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新来一位领导,长相竟和我老公一模一样,散会后他全程绷着脸

董事会结束的铃声还在走廊里回荡,我捏着文件夹站在会议室外,脑子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搅拌机。

新来的副总裁姓沈,单名一个渡字。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亮相,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全体参会。人力资源总监在台上念他的履历时,我正低头回客户消息,没怎么在意。直到他说“下面请沈总讲话”,我抬起头,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那个人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藏蓝色暗纹的,发型是三七分,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翻开PPT的第一页,抬起眼看台下,那个眼神——深邃、略带倦意、右侧眉尾微微上挑——和我结婚七年的丈夫宋砚,一模一样。

不只是五官像。是连微表情、站姿、甚至右手食指无意识敲击讲台边缘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我的第一反应是给宋砚打电话。但沈渡开讲了,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笃定感。那个声音不像宋砚。宋砚说话更快一些,尾音习惯性上扬,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意味。眼前这个人的语调平直得像一条拉紧的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四十分钟的会议,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打转:他到底是不是宋砚?如果不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长得如此相像?如果是,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明明知道我在聚方科技工作了五年,集团空降一位副总裁这么大的事,整个行业都在传,他不可能不知道。

散会的指令一下,我几乎是本能地想冲上去问清楚。但沈渡比所有人都先一步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面无表情地走向门口。经过我身边时,他甚至没有侧目,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全程绷着脸。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会议室的背影。旁边技术部的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这新领导气场够冷啊,全程没笑过一下。”

我没接话,低头翻出手机,给宋砚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三秒钟,回复弹出来:“公司啊,怎么了?”

配了一张他在办公室的自拍,背景是他那张用了三年的旧办公桌,马克杯里泡着枸杞,屏幕上开着CAD图纸。一切正常。

我又发了一条:“你确定你在公司?”

他秒回:“林晚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又忘吃午饭低血糖了?我给你点个外卖?”

我没再回复,直接拨了他的视频通话。响了五声,接了。屏幕里宋砚皱着眉头看我,身后确实是他的办公室。他穿着我早上给他挑的那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有点乱,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今天早上没刮胡子,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出门前还催过他。

而刚才沈渡的下巴,光洁干净。

“你到底怎么了?”宋砚把手机拿近了点,审视我的表情,“你脸色好差,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宋砚比我早到家,厨房里飘着红烧排骨的香味。我换鞋的时候,他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嘴角还沾着酱汁。

“回来了?今天董事会开得怎么样?听说你们集团空降了个大领导?以后是不是能罩着我了?”他说笑着,语气里全是没心没肺的轻松。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灯光下,他的五官轮廓和沈渡之间的相似度,比我白天在会议室里感觉到的还要高。但气质完全不同,宋砚是暖的,是活的,是会笑会闹会做饭会跟我拌嘴的。而沈渡,像一尊没有任何表情的雕塑。

“怎么了?”宋砚被我盯得有点发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你今天中午在哪吃的饭?”

“食堂啊,跟小周他们一起。你到底怎么了林晚?你今天问了好几个奇怪的问题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包放到沙发上,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真的只是一个长相极度相似的巧合。这个世界上撞脸的事情并不少见,抖音上那些长得像马云刘德华的素人,不也一抓一大把吗?

但这说服不了我自己。因为沈渡右手食指敲桌面的动作,不是“像”,而是和宋砚完全一致。那个动作的节奏、力度、甚至敲击时指关节微微弯曲的角度,都是我在七年婚姻里看了无数次的东西。那不是可以被模仿的,那是一种根植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除非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可是宋砚今晚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清晰而真实。我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闻到他身上那款用了很多年的沐浴露味道,心里的不安慢慢消散了一些。

“老婆,”宋砚握住我环在他腰上的手,声音软下来,“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最近你们公司是不是在搞重组?”

“嗯,有一点。”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明天请个假,我带你出去玩?郊区的那个温泉,你不是念叨了好几次吗?”

