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休旺囚死,贵贱贫富夭。
若问生与忌,青乌知分晓。
我姓段,名子河,如果你不嫌我古板啰嗦,也可以叫我于清川。
早年家道中落被父母送到师父家学艺,拜师后师父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娃儿,入行后要记住……”
“信者不迷,迷者不信。”
“鬼蜮魍魉,不敌人心。”
……
腊月二十八,甲寅,宜收徒。
记得那年的冬天极冷,多年未下雪的溪县居然下起了大雪。
那时候爷爷刚过世没几天,而刚满七岁的我就被父母挟在胳膊下,动也动不得,跑也跑不了。
第1章 灵堂夺产
父亲的灵堂里,香火味混着纸钱的烟气,呛的我喘不过气。我叫秦渐,今年二十岁,是跪在这里唯一的家人。
我爸,秦建国,三天前在工地上出了意外,人就这么没了。
灵堂里人来人往,哭的最凶的是我大伯秦勇。他抱着我爸的遗像,一把鼻涕一把泪,捶胸顿足的喊着:“建国啊!我的好弟弟!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哥怎么办啊!”
他嗓门洪亮,感情充沛,引的周围的亲戚无不跟着抹眼泪,纷纷夸赞他们兄弟情深。我跪在蒲团上,脑子一片空白,只是麻木的烧着纸钱,听着这出闹剧。
好不容易等到吊唁结束,亲戚们三三两两的散去。
前脚还哭的死去活来的大伯,后脚就把灵堂的门一关,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秦渐,你爸公司的赔偿款,那200万,打到你卡上了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陌生的脸,点了点头。
“卡给我。”他伸出粗糙的手,“你一个女孩子家,还在上大学,身上带这么多钱不安全。大伯替你保管。”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你爸生前做生意,还欠我30万,我总不能找个死人要去吧?这钱我拿去还了,剩下的,等你毕业结婚,大伯再给你。”
我爸欠他钱?我从来没听过。
站起身,我盯着他的眼睛:“大伯,我爸的赔偿款,我自己会处理。如果他真的欠你钱,我会算清楚还给你。”
话音刚落,一直没说话的大伯母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是为了你好!你爸尸骨未寒,你就要独吞这笔钱吗?你对得起谁啊!”她尖着嗓子喊,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我没有要独吞!”我用力想甩开她的手,可她抓的死死的。
“还说没有!你个白眼狼!你爸死了,我们就是你最亲的人,你不信我们信谁!”
大伯秦勇见我不肯松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对着旁边一直玩手机的堂哥秦浩使了个眼色。
“浩子,按住她!”
秦浩立刻丢下手机,两步上前,从背后一把箍住我的肩膀,将我死死按在地上。我拼命挣扎,可一个常年泡在网吧的男人的力气,我抗衡不了。
大伯蹲下来,从我随身的布包里,轻而易举的翻出了那张存着200万的银行卡,还有我爸的身份证。
他拿着卡,在我眼前晃了晃。
“密码。”
我咬着牙,把头扭向一边,一个字都不说。
“不说?”大伯发出一声冷笑,伸手拍了拍我冰凉的脸颊,那动作带着十足的侮辱,“不说也行,你爸的身份证在我这,去银行挂失重置密码,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都透着寒气:“小渐,别怪大伯心狠。你爸在外面惹下的祸,总得有人来扛。这笔钱,你保不住。”
说完,他站起身,带着大伯母和堂哥,扬长而去。
木门砰的一声关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被推倒在地,冰凉的地面冻的我骨头都在疼。灵堂里,父亲遗像的黑白照片,正注视着我。屈辱和无助,将我整个人彻底吞没。
第2章 孤立无援
不知道在地上趴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冻的麻木,我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我开始给亲戚们打电话。第一个打给了三叔。
电话刚接通,我就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吊唁时还拉着我的手,痛骂秦勇不是东西的三叔,此刻在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半晌。
“小渐啊,这个事……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大伯他,他毕竟是你亲大伯,可能也是怕你年纪小,被人骗了钱。”
“他抢走了我爸的赔偿款!”我尖叫道。
“话不能这么说嘛,他是保管,保管。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听话,这事就让你大伯处理吧。”
没等我再说话,三叔匆匆挂了电话。
我不死心,又打给了二姑。
二姑的态度更直接:“你大伯做的对!你爸刚走,你就想着那笔钱,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200万,你花的完吗你?你大伯帮你存着,是为你好!”
