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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霜。”

她伸手要拿。

我避开了。

“娘,你看清楚了吗?这上头刻的是我的名字。”

她僵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知道。”

“那你还插在这里?”

雨从树叶上滴下来,砸在墓碑前的香灰里。

娘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你妹妹若还活着,明日也该及笄了。”

我抬头看她。

“可她没有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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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刚落,娘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青梧吓得叫了一声。

我的脸偏过去,口中尝到一点血腥。

娘自己也愣住了。

她抬着手,半天没放下,声音发颤:“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把簪子收进袖中。

“我说的是实话。”

娘像是不认识我。

从前我不会这样。

从前她一哭,我就会让。

她说妹妹可怜,我就不再出声。

她说我活着已经占了便宜,我就该把所有委屈咽下去。

可我已经咽过一世了。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转身下山,走了几步,又停住。

“娘,明日及笄礼,我就要戴这支簪子。”

身后半晌没声。

直到我快走出坟地,才听见她哑着嗓子说:

“明霜,你如今真的连你妹妹都容不下了。”

我没有回头。

山风从袖口灌进去,那支簪子贴着我的手腕,凉得像一截骨头。

2

第二日,陆府前厅摆了两张案。

一张是我的及笄礼案。

另一张摆着香炉、白烛和陆明珠的牌位。

我进门时,宾客的说话声低了下去。

女眷们看我的眼神有些怜悯,也有些看热闹的兴致。

娘站在明珠牌位旁,眼底有淡淡乌青。她一夜没睡,却仍穿得素净,像今日不是我及笄,而是妹妹忌辰。

嬷嬷捧来衣裙。

不是我原先备好的桃红衫裙。

是一身月白。

青梧压着火:“姑娘,奴婢昨夜明明熨的是桃红那套。”

嬷嬷垂着眼:“夫人说,二姑娘坟前新添了香,今日不宜太艳。”

我看了一眼那身月白衣裳。

前世,我穿了。

娘说:“你妹妹才走五年,你穿得太鲜亮,她在天之灵看见会难过的。”

我那日一身素净站在堂上,像个借来的客人。

后来许多年,我都记得宾客那句玩笑:“陆大小姐倒不似及笄,像给亡妹守礼。”

那人说完就笑了。

我也跟着笑。

好像只要我不难堪,别人就不会知道我被剥了一层皮。

我对嬷嬷说:“换回来。”

嬷嬷一愣。

娘听见动静,转头看我。

我没有避她的目光。

片刻后,她抿紧唇:“今日宾客都在,别使性子。”

我说:“今日宾客都在,娘也别把我的及笄礼办成妹妹的祭礼。”

前厅静了下来。

父亲陆怀谦刚从外院进来,眉心立刻皱起。

“明霜。”

他的声音不重,却有压人的冷意。

“给你娘赔不是。”

我看着他。

父亲还是那副样子。官袍整齐,神情端正,仿佛只要家宅不吵,他就永远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