我没回答,只是收紧手臂,抱得更用力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沈渡的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他坐在里面的侧影。他在看文件,眉心微蹙,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助理小何端着一杯美式咖啡送进去,出来的时候冲我耸了耸肩,小声说:“沈总说以后咖啡要八十五度,正负不能超过一度。我的天,要不要这么精确?”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回了自己的工位。

我的职位是市场部高级经理,和沈渡所在的副总裁办公室隔了两层楼,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太多交集。但市场部汇报给分管副总裁,而分管副总裁的顶头上司,恰好就是沈渡。也就是说,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掌握我的一切工作动态。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不自在。

上午十点,市场部总监赵岚让我把上季度的竞品分析报告送到沈渡办公室。我拿着文件夹上楼,敲门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进来。”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是那样冷而平。

我推门进去,把文件夹放到他桌上。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没有抬头看我。我站在那里等了几秒,他不说话,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总,这是上季度的竞品分析报告,赵总监让我送过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平静。

他终于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那不是看一个下属的眼神,那是一种审视、打量、居高临下的俯视。而且,他看我的方式,和宋砚看我的方式,完全不同。宋砚看我的时候眼里有光,有温度,有笑意。而沈渡看我,像是在看一份待审阅的文件,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他“嗯”了一声,下巴朝桌角点了点:“放那。”

我把文件夹放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沈渡已经低下头继续看电脑了,桌面上的铭牌反着光,上面刻着三个字:沈 渡。

我咬住嘴唇,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我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沈渡办公室的门又开了,他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放下的文件夹,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皮鞋跟与大理石地面接触的声音均匀得像节拍器。

我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左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宋砚的左耳垂上,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那是宋砚身体的标记之一,我曾经无数次在枕边用手指摩挲过那颗小痣。

现在它出现在另一个男人的耳朵上。

那天下午,我提前请了假,开车去了宋砚的公司。他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办公室在城东的一个创意产业园里。我到的时候他正在开会,我在他工位上等了他二十分钟。他的工位杂乱无章,键盘缝里嵌着饼干渣,抽屉里塞满了零食和零钱。桌上有一张我们的合照,相框是去年他生日时我送的那个。

一切都很宋砚。真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宋砚。

他开完会回来,看见我坐在他椅子上,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不是说要加班吗?”他顺手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口水,杯沿上沾着他下午喝咖啡留下的痕迹。

“路过,顺便看看你。”我站起来,把他椅子上的坐垫摆正,“走吧,请你吃火锅。”

宋砚高兴地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像个急着放学的小学生。他关了电脑,把文件随手塞进抽屉,然后一把揽过我的肩膀往外走。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大但很牢靠,这是我熟悉了七年的拥抱方式。

火锅店里,我涮着毛肚,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宋砚,你有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之类的事情瞒着我?”

他正往锅里下虾滑,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莫名其妙:“双胞胎?我家就我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后来就不能生了,这事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

“那有没有可能你爸妈还有别的孩子,你不知道?”

“林晚,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宋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你是不是看了什么电视剧,把自己看魔怔了?还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我就随便问问。”我夹起一块毛肚放进他碗里,“吃吧。”

宋砚没再追问,但表情明显有些困惑。他吃东西的时候喜欢蘸很多很多麻酱,会把香菜全部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这些习惯也全部刻在我脑子里。

我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连耳垂上的痣、敲桌子的指节、眉毛上挑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吗?

除非他们是同一个人。

可是如果沈渡就是宋砚,那他为什么要扮演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他又是如何在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昨天下午我打电话的时候,宋砚明明在办公室,沈渡也明明在公司。除非宋砚有个一模一样的替身,或者沈渡有个一模一样的替身。又或者,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有一个我完全无法想象的答案。

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宋砚的脸在雾气里有些模糊,我看着那张脸,突然觉得陌生。

三天后,公司召开了沈渡正式上任后的第一次部门汇报会。市场部作为核心业务部门,需要在会上做详细汇报,而汇报人恰好是我。

我准备了三天,数据、图表、案例都做得很扎实。汇报当天,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沈渡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他用钢笔做记录,写字的时候手腕悬得很高,这个习惯倒是和宋砚不一样,宋砚写字手腕是贴着纸面的。

我站到投影幕前,开始讲。前面十五分钟都很顺利,数据分析、竞品对标、市场预测,每一页PPT都得到了肯定。但讲到季度预算调整方案的时候,沈渡突然打断了我的发言。

“这个方案的数据来源是什么?”他翻着我之前送过去的竞品分析报告,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来自第三方数据平台,以及我们自己的用户调研。”我回答。