啪的一声,电话又被挂断。
我把所有可能求助的亲戚电话都打了一遍,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
那些刚刚还对我嘘寒问暖,义愤填膺的面孔,在金钱面前,全都变成了大伯的说客。
我被彻底孤立了。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灵堂里,父亲去世的悲痛,被至亲背叛的愤怒和绝望,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发冷。
周围那些挽联和花圈,在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夜风中摇晃,墙上挂着的奠字,黑的刺眼。
精神打击和一整天水米未进的体力透支,让我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我直直的朝着父亲冰冷的灵柩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弱的震动把我从昏迷中唤醒。
是我的手机。
用尽力气,我撑起身子,摸到地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下意识的挂断了。现在,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可对方没有再打来,而是发来一条短信。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我是赵潜,你父亲公司的老板。我在殡仪馆门口,有样东西必须亲手交给你。”
赵潜!
这个名字我记得。
就是她公司的工地出了事故,才害死了我爸!
她是我的仇人!
仇恨和疑惑在我脑子里疯狂搅动。她为什么会来?她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短信里,父亲的东西这几个字,扎进我麻木的神经。
我不能拒绝。
扶着墙,我一点点站起来,每动一下,骨头都发出抗议的声响。看着灵堂门口那片浓重的黑暗,我咬了咬牙,一步步向外挪去。
我倒要看看,这个害死我爸的女人想干什么。
第3章 仇人相助
殡仪馆门口的停车场空空荡荡,只有一辆轿车停在路灯下,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盘在脑后,气质干练。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我能确定,她就是赵潜。
她也看到了我,迈步向我走来。
我扶着墙,警惕的看着她。
她走到我面前,看到我脸上没有血色,虚弱的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伸出手,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上车说吧,外面冷。”
她的手很有力,不容我拒绝,半扶半架的将我弄进了车里。
车内的暖气开的很足,她递给我一瓶拧开盖的热水,还有一个暖手宝。
“你大伯做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握着热水瓶,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回升,但心里的戒备丝毫没有放下。
“我父亲是个好人。”她看着前方继续说道,“他不该有这样的兄弟。”
“我爸的死,你要负全责。”我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意。
赵潜没有回避我的目光,点了点头:“是,法律上的责任,我一分都不会少。事故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是违规操作导致,公司会按照最高标准赔偿。那200万,只是第一笔。”
她的话让我愣住了。
“但在法律责任之外,你父亲临终前,在救护车上,拜托了我一件事。”
她转过身,从后座拿过来一个金属手提箱,放到了我的腿上。
箱子很沉,上面有个密码锁。
“你父亲说,他预感自己身体不行了,也知道你大伯一直惦记着家里的财产。他说,如果他真的出了事,而你大伯又来闹事,就把这个箱子交给你。”
赵潜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他说,这是能救你命的东西。”
救我命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这个手提箱,心里翻江倒海。我爸他……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一切?
“他为什么要把东西交给你?一个害死他的人?”我还是不明白。
“也许,他知道只有我这个仇人,才不会和你大伯同流合污吧。”赵潜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有时候,外人比亲人更靠得住。”
她发动了车子:“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报了地址,车子平稳的驶出殡仪馆。
一路无话。
到了我家楼下,赵潜停下车。
我抱着箱子,准备下车。
“等等。”她叫住我,“箱子的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
我身体一僵。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的生日,只有我和我爸知道。
“记住。”赵潜的表情严肃起来,“在彻底安全之前,绝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箱子的存在,尤其是你那些好亲戚。”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抱着那个沉重的箱子,走进了黑暗的楼道。
第4章 致命的真相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我打开灯。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父亲生活的痕迹,玄关处他的拖鞋,沙发上他常盖的毯子,茶几上他没喝完的半杯茶……
物是人非的感觉,让我几乎窒息。
我将那个金属箱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手指在密码锁上划过,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害怕。
我怕打开之后,会看到一些我无法承受的真相。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
我吓了一跳,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是大伯他们去而复返?
屏住呼吸,我悄悄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住在对门多年的王阿姨。
我松了口气,打开了门。
“王阿姨?”
