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俄罗斯总统普京在接见俄军官兵时承认，乌克兰的袭击确实给俄罗斯的经济和社会带来了损害，但他随后又指出，俄罗斯正在迅速恢复。
俄罗斯的这种表态还是非常罕见的，可以看出，这场冲突已经从前线的阵地战，转变成了一场比拼后方经济韧性、工业产能和社会心理承受力的全面消耗战。
网上曾经流传着俄罗斯越打越有钱的言论，但这实际上不过是一种缺乏常识判断的片面观点，甚至这次也被普京在一定程度上否定了。
今年乌克兰针对俄罗斯本土纵深目标的远程打击，在频率和烈度上都达到了新的量级。打击目标不再局限于传统的战场后方，而是延伸到了波罗的海沿岸的能源枢纽，乌拉尔山脉的工业重镇，以及黑海沿岸的后勤大动脉。
克里米亚是最典型的例子。乌克兰的无人机突破防空网，打击了塞瓦斯托波尔等地的交通枢纽和油料储存点。莫斯科至辛菲罗波尔的列车遭到袭击，大量旅客被迫改走公路。
而燃油供应受到了直接的冲击，由于外部输入渠道受阻，克里米亚的民用燃油供应受到严重冲击，多地加油站出现大面积油荒，被迫实施严格的限购措施。
而在俄罗斯的腹地，针对炼油和化工产业的系统性破坏仍在持续。仅在上个月，就有至少31次针对炼油厂、出口码头与管道的直接袭击。波罗的海的关键石油出口终端遭到打击，鞑靼斯坦共和国的炼油厂、萨马拉地区的石化企业、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的海上燃料码头，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和起火。
乌克兰的打击还十分有针对性，乌克兰针对加氢裂化装置等高度专业化核心设备定点破坏，其效果远超摧毁普通原油储罐。这类设备受制于技术封锁，维修和替换的周期极长。频繁的袭击，目的不是一击瘫痪俄罗斯石油工业，而是持续消耗它在极限压力下的自我修复能力。
这甚至还导致了俄罗斯的防空资源被迫从前线向大后方分散，汉特-曼西斯克、彼尔姆、秋明这些偏远石油产区，以及乌拉尔山脉的工业带，都罕见的拉响了防空警报。
乌克兰的打击直接对俄罗斯的经济产生了影响。减产或停产的炼油厂，加起来产能约占俄罗斯总产能的近25%。
原油日加工量降至约469万桶，较今年初下降了约12%，相较于2021年下跌幅度接近18%，成为近二十年来的最低点。柴油方面，4月份俄罗斯柴油产量环比下降10%，五月份再度下降10%。在莫斯科、圣彼得堡等主要城市的加油站，甚至也设定了严格的加注上限。
炼油能力的萎缩，导致大量未经加工的原油被迫直接流向出口，但这并没有填补财政层面的漏洞。俄罗斯高度依赖对成品油等高附加值产品征收的税费，单纯的原油出口增量，无法对冲炼油停滞带来的收入流失。
同时，能源企业为应对设备损坏获得了接近百亿美元的国家补贴，进一步加重了本已紧绷的财政开支。
俄罗斯主权财富基金中的高流动性资产占GDP的比重，已从冲突爆发初期的6.5%滑落至今年4月的1.8%。今年第一季度，油气收入同比下降45%，仅三个月，政府财政赤字已经突破了全年设定的目标。
确实，在冲突初期，外界普遍认为俄罗斯会因为西方的制裁而面临经济危机，结果却并没有。俄罗斯凭借其广袤的地理纵深、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向战时经济的强力转轨，展现出了极强的韧性。
但毕竟还是撑了四年，现在的局面已经不一样了。制约俄罗斯的，不只是账面上的资金，大量青壮年在前线被消耗，导致适龄劳动力的严重短缺，而西方的技术封锁持续阻断关键工业母机和高性能半导体的进口渠道。
在这两大问题面前，单纯注入更多的本国货币，转化不了实际的军工产能，反而是在加速累积通货膨胀的压力。结果就是近三年来的首次季度性经济整体萎缩，借贷成本攀升至数十年来的高位，经济增长停滞与物价高企同时出现。
为了应对可能进一步收紧的外部制裁，俄罗斯正试图加速构建一个更强调自给自足、依托本币互换结算的主权经济模型。
但在全球化高度分工的今天，这不可避免地会带来资源配置效率的流失和长期发展潜能的削弱。
如果今年仍无法将通货膨胀率压回到4%的目标区间，俄罗斯的经济恢复将面临极大阻力，最终会进一步挤压普通民众的生存空间。
经济上出现问题，会直接导致俄罗斯民众的心理出现动摇。在过去，许多俄罗斯民众觉得这场冲突距离遥远，主力是职业军人，完全不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
但到了现在，防空警报开始在俄罗斯腹地拉响，加油站前排起长队，市场里的物价持续攀升，俄罗斯民众终于直接感受到了冲突的阴影。
因此，普京公开承认乌克兰的袭击对社会造成了负面影响，这意味着俄罗斯决策层开始正视现实，为民众提前打下预防针。
俄罗斯的民众中，支持与反对这场军事行动的，都大有人在。但不管他们持有怎样的观点，冲突对他们日常生活的影响是实打实的。
我觉得俄罗斯高层承认冲突造成的损失，是间接地为未来俄乌和谈去做铺垫。如今，这场冲突已经单纯地成为了一场消耗战，每日的战报无非都是战线上的反复拉扯，但造成的损失却是无法挽回的。
回顾历史，在二战时期，苏德战争直接消耗了苏联的年轻一代，导致了战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人口结构的严重失衡。
而今天，和谈的前景尚在，俄乌两方没有一方是这场冲突的赢家，也没有一方是完全没有责任的。双方需要就可接受的停火条件达成共识，不要让《西线无战事》中的荒唐结尾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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