“第三方数据的样本量是多少?覆盖了哪些区域?时间维度是多长?”他连问了三个问题,语速不快,但字字见血。

我顿了一下,给出了一组数据。沈渡听完,抿了一口咖啡,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你用的这个数据平台,上个月刚被曝出样本偏差问题,你没看行业新闻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赵岚的脸色很难看,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渡,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说:“沈总,数据平台确实存在一定偏差,但偏差率在可接受范围内,并且我们在使用前已经通过自有数据做了交叉验证。关于偏差率的具体数据,我稍后可以补充一份详细说明。”

沈渡没有看我的眼睛,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淡淡地说了句:“继续。”

我继续讲完了剩下的内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声音却比平时更稳。我能感觉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沈渡之间来回穿梭,那些目光里带着好奇、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上周董事会后关于我和沈渡长相相似的议论,已经在公司里传开了。

汇报结束后,沈渡没有给出明确的评价,只说了一句“后续再议”。其他同事陆续离场,我在收拾电脑的时候,赵岚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林晚,沈总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说。

赵岚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踩着高跟鞋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坐在主位的沈渡。他还在看文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我背上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

“林经理。”他叫我名字的方式,陌生而公式化。

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沈渡合上文件夹,终于抬起头来正视我。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光线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线。他看着我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但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迅速收回了。

“报告里的预算部分,你明天重新做一版发我邮箱。数据部分我不满意。”他说完这句话,重新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写东西。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那颗低垂的头,那颗和宋砚一模一样的头,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荒唐。我想冲上去拽着他的衣领问清楚,你到底是谁?你认不认识我?你跟宋砚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

但我没有。

我松开紧握的拳头,用最平静的声音说了句“好的沈总”,然后走出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

晚上回到家,宋砚正窝在沙发上看球赛,茶几上摆着半袋薯片和一瓶啤酒。他看见我进门,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快来,下半场刚开球。”

我把包扔在地上,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他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洗衣液、薯片渣、还有一点点汗味。这些都是真实的。我在他怀里靠了很久,久到球赛进了球他都没推开我。

“老婆,”他终于察觉到不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今天是不是挨骂了?你们那个新来的领导是不是很难搞?”

我没回答,反问他:“宋砚,你爱我吗?”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声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我耳朵发痒。“你这是要干什么?结婚纪念日不是还没到吗?”他捧起我的脸,拇指擦过我的眼尾,“当然爱,不然我干嘛天天给你做饭洗碗?”

我盯着他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真诚、温暖和一丝疑惑。那些情绪都很真,真得不像演出来的。

“那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问。

“瞒着你?”他想了想,“昨天买游戏皮肤花了三百多,瞒着你了吗?现在说了就不算瞒了吧?”

我差点被他气笑了,但笑不出来。

球赛结束,宋砚去洗澡,手机留在茶几上。我看了一眼,屏保是我们的合照,未读消息里除了工作群就是游戏群,还有一个叫“老王”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明天打球?”的语音。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翻他的手机。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我怕翻出来的东西会彻底击碎我对这段婚姻的最后一点信任。

但我还是打开了通话记录,翻到昨天下午我给他打视频的时间点。那个时间点前后,他确实接了一个视频电话,通话时长两分多钟,备注是“老婆”。此外还有一些工作电话和生活电话,看起来都很正常。

我又翻了他的相册,里面有他拍的工地照片、CAD图纸截图、午饭照片,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搞笑视频。相册里没有沈渡的照片,没有可疑的定位截图,没有任何与聚方科技有关的东西。

一切正常。正常到让人更加不安。

接下来的一周,沈渡以雷霆手段推进了一系列改革。裁撤了两个业绩垫底的部门,换了三个中层管理,重新梳理了预算审批流程。公司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摸不透这位新领导的脾性。他不跟任何同事吃午饭,不参加任何非强制性的团建活动,除了工作交接以外几乎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只有一次,我在电梯里和他单独待了不到一分钟。他站在我前面,按了楼层后就一直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跳动。我站在他身后,能看到他的后脑勺,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不是宋砚用的味道,宋砚从不喷香水。

电梯到了我的楼层,门打开,我走出去。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最后一秒,我回头看了一眼,沈渡也正好抬头看向我的方向。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电梯门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那一瞬间他眼底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情绪,像是溺水的人在最后一刻看到了岸上有人经过,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我在那一刻几乎百分之百确定,沈渡认识我。而且不只是认识,是和我有着某种深刻的、不可言说的牵连。