“哎哟,小渐,你可算回来了!”王阿姨端着一个砂锅走进来,满脸都是心疼,“孩子,我听邻居说了,你大伯真不是个东西!快,阿姨给你炖了碗鸡汤,你赶紧喝点暖暖身子。”
王阿姨的热情,让处在绝境中的我,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她把鸡汤盛在碗里,看着我一口口喝下,一边帮我收拾着屋子,一边痛骂大伯一家不是人,说他们肯定会遭报应。
她骂的那么真情实感,完全站在我这边,让我很快就放下了所有戒备,甚至把她当成了依靠。
“小渐啊,你也别太难过了,有事就跟阿姨说,阿姨帮你出头!”王阿姨拍着我的手,信誓旦旦。
我含着泪,点了点头。
在看似不经意的聊天中,王阿姨擦了擦桌子,忽然无意中提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小渐,你爸生前……是不是在外面做生意亏了钱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王阿姨摆了摆手,一副随口一说的样子,“就是我昨天去买菜,正好碰见你大伯跟几个老街坊在聊天。我听他说,你爸好像在外面借了一大笔高利贷,利滚利的,都快上百万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高利贷?
“你大伯说,”王阿姨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他拿走那200万赔偿款,也是没办法,想替你爸把这个大窟窿给堵上,免得那些要债的找上门来,把你给……”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大伯的谎言,从王阿姨这个看似善意的第三方口中说出来,并被赋予了一个为我好的合理解释,这比他直接的抢夺,更具杀伤力。
我开始怀疑了。
难道我爸真的有事瞒着我?那200万,难道真的是用来还债的?
王阿姨见我脸色煞白,立刻安慰道:“孩子你别怕,有大伯在,那些要债的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他毕竟是你亲大伯,还能真的害了你?”
这句安慰,彻底击垮了我的心理防线。
我开始相信,也许是我错怪了大伯。父亲的死不仅是意外,还给我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而大伯,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我对大伯的恨,开始转变为对自己无能的痛恨,和对父亲隐瞒的失望。
王阿姨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安慰了几句,便功成身退了。
她刚走,我的手机就响了,是大伯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这次,他的语气和缓了许多。
“小渐,想通了没?密码告诉我,我好尽快去把高利贷的窟窿填上。你放心,等你毕业了,这笔钱的账目,我会一五一十的拿给你看。”
电话那头,我甚至能听到堂哥秦浩在旁边小声嘀咕:“爸,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去银行挂失不就完了!”
“你闭嘴!”大伯呵斥了堂哥一句,又用温和的语气对我说,“小渐,别听你哥胡说,大伯是讲道理的人。”
在精神压力和信息误导下,我彻底崩溃了。
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我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只知道,我无力反抗。
“……密码是……”
流着泪,我用颤抖的声音,报出了一串数字。
挂掉电话,我整个人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万念俱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我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我真是个大冤种。
父亲的遗像静静的看着我,那眼神里似乎充满了失望和悲哀。
爸,对不起。
我连你用命换来的钱都保不住。
绝望中,目光漫无目的的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了那个金属手提箱上。
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是赵潜口中,能救我命的东西。
现在,这成了我最后的希望。
挣扎着爬过去,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我的手指在密码锁上颤抖着,一次又一次的输错。
冷静,秦渐,冷静。
深呼吸,脑海里回想着母亲那张已经模糊的脸,和我爸每次提起她时温柔的语气。
重新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箱子,开了。
第5章 父亲的遗言
箱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现金或者房产证。
最上面是一封厚厚的信,牛皮纸信封已经有些泛黄。信封下面,是一支录音笔,和一叠用回形针别得整整齐齐的收据。
颤抖着手,我拿起了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爸的字迹,刚劲有力。
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小渐,我的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请不要为我难过,人固有一死,只是早晚的问题。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知道,我走后,你大伯秦勇一定会来找你麻烦。他会编造各种谎言,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你手上那笔赔偿款,以及我们家这套老房子。
我必须提前告诉你所有真相。
关于他口中我欠他的30万。事实是,十年前,他做生意赔了本,是我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又跟朋友借了钱,凑了30万给他还了赌债和高利贷,才没让他被人砍断手脚。那叠收据,就是当年我还款的凭证。他不仅没还过我一分钱,反而恩将仇报,一直惦记着我们家这点家底。
关于他可能会编造的,我欠了外面高利贷的谎言。我的女儿,爸爸这辈子,除了年轻时为了给你妈治病借过钱,再没有欠过外人一分。我每个月的工资都按时交给你,家里的每一笔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心安理得的抢走你的钱。
箱子里的录音笔,你一定要收好。那里面有他亲口承认自己意图谋夺我们家产的证据。那天我无意中发现他伪造了一张我向他借款30万的假借条,我去找他对质,他以为我没有防备,便露出了真面目。这段录音,是能让他身败名裂的武器。
小渐,爸爸不是一个完美的父亲,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也没能让你过上富裕的生活。但我用尽了全力去爱你,保护你。我早就预感工地上不安全,也知道你大伯的为人,提前做了这些准备。
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赵潜老板,而不是其他亲戚,是因为我知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所谓的亲情一文不值。而赵老板是个硬核的人,她虽然是我的仇人,但她有底线。
记住,我的女儿,永远不要低估人心的险恶,但也永远不要丧失反抗的勇气。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它只会让你的敌人更得意。
你要做的,是擦干眼泪,用我留给你的武器,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让他们知道,我们秦家的人,不好欺负!
