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如今,特朗普正在为一个阴沉的11月铺路。在最高法院削弱《投票权法》之后,总统近期有关选举欺诈的说法,确实令人严重担忧。
我第一次在美国最高法院出庭辩论,是在1982年。我代理的是佐治亚州伯克县的非洲裔美国选民。尽管当地40%的选民是黑人,但从来没有黑人当选公职。原因很简单:所有候选人都由全县选民统一投票产生,白人多数每次都能压过黑人选民的选票。
联邦法律已经禁止了南方许多更早期的歧视手段,比如虚假的识字测试、“理解能力”测试和人头税。但像伯克县这样的结构性障碍依然普遍存在,并在整个南方压制黑人参政。在佐治亚州,非洲裔美国人占登记选民的四分之一以上,但全州民选官员中,非洲裔比例不到1%。
我在伯克县一案中先后赢得了一审和上诉审,但到了最高法院,情况就不同了。因为最高法院刚刚宣布了一项新规则,背离了此前两个世纪的判例:除非原告能够证明相关法律制定的目的本身就是歧视,否则选举歧视就是合法的。
在我的案件仍待最高法院裁决期间,我参与推动修改《投票权法》,以推翻最高法院关于“故意歧视”的裁定。因为如果这一裁定维持不变,实际上将终结南方少数族裔在政治上的进步。我曾分别在众议院和参议院委员会作证,支持立法禁止那些“造成”歧视结果的选举做法,而不论其主观目的为何。
如今,这位约翰·罗伯茨已是美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并带领法院抹去了国会过去60年通过的投票保护措施。随着这些保护逐步消失,南方各州议会接连通过新法律,让投票变得更加困难。它们总是打着防止“选举欺诈”的旗号,但从未出现支持这些说法的欺诈证据。
这些新法律真正的目的,是减少那些大多支持民主党的选民,尤其是少数族裔的投票。新的选民限制不断出台,投票时段被缩短,提前投票被压缩,选票递交给选举官员的方式受到限制,大规模清理选民名册波及合法选民,投票站点被关闭,类似做法层出不穷。
由共和党控制的北方州也采取了同样的做法,结果如其设计者所愿:无论在南方还是北方,少数族裔的投票率相对于白人都下降了。随着2026年中期选举临近,压低民主党选票的冲动,已经让过去那些做法都显得温和。特朗普推动那些本已经过选区重划、偏向共和党的州采用更加极端的选区地图,完全无视在公平方案下选民本会选出谁。这是美国政治史上令人难堪的一章。
特朗普本人通过邮寄方式投票,却试图限制邮寄投票,因为更多民主党选民使用邮寄选票。最高法院中的保守派大法官很可能很快裁定:即便邮寄选票已在选举日当天送达邮局这个联邦机构,只要邮局未能在选举日当天把选票送到选举委员会,该选票就不能被计入。司法部也在主张进行选民清理,而这将不成比例地剔除大量符合资格的少数族裔选民。
联邦调查局和国土安全部还采取了让人想起民权运动时期南方州政府的做法,向投票权活动人士以及民主党支持率较高县的选举官员发出搜查令。就在上周四,令人震惊的是,100名执法人员突然现身,对俄亥俄州一家选民登记组织相关人员执行搜查令并进行盘问。俄亥俄州前联邦参议员谢罗德·布朗准确地将这次突袭形容为“恐吓符合资格的选民”。
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肯·帕克斯顿则试图依据严苛的州法律,通过诉讼和起诉来恐吓倾向民主党的拉丁裔组织和官员。这些法律把一些无害的政治行为也定为犯罪,比如给工作人员报销汽油费。帕克斯顿是否赢得这些案件并不是关键;仅仅提起这些案件,就足以让民主党选民和组织者感到害怕,从而减少民主党选票。
这些用来提高共和党中期选举胜算的扭曲做法,已经足够可耻。但更阴险的事情还在后面。特朗普和其他共和党人过去就曾借助欺诈指控,宣称自己输掉的选举是被偷走的。2020年大选中,特朗普试图在自己输掉的六个州制造结果不确定的阴影,以此捏造一个“理由”,让这些州提交“替代选举人”,并为国会中的共和党人无视真实选举人票计数提供虚假的依据。
如果把特朗普2020年的这套做法照搬到今年11月,前景将十分阴暗。若某个众议院或参议院席位的选举结果发生争议并受到挑战,依据宪法,众议院和参议院分别是各自选举的最终裁决者。特朗普及其同伙如今在加利福尼亚等地散布的虚假欺诈指控,正是在为重演2020年的情形铺路。
接下来的一步,就是在竞争激烈的众议院或参议院选举中制造真正的不确定性。联邦机构为达到这一目的而干预某些县或选区的选举,并非不可想象。2020年,特朗普曾试图让司法部提起诉讼并扣押选举设备,以制造混乱。那之所以没有发生,是因为当时负责相关事务的官员拒绝照办,因为那样做没有法律依据。
当年拒绝特朗普要求的人,如今已经不在其位。现在掌权的人忠于的是特朗普,而不是法律。联邦调查局最近依据一再被揭穿的阴谋论,从佐治亚州富尔顿县扣押了2020年选举记录。即便如此,由卡什·帕特尔领导的联邦调查局仍可能虚假宣称,他们对这些2020年记录的“审查”已经“发现”某种欺诈“模式”,并称这种模式在2026年再次出现,以此作为11月在富尔顿县扣押选票的理由。
在任何一个竞争接近的选举中,不只是富尔顿县,如果从少数几个高度支持民主党的选区扣押选票或选举设备,就会使州选举官员无法宣布胜者。随后,众议院和参议院就会分别成为其议员选举的“裁判者”。考虑到这两个机构目前的构成,结果几乎不难预料。
这种最坏情形,在几年前还像是反乌托邦式的幻想。但经历了2020年以及此后发生的一切之后,它已不再是不可想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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