当天下午,我约了宋砚在外面吃晚饭。他迟到了十五分钟,说路上堵车。我仔细观察他进店时的状态,头发有点乱,领口有点皱,精神状态不错,看到我就笑,点菜的时候跟服务员贫了两句。他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你觉不觉得,最近我对你有点疏远?”我试探着问他。

宋砚正在啃鸡腿,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有吗?你不是一直这样吗?上班忙,下班累,回家就躺平。我都习惯了,你要是突然对我热情起来,我还得怀疑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如果我真的做了呢?”

宋砚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那你就死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认真。

我揉着脑门,没再说话。

周末,宋砚陪我去超市买菜。他推着购物车走在我后面,我把东西一件一件往里放。走到调料区的时候,我突然看到货架上摆着一种宋砚最爱吃的辣椒酱,下意识伸手去拿,手刚伸到一半,宋砚已经先我一步把那瓶辣椒酱拿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会拿这个。”他笑嘻嘻地把辣椒酱丢进购物车。

我看着他熟悉的笑脸,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宋砚,明天陪我回趟我妈家吧。好久没回去了,她上回打电话还在念叨你。”我说。

“行啊,正好我下周出差,回来就得等半个月了。”宋砚随口应着。

“出差?去哪?”

“苏州,一个项目对接,大概去一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沈渡下周的行程安排,我上周在助理小何那里无意中看到过,他下周二到周四也要去苏州出差。

“什么时候走?”我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下周二一早的飞机。”宋砚说。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两个信息拼在一起。沈渡周二到周四去苏州,宋砚下周二一早的飞机去苏州。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同一时间去同一个城市出差。巧合到了这种程度,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我决定做一个测试。

周一晚上,我在宋砚的行李箱里放了一个AirTag。这个追踪器是我去年买的,本来是用来挂在钥匙上的,后来一直闲置在抽屉里。我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追踪器塞进了他行李箱内侧的夹层里,用魔术贴固定好,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周二早上六点,宋砚起床赶飞机。我假装还在睡觉,眯着眼看他洗漱穿衣。他动作很轻,怕吵醒我,临出门前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了查找功能。

AirTag显示,宋砚的行李箱在城东的位置,应该是他在去机场的路上。七点二十,行李箱出现在机场T2航站楼。八点十分,行李箱的位置信息开始变化,离开了机场范围。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移动的小圆点,心跳越来越快。

九点整,行李箱出现在了距离机场十五公里外的一个产业园里。那个产业园我很熟悉,因为聚方科技的苏州分公司就在那里。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给宋砚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退出微信,打开公司内部系统,查到沈渡的航班信息——他乘坐的是早上七点五十的航班,预计九点三十落地。这个时间点和宋砚的航班几乎完全重合。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沈渡和宋砚是同一个人。可如果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他是怎么同时出现在机场和产业园的?就算他分身有术,也无法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点。

除非有两个人。

我的思绪被一个电话打断了。打电话的是宋砚的母亲,我的婆婆。她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一般都是我打过去。电话一接通,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慌张。

“林晚,我问你,小砚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心里一紧:“妈,怎么了?宋砚怎么了?”

“我今天早上收拾老房子,在小砚以前住的那个房间里,翻出来一沓东西。”她的声音在发抖,“有一张照片,是他跟另一个男孩子的合照,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衣服不一样,但脸一模一样。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文件,上面盖了好多章。林晚,小砚他……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短路。

“那个照片背面写了时间,是二十多年前的。照片上那个不是小砚,虽然长得一样,但那不是他。小砚笑起来右边嘴角高一点,那个孩子笑的时候左右两边是一样的。我看得出来,我是他妈,我能看得出来。”婆婆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林晚,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文件上写的什么东西,我看不太懂,但好像是什么协议,还有一个叫沈渡的名字。”

沈渡。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上。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妈,您别着急,把那些东西收好,别跟任何人说。我尽快过去一趟。”我说完这句话,挂断电话,然后拨了宋砚的号码。

