

他当过四川省政府主席、第七绥靖区司令,肩上挂过上将牌子。被押进白公馆后,铺位旁边那点地方,就是他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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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牌子挡不住旧账。

成都“四九”事件、华蓥山游击队、川东川西多处镇压,都绕不开他。徐远举、周养浩在四川活动,也少不了同他打交道。

他心里清楚,徐贵林这种人若先走,后面审的就不会只是小角色。

徐远举和周养浩更难安稳。

一个是保密局西南特区区长,一个是副区长兼督察主任。解放前,两人就互相看不上;进了白公馆,仍旧针尖对麦芒。

徐远举骂周养浩有少将牌子,没少将风度。周养浩回嘴,说徐远举五大三粗,不学无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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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群众到烈士陵墓前祭扫时,口号声一阵阵传进来,两人都不吵了。

徐远举靠着墙,鼻尖冒出清水,拿袖子轻轻擦。

他对沈醉说过一句话:“你我将来就和过去被我们杀害的人一样,倒在那里罢了!”

宋希濂的怕,和他们又不一样。

他是黄埔一期,抗战时打过硬仗,后来在西南被俘。论旧账,他和徐远举、周养浩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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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败局刚定,枪声刚停,谁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被写进哪一张名单。

他曾想过,自己也许活不成。

直到陈赓来到白公馆。

陈赓是他的黄埔同学,从云南赶来,看望宋希濂、钟彬等人。屋里摆了饭菜,酒杯一碰,旧日同窗坐到一张桌边。

宋希濂回到住处,谈起那顿饭,连吃了什么菜、喝了什么酒,都说得清楚。

他知道,自己这一关,和徐远举他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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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馆的门,后来又开过许多次。

王陵基、宋希濂、周养浩后来先后获得特赦。徐远举没有等到那一天,一九七三年病死在监狱里。

而一九五〇年五月十八日那声枪响,先落在徐贵林身上,再传进白公馆的楼道。

徐远举坐在铺板边,手指抓着被角,窗外是歌乐山。

那一刻,他听见的不是枪声,是自己旧账翻页的声音!

参考资料

一、人民网:《杀害江姐的刽子手伪装成菜贩 白公馆监斩官开茶叶店潜伏》

二、重庆档案信息网:《中国人民解放军重庆市军事管制委员会相关印章》

四、沈醉:《战犯改造所见闻》

五、孙曙:《重庆战犯管理所纪实》,《纵横》二〇〇三年第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