爱你的父亲,秦建国。”
信纸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
拿起那支录音笔,我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我爸和我大伯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伪造借条?你疯了!”是我爸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我没疯!建国,我就是想不通,你凭什么就比我过得好?咱爸妈最疼你,把老房子留给你,现在你又有稳定工作,女儿也争气。我呢?我儿子不学无术,我老婆天天跟我吵,我活的连狗都不如!”大伯的声音充满了嫉妒和怨恨。
“你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抢我的钱?那是留给我女儿上大学、将来结婚用的!”
“女儿?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你的一切,早晚都是我儿子浩子的!秦建国,我告诉你,这30万的借条只是个开始!你最好别出什么意外,否则,你的钱、你的房子、你的女儿,我全都要!”
“你……你混账!”
录音到这里停了,最后是我爸气到极致的喘息声。
“我全都要……”
大伯那句恶毒的话,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伪善的邻居,贪婪的大伯,冷漠的亲戚……一张张丑恶的嘴脸在我眼前闪过。
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欺骗、揉捏的软柿子。
他们以为我爸死了,就没人能为我撑腰了。真是离了大谱!
一股滚烫的怒火从我的胸腔里喷涌而出,瞬间烧干了所有的泪水和软弱。
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我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狼狈不堪。
不。
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是秦建国的女儿。
握紧了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它在我的掌心,滚烫灼人。
我要复仇。
我要让那些伤害我、欺骗我、掠夺我的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一个周密的计划,开始在我脑中疯狂的成型。
第6章 引蛇出洞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大伯秦勇打了个电话。
在拨通电话前,我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直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怯懦和顺从。
“喂……大伯吗?”我用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说。
电话那头传来大伯不耐烦的声音:“干什么?钱我明天就去银行取,你别再来烦我!”
“不是的,大伯。”我连忙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我想通了,王阿姨说的对,您都是为我好。我爸欠了那么多钱,是该先还上。我……我就是想求您一件事。”
听到我的话,大伯的语气立刻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这才对嘛,早想通不就没事了?说吧,什么事?”
“我爸的骨灰盒……还在殡仪馆。您能先把他送回来吗?我想在家里给他设个灵堂,好好送送他。”我说着,又挤出几声抽泣。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而且完全符合一个刚刚失去父亲、无依无靠的孤女形象。
大伯显然没有起疑,他沉吟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把我彻底拿捏住了,答应的十分爽快:“行,小事一桩。我下午就去办,顺便给你送点生活费过去。一个人在家,也别太省了。”
“谢谢大伯!谢谢您!”我感激涕零的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脸上的怯懦和悲伤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立刻出门,我在附近一家不起眼的电子市场里,花几百块钱买了一个带实时传输功能的微型录音设备。
下午三点,大伯果然开着他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来了。
他抱着我爸的骨灰盒,一脸肃穆的走进来,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孝子。
大伯母和堂哥秦浩没有跟来,显然,在他看来,对付我一个人,他已经绰绰有余。
他把骨灰盒放在我提前准备好的桌子上,假惺惺的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钱,抽出二十张一百的,塞到我手里。
“小渐啊,这是两千块钱,你拿着花。以后每个月大伯都给你打生活费,别苦了自己。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有大伯在呢!”他拍着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怀和施舍。
我低着头,做出唯唯诺诺的样子:“谢谢大伯。”
“一家人,客气什么。”他大喇喇的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对了,你爸那房本,你放哪了?等头七过了,我拿去帮你把名字改了,省得以后麻烦。”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茫然的样子:“房本?我不知道啊,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
“不可能!”大伯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再好好想想!”