无人接听。

我又拨了沈渡的号码。我其实没有他的私人号码,但公司通讯录里有他的工作手机。电话响了六声,接了。

“哪位?”他的声音很冷,背景音里有登机广播。

“沈总,我是林晚。”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有一个紧急的工作需要向您汇报,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他说:“我在出差,回来再说。”说完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已结束,只有二十一秒。

婆婆说那张照片是二十多年前的。如果宋砚真的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为什么他们全家都瞒着这件事?为什么宋砚自己看起来完全不知情?而那个弟弟,或者哥哥,为什么会在二十多年后,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我拿起车钥匙冲出了门。一路上我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我和宋砚结婚七年,他从来没有提起过家里有任何不寻常的事情。他的童年照片我看过,基本都是单人照,偶尔有和父母同学的合照,但从来没有出现过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好像那个人,被从所有的记忆和记录里,彻底抹去了。

这不是一个巧合的问题,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隐瞒。

我花了两个小时开车赶到婆婆家。宋砚的老家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县城,婆婆一个人住在一套老旧的单元房里。我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沓东西,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看到我进来,眼眶立刻就红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明显在发抖。我扶着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东西上。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两个小男孩站在一棵大树下,穿着一模一样的条纹T恤和蓝色短裤。他们的五官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头发的分线都一模一样。但正如婆婆所说,两个人笑起来的方式不一样,一个右边嘴角更高,一个两边嘴角完全对称。

右手边嘴角不对称的那个,是宋砚。对称的那个,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区别。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小砚和小渡,五周岁。”

小渡。沈渡。

我翻看剩下的东西。有几份泛黄的医院文件,上面写着“新生儿记录”,母亲的名字是婆婆的,但孩子的信息栏里写的是“双胞胎,长子宋渡,次子宋砚”。还有一份文件看起来年代更近一些,是一份法律协议,上面写着“关于宋渡(后更名为沈渡)监护权变更的协议书”,签署时间是十九年前。

协议的内容我已经看不下去了,因为我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

所以答案找到了。沈渡是宋砚的双胞胎哥哥,他们出生间隔了四分钟,是同卵双生,所以长得一模一样。但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间点,兄弟俩被分开了,一个留在了这个家,另一个被送走了,改了姓,换了名字,在一个全新的家庭里长大。

而这一切,宋砚知道吗?

我拿起手机,再次拨了宋砚的号码。这次响了很久,终于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老婆,怎么了?我在苏州这边忙呢,刚下飞机。”

“宋砚,”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发抖,“你哥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信号不好或者走神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被击中了要害、大脑瞬间空白的安静。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背景音里的嘈杂慢慢退去,像是他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警觉。

“我说,你的双胞胎哥哥,叫什么名字?”我一字一句地重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知道了。”

不是“你在说什么”,不是“你是不是搞错了”。是“你知道了”。

宋砚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个双胞胎哥哥。他骗了我七年,骗了所有人七年。

“你在哪?”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林晚,你在哪?你一个人在家吗?”

“我在你妈家。你亲口跟我说你家只有你一个孩子的那个人,你妈家。”

宋砚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力:“林晚,你听我说,这件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我终于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你跟沈渡,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他空降到我们公司,装作不认识我,你也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你们兄弟俩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不是游戏。”宋砚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严肃和冷硬,“林晚,你现在立刻离开我妈家,回家去,锁好门。我连夜赶回来,当面跟你说清楚。在那之前,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联系沈渡,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比我还茫然。她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偶然翻出了那些旧东西,然后被卷入了一场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风暴。

我蹲下来,握住婆婆的手,问她:“妈,您真不知道宋砚有个双胞胎哥哥?”

婆婆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说:“我只知道我生的是双胞胎,后来医生说他有个孩子没保住,我只养了小砚一个。我以为另一个真的没了,我以为那些文件都是真的。林晚,小渡他还活着?他一直在外面?”

我闭上眼睛。一个孩子被送走了,母亲被告知另一个孩子没保住。十九年前那份监护权变更协议,意味着这一切不是意外,而是被人为安排的。是谁安排的?为什么要安排?沈渡经历了什么?宋砚又经历了什么?这些年来他们兄弟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沈渡进入聚方科技到底是巧合还是预谋?他装作不认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涌上来,每一个都像一把刀,把我过去七年自以为稳固的婚姻和信任,割得支离破碎。

宋砚说连夜赶回来。他要跟我当面说清楚。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