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成都梦幻舞厅,常年出入的客流里,退休中老年群体占比超过六成,其中主力是六十至七十岁的老者,这部分人又占到老年舞客的八成,甚至还有年逾八十、腿脚尚且灵便的耄耋老人,每日准时前来消磨时光。我常混迹场内喝茶观望,慢慢摸清了这群退休老人执着奔赴舞厅的真正缘由:大半人都是丧偶独居,老伴早早离世,子女在外打拼常年缺位,孤身守着空荡荡的住宅,三餐温饱不愁,唯独缺少说话谈心的人。长途旅行体力跟不上,居家度日只剩吃饭睡觉,日子寡淡乏味,舞厅便成了他们排解寂寞、找人闲聊陪伴的唯一去处。

舞厅之内,谋生或是休闲的女性形形色色,年龄、穿搭、心态截然不同,构成了陪伴老年舞客的主要人群:

靠墙卡座坐着一众50至58岁的中年大姐,大多是本地下岗职工,穿着棉质长袖、宽松半身长裤,妆容清淡素雅,不刻意招揽客人,性子温和耐心,最愿意静下心来,倾听老年老人絮叨过往旧事,语速平缓,懂得迁就老年人的节奏;

舞池周边站着42—49岁以伴舞补贴家用的驻场女性,身着简约碎花连衣裙,淡妆修饰面容,以此为营生,一曲收取小额费用,陪跳之余陪老人闲话家常,充当临时倾诉对象;

还有三十多岁的年轻兼职女性,穿搭通勤简约衣衫,大多下班抽空过来,心思活络,不过很少长时间陪着高龄老人闲谈,更多是应付式完成跳舞订单;

角落还有几位年过六十、本身也是退休阿姨,纯粹为爱跳舞而来,不收取小费,只和同龄老头结伴跳交谊舞,彼此平等消遣,互相陪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天我在梦幻舞厅靠窗茶座落座,认识了一位从攀枝花国企退休