“大伯,您喝口水。”我适时的端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就在他伸手接杯子的一瞬间,我的手不小心的抖了一下,大半杯茶水全都泼在了他的裤子上。
“哎哟!”大伯被烫的跳了起来,怒道,“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慌忙拿起纸巾帮他擦拭,一边道歉一边说,“大伯,要不您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我给您找条我爸的裤子换上。”
他嫌恶的看了一眼湿透的裤子,骂骂咧咧的走进了洗手间。
机会来了!
我迅速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微型录音设备,撕掉背胶,趁着弯腰捡杯子的动作,不着痕迹的贴在了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提包的内侧夹层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我已经把地上的水渍擦干,低着头站在旁边。
他换上了我爸一条宽松的旧裤子,显得不伦不类。他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也顾不上再追问房本的事,拿起包就往外走。
“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大伯慢走。”
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立刻戴上耳机,打开手机上的接收软件。
清晰的脚步声和电梯开关门的声音传来。很快,我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接着是大伯打火机的声音。
他点了一支烟,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婆,事儿办妥了。骨灰盒送过去了,那傻丫头现在对我服服帖帖的,我说什么她信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大伯母尖利的笑声:“我就说吧,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来?钱呢?到手了吗?”
“明天就去取!200万!等钱到手,我先把浩子的首付给交了,剩下的钱,咱们拿来做点小生意。对了,我今天问了房本的事,那丫头说不知道。我估计老二把房本藏起来了。不过没事,等过阵子,我再想办法哄她,把老房子的房本也骗过来!到时候,房子一卖,又是几百万!”
“还是你厉害,老公!”
“那是!跟我斗,他们父女俩还嫩了点!”
大伯得意的笑声,通过耳机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按下了录音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秦勇,你的死期,到了。
新的证据,到手。
第7章 第一张牌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轻举妄动。
按照正常的程序,我为父亲办了头七。那些天,除了买菜,我几乎足不出户,完美的扮演着一个沉浸在悲痛中、与世隔绝的孤女。
大伯大概是怕夜长梦多,第二天就去银行取了钱。他怕引起银行注意,分了好几个网点,才把那200万全部转到了自己的卡上。
这一切,我都通过他包里的窃听器听的一清二楚。
他甚至在电话里跟大伯母商量,要不要给我停掉一个月的生活费,杀杀我的性子,免得我手里有钱就乱花。
默默的将这些对话全部录了下来。
时机差不多了。
我联系了赵潜。
电话接通时,她似乎正在开会,背景里有其他人在汇报工作的声音。
“有事?”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
“赵总,我想请您帮个忙。”我开门见山,“您之前说,可以给我推荐一位律师。”
赵潜那边沉默了几秒,说:“地址发我微信,他会联系你。”
“谢谢。”
半小时后,一个自称姓王的律师加了我的微信。我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包括父亲留下的信、收据、录音,以及我新录下的内容,全部打包发给了他。
王律师很快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逻辑异常清晰。
“秦小姐,你的情况我了解了。证据链非常完整,这场官司,我们必胜无疑。不过,我建议我们不要直接起诉。”
“为什么?”我不解。
“直接起诉,虽然能拿回钱,但对你大伯这种人来说,惩罚太轻了。”王律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对付这种在乎脸面又贪得无厌的人,最好的办法,是先让他身败名裂,再让他倾家荡产。”
他的话,正中我的下怀。
“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我们一张一张的出牌。”王律师说,“从最基础的开始,毁掉他在亲戚圈里的信誉。”
挂掉电话,我立刻开始行动。
把我爸留下的那叠收据,也就是当年替大伯还那30万赌债的银行转账凭证和高利贷的还款收条,我全部用手机拍了高清照片。
匿名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号,我把我们家所有亲戚,包括三叔、二姑在内,拉进了一个新的群聊。
群名就叫秦氏家族真相群。
在所有人满头雾水的时候,我把那些收据照片,一张一张的发了进去。
没有配任何文字,只有图片。
发完之后,我立刻退群,注销了那个微信号。
做完这一切,我重新登录自己的微信,点开了那个死气沉沉的秦氏家族群。
果然,几分钟后,群里炸了锅,大家都绷不住了。
最先说话的是平时最爱八卦的三婶:“哎?这是什么?建国替秦勇还的钱?三十万?!”
