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下午两点半,老张死死盯着电脑屏幕,脸色惨白。他的股票账户像被扎了个洞,数字哗哗往下掉。三个月前那150万还是他全部的积蓄,其中50万是老婆的嫁妆钱,30万是跟他爸妈借的,剩下的全是杠杆配资。而现在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归零,还倒欠配资公司二十多万。
老张使劲揉眼睛,以为看错了。可是K线图清清楚楚——他重仓的那只股票,今天被ST了,直接跌停,卖都卖不出去。“不可能……不是说有重组利好吗……”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他想起一个星期前,股吧里那个“内幕消息”,说这只票要翻三倍。他把最后的筹码全部押了上去,甚至跟配资公司把杠杆加到了五倍。现在一切都完了。
手机响了,是老婆打来的。老张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你账户里怎么只剩下几千块了?我们的钱呢?”老婆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老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婆挂了。
那天晚上老张回到家,客厅桌上摆着一张离婚协议书。老婆坐在沙发上,眼眶红肿但表情异常平静。“老张,我们结婚八年了,你说要给我们一个好的生活,我信了。你说炒股能赚钱,我把嫁妆钱都给你了。可现在呢?你赔掉的不只是钱,是我们的未来。”老张想解释,想说他只是为了多赚一点,想让日子过好一点。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所有解释听起来都像是狡辩。他签字那天手在抖,离开家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双肩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离婚后房子归了老婆,车也卖了还债,他自己租了个城中村的单间,月租八百,墙上还有渗水的痕迹。
接下来的日子老张像丢了魂一样。每天早上照常去公司上班,对着Excel表格发呆,领导骂他也听不进去。同事们都知道了他的事,看他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警惕——生怕他开口借钱。他确实开过口,借了一圈,只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借到了五千块。
那天是周五,发了工资。老张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两万三千七百块,这是他全部的身家了。下班后他没有回出租屋,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十月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他裹紧了身上那件起球的夹克。路过一家福利彩票店的时候,他停住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海报:“刮刮乐,好运十倍,最高奖金40万。”他站了很久,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既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不赌最后一把?两万块能干什么?交半年房租,然后呢?然后继续这样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他推门进去了。彩票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正在追剧,抬眼看了他一眼:“买什么?”老张把银行卡递过去:“刮刮乐,那个好运十倍,我全要。”老板愣了一下:“你说啥?全要?这一本可是两万块,你确定?”老张点了点头。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大概是看他虽然落魄但不像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刷了卡。
老张抱着那厚厚一沓刮刮乐回到出租屋,一张一张铺在床上,红色的票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枚硬币开始刮。第一张,谢谢参与。第二张,十块。第三张,二十块。第四张,五块……他刮得很快,手在抖,心跳得厉害,每一张刮开之前都在心里祈祷,可刮出来的数字一个比一个小。刮到一半的时候,中奖金额加起来还不到两百块。老张的手慢了下来,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把最后一点活下去的资本,变成了一堆废纸。
他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四十岁的人看上去像五十多,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他想起了老婆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是失望透顶的那种平静。他想起爸妈,快七十的人了,三十万养老钱被儿子败光了,要是知道他现在还在买彩票,怕是会气得住院。他想起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迟早要在上海买房。十五年过去了,房子没买成,家也散了,存款是负数。
老张把剩下的刮刮乐推到一边,手抖得拿不稳那张最后的彩票。他闭上眼刮完最后一张,数字停在——“5”。五块钱。整本刮完,奖金合计不到一千块。两万三千七百块,从银行卡里消失,变成了八百多块钱的废纸和几块钱的奖金。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电动车声。老张忽然笑了,先是小声地笑,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想起一个冷笑话——一个人掉下悬崖,半空中抓住一根树枝,抬头问佛祖该怎么办,佛祖说,你松手试试。他松手了,然后摔死了。笑话的结尾是,佛祖没说下面有气垫。老张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人,一直在抓树枝,抓了十五年,现在终于松手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拨了出去。响了四声,对面接了。“妈,是我……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妈说:“张伟,你多久没回家了?你爸前两天还念叨你。钱的事情别想太多,人好好的就行。”老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说:“妈,我下周末回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老张把剩下的几张彩票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把奖金兑了,买了几个馒头和一瓶老干妈,回到出租屋吃了个饱。第二天一早他去公司,找领导申请调去业务岗。领导很意外,但还是同意了。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拼命跑业务,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一个月后,他拿到了第一笔提成,一千二百块。他把钱分成三份,五百寄给爸妈,五百存起来,两百留给自己生活。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老张正在客户公司谈业务,手机震了一下。是前妻发来的短信:“老张,听说你在跑业务了,挺好的。我爸住院了,需要人照顾,我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帮帮忙?”老张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他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帮忙搬东西、办手续、陪老人聊天。前岳父拉着他的手说:“小张啊,炒股那个事儿不怪你,谁能想到呢。你还年轻,从头再来。”老张笑了笑,没说话。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张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旁边彩票店的灯箱,上面写着“理性购彩,量力而行”。他看了两秒钟,笑了笑,转过头去。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动,老张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业务要跑。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喜欢文章的请阅读、点赞、评论及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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