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家楼下收垃圾的大哥突然出了本回忆录，你会买来看吗？加拿大蒙特利尔一位名叫西蒙·帕雷-普帕尔的垃圾清运工就干成了这件事。他的法语作品《Trash!》在当地大卖后，近期被翻译成英文推向更广阔的市场。这本书不为卖惨，而是用一个每天跟废物打交道的劳动者的眼睛，逼你直视现代生活里那个被一键清空的真相。

都说小孩子不会说谎。帕雷-普帕尔在书里提了个很有意思的观察：为什么两三岁的小孩会像追星一样，每天早上扒着窗户等垃圾车来？他给出的解释是，那是对力量和勇气的原始崇拜——小不点们觉得那个能驯服巨型机械的男人太酷了。但真正让这本书跳出温情叙事的地方在于，帕雷-普帕尔紧接着就把矛头指向了所有成年人。他写道，垃圾工每天真正在对抗的，根本不是引擎或压缩机，而是人类停不下来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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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占有欲在当代社会长什么样？帕雷-普帕尔给了你一个垃圾工视角的版本：外卖软件上随手下单的一份快餐，次日达包裹里那件其实不太需要的衣服。当这些消费的最终产物被无缝清运后，我们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制造了多少垃圾。书里有个颇具挑衅意味的观点——垃圾工把“人类史上污染最严重文明”的残渣收拾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其他人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遗忘。

但被遗忘的或许不止是垃圾，还有清运垃圾的人。帕雷-普帕尔在书中为同行叫屈，指出法国文学传统里从来不缺左拉笔下矿工那样的底层英雄，唯独没人愿意为垃圾工写本小说。他顺手记下了一些让读者隔着纸页都能感到不适的瞬间：比如不小心被垃圾桶里的汁液浇了一身，或是正在干活时被人当面丢来一句“我当年读书，就是为了不用干你这种活”。与此同时，这些工人拿着低薪、扛着高强度身体损耗，没有长期合同，也得不到任何针对这项重体力劳动的保障。如果哪天他们真的不出现了，一座现代都市会迅速陷入令人窒息的混乱。

有意思的是，帕雷-普帕尔处理这些沉重议题的手法一点都不沉闷。他的写作有种典型的21世纪混搭感，前一页还在引用笛卡尔的哲学，后一页已经在描写垃圾袋里蠕动的蛆虫。这种在理论语言和肉身感受之间反复横跳的风格，被评价为像极了互联网在它最难得也最有教育意义时的样子。你可以把这本书当成一份来自城市底层的速写报告，读完之后再听到楼下垃圾车熟悉的轰响，感受可能会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