二姑立刻跳了出来:“@秦勇,老大,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建国欠你钱吗?这上面怎么写的是你欠他的?”
“这还款收条上还有高利贷公司的章!秦勇,你当年不是说去做生意吗?怎么是去赌钱了?”
“我的天,建国当年为了给他还钱,把家里积蓄都掏空了,我们还以为他是做生意失败了呢!”
“秦勇!你出来说清楚!你是不是骗了我们所有人?你还有没有良心!建国尸骨未寒,你就这么对他女儿!”
一时间,群里所有人都开始@大伯秦勇,质问声、谩骂声此起彼伏。
那些前几天还在电话里劝我要听大伯话的亲戚,此刻仿佛都化身成了正义使者,对我大伯展开了猛烈的炮轰。真是墙倒众人推。
大伯秦勇一直没有出现。
大概是手机被轰炸的快爆炸了,十几分钟后,大伯母气急败坏的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声音尖利的刺耳:
“你们嚷嚷什么!陈年烂谷子的事了,拿出来说什么!我们家秦勇那是被人骗了!再说,亲兄弟,明算账,谁欠谁的还说不准呢!你们别听一个小丫头片子挑拨离间!”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反而火上浇油。
三叔直接回了一句:“大嫂,我们只认证据。白纸黑字的收据在这,你别把我们当傻子。秦勇要是不出来说清楚,以后我们家跟他再没任何关系!”
“对!没关系了!”
“这种人,不配做我们秦家的子孙!”
看着群里一条条刷屏的信息,我关掉了手机。
大伯秦勇,你在亲戚中的信誉,第一次破产。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第8章 舆论之火
亲戚圈的审判果然给我大伯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他气急败坏的电话。
“秦渐!是不是你干的!你个小贱人,敢在背后搞我!”他在电话那头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我依旧用那副柔弱无辜的腔调,带着哭声说:“大伯,您在说什么啊?我不知道啊……我昨天一天都在家给我爸烧纸,什么都没干……是不是有人挑拨我们家的关系啊?”
我的无辜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憋了半天,恶狠狠的骂道:“不是你最好!要是让我查出来是你,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砰的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计划的第二步,可以开始了。
下午,我主动给学校的辅导员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开始哭,说我爸去世了,家里的赔偿款被大伯保管了,我现在身无分文,连下学期的学费都交不起了,问学校能不能申请助学贷款。
辅导员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女老师,最是富有同情心。她听完我的遭遇,又是安慰又是气愤,立刻表示会帮我处理助学贷款的事情,还说要来家里探望我。
我千恩万谢的答应了。
辅导员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带着两位学生干部,提着水果和牛奶来看我。
我把家里弄得更加凌乱,桌上摆着吃剩的泡面桶,整个人也显得憔悴不堪。
声泪俱下的向她们讲述了自己的悲惨经历,当然,我隐去了所有我反击的细节,只强调我大伯如何抢走赔偿款,亲戚如何冷漠,以及我现在如何走投无路。
辅导员和那两位学姐听得义愤填膺,当场就表示要帮我在学校的论坛上发帖求助。
我连忙拦住了她们:“老师,别……求求您别发。他毕竟是我大伯,我不想把家丑外扬,闹得人尽皆知。我……我只是想完成学业,不想给我爸丢人。”
越是这么说,她们就越觉得我懂事的让人心疼,对我大伯的恶行也就越发痛恨。
虽然我阻止了她们公开发帖,但建筑系秦渐同学被恶伯父侵吞百万赔偿款,无钱上学的消息,还是以一种小道消息的形式,在整个校园里不胫而走。
舆论的土壤,已经铺好。
现在,只差一把火。
当晚,我将我爸那支录音笔里,大伯叫嚣着你的钱、你的房子、你的女儿,我全都要的关键部分,和我自己录下的、他承认拿走200万要去给儿子付首付的通话录音,剪辑在了一起。
用一个新注册的邮箱,我将这段音频,连同我编好的一篇声情并茂的血泪控诉文章,匿名发送给了我们市最火的一档民生调解类电视节目——王牌调解。
文章的标题,我取的极具煽动性:
百万赔偿款去向成谜,花季少女因何被迫辍学?一个父亲用生命换来的钱,竟成恶魔伯父的囊中之物!
我知道,这种充满了家庭伦理、金钱纠纷、弱者悲鸣的题材,是这类节目最喜欢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王牌调解的节目组就联系了我邮箱里留下的那个匿名电话号码。
我按照王律师教我的话术,以一个知情邻居的身份,向节目组透露了更多的内幕,并且义愤填膺的提供了我大伯秦勇的工作单位地址和家庭住址。
节目组的行动力超乎我的想象。
第三天晚上,最新一期的王牌调解播出了。
节目用了整整半个小时的时间,来报道我的遭遇。主持人用沉痛的语气,念出了我写的那篇控诉文章,背景音乐悲怆凄凉。接着,节目播放了那段经过处理的录音,大伯秦勇那句我全都要的叫嚣,清晰的传遍了全市的千家万户。
节目组还派了记者去我大伯的工作单位和他家小区进行采访。虽然大伯本人拒绝出镜,但记者采访到了他的同事和邻居。
“秦勇?知道啊,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是啊,太不是东西了,连亲侄女的救命钱都抢!”
“他儿子不是快结婚了吗?听说首付都交了,用的不会就是这笔钱吧?”
节目最后,主持人义正词严的呼吁,希望有关部门能够介入,还这个可怜的女孩一个公道。
节目播出后,舆论彻底哗然。
当晚,我大伯的手机号、家庭住址,甚至他儿子的微信号,都被愤怒的网友人肉了出来,公布在了网上。
他的电话被打爆,家门口被记者和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市民围的水泄不通。楼道里被人用红漆喷满了畜生、还钱的字样。
他工作的单位为了撇清关系,第一时间发布声明,对他进行停职处理。
秦勇,一夜之间,从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变成了全市闻名的恶伯父。
他社会性死亡了。
而我,躲在窗帘后面,看着手机上那些痛骂他的评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还不够。
我要的,是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法律的代价。
第9章 法庭对峙
在舆论发酵到最高点的时候,我向法院正式提起了诉讼。
我的诉求很简单:要求被告人秦勇,归还侵占我的200万赔偿款,并就其诽谤、侮辱我的行为,在市级报纸上公开登报道歉。
立案通知书送到大伯家的时候,据说他当场就发了疯,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开庭那天,法院门口挤满了记者和旁听的市民。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在王律师的陪同下,从人群中穿过。闪光灯不停的在我脸上闪烁,但我没有丝毫躲闪。
看到了人群中的三叔和二姑,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尴尬,但更多的是疏远。
我也看到了被告席上的大伯秦勇。
几天不见,他老了十岁,头发花白,满脸憔悴,眼神里布满了血丝,看到我时,那目光凶狠极了。
大伯母和堂哥秦浩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大伯母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怨毒。
法庭上,大伯请来的律师,果然按照他之前的说辞进行辩护。
他坚称,那200万是用于偿还我父亲秦建国生前欠下的巨额高利贷,并且当庭出示了他伪造的那张30万借条。
“被告人秦勇先生,作为秦渐小姐唯一的长辈,在弟弟去世后,为了保护侄女不受高利贷债主的骚扰,忍辱负重,代为保管并处理这笔赔偿款,其行为非但无过,反而体现了高尚的亲情和责任感!”
大伯的律师说的慷慨激昂,仿佛他代理的不是一个侵占犯,而是一个道德楷模。
接着,他传唤了证人。
让我没想到的是,走上证人席的,竟然是对门的王阿姨。
王阿姨穿着一身旧衣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同情。
“王女士,请问你作为秦建国先生多年的邻居,是否了解他生前的经济状况?”大伯的律师问道。
王阿姨叹了口气,对着法官说:“法官大人,建国是个好人,就是……就是有时候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去世前那段时间,我好几次看到有陌生人上门来找他,说话声音很大,好像是在讨债。我还听建国自己跟我抱怨过,说外面生意不好做,欠了一屁股债……”
她的话,引起了旁听席的一阵骚动。
看着王阿姨那张真诚的脸,我心中一片冰寒。我真是小看了她,也小看了大伯。为了钱,他们竟然可以如此颠倒黑白。
大伯的律师满意的点了点头:“谢谢你,王女士。你的证词,证明了我的当事人,秦勇先生,所言非虚。”
审判长看向我的律师:“原告方,现在轮到你们了。”
王律师站了起来,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向法庭呈上了一份文件。
“审判长,这是我当事人的父亲,秦建国先生近五年来的银行流水和收入证明。从文件可以看出,秦建国先生财务状况良好,收入稳定,没有任何不良借贷记录。所谓高利贷,纯属无稽之谈。”
接着,王律师又拿出了那叠收据。
“至于被告方出示的这张30万借条,更是荒谬。这里有秦建国先生十年前,替他哥哥,也就是本案被告秦勇,偿还30万赌债的所有凭证。到底是谁欠谁的钱,一目了然。”
大伯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但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王律师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法庭的音响设备。
“接下来,请法庭听一段录音。这段录音,是秦建国先生生前,与被告秦勇先生的一次对话。”
他按下了播放键。
大伯那句充满嫉妒和怨恨的咆哮,瞬间响彻整个法庭。
“……你的一切,早晚都是我儿子浩子的!秦建国,我告诉你,这30万的借条只是个开始!你最好别出什么意外,否则,你的钱、你的房子、你的女儿,我全都要!”
录音播放完毕,整个法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被告席上。
大伯彻底破防了,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他瘫坐在椅子上,身体抖得厉害。
“这……这是伪造的!是合成的!”他用嘶哑的声音辩解着,但那份心虚,任谁都看得出来。
“伪造?”王律师冷笑一声,“我们已经请专业机构对录音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可以证明,这段录音真实有效,没有任何剪辑合成的痕迹。被告人秦勇,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不!不!”大伯彻底崩溃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面目狰狞的嘶吼,“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我!我要杀了你!”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的朝我扑了过来。
法警反应迅速,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
法庭内乱作一团。
大伯母尖叫着,堂哥秦浩也冲了上去,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审判长猛地一敲法槌:“肃静!肃静!将藐视法庭的被告人及家属,全部带出去!”
混乱中,我看到王阿姨趁乱灰溜溜的从侧门溜走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坐在原告席上,我静静的看着被法警拖拽出去、依旧在疯狂咒骂的大伯。
我赢了。
第10章 新生
最终的判决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大伯秦勇因侵占罪、伪证罪、诽谤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法院判决他必须在十日内,归还我全部200万赔偿款,并按照我的要求,在市报的头版刊登道歉信。
作为人证的王阿姨,也因为涉嫌提供伪证,被司法机关另案处理。
宣判那天,大伯母和堂哥秦浩没有来。据说,判决下来的第二天,大伯母就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跟着一个牌友跑了。而堂哥秦浩,因为没了家里的经济支持,交不起下一期的房贷,被银行起诉,房子也被强制拍卖了。
短短一个月,那个曾经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家庭,彻底分崩离析,家破人亡。
拿着判决书,我走出法院。
门口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到赵潜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她还是穿着一身西装,靠着车门,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看到我出来,她朝我走了过来。
“结束了?”
“嗯,结束了。”我点了点头。
“恭喜。”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公司给的后续赔偿和抚恤金,一共80万。另外,你爸生前买的工伤保险,也赔付了60万。钱已经打到你新办的卡上了。”
我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新的银行卡和一些文件。
“谢谢你,赵总。”我由衷的说,“如果不是你,我……”
“不用谢我。”她打断了我,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手里把玩着,“要谢,就谢你爸。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父亲。他把你教的很好。”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温度。
“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强。”
说完,她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站在法院门口,我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车流中,许久没有动。
手机响了,是学校辅导员打来的。
“秦渐!太好了!我看到新闻了!你赢了!学校这边决定,免除你大学期间所有的学费,并且给你评了最高等级的励志奖学金!”
“谢谢老师。”
“对了,之前那些亲戚,又在群里说你的不是了,说你不念亲情,把你大伯往死里整,要不要我……”
“老师。”我打断了她,语气平静,“那个群,我已经退了。”
从今往后,那些人,与我再无关系。
挂掉电话,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
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有些刺眼。
我想,我爸在天上,应该也能看到吧。
爸,我没有让你失望。
我拿回了属于我们的一切,也让他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从今天起,我要带着你的爱和期望,好好的活下去。
将判决书放进包里,我转身,向着阳光最灿烂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了下去。
这一刻,我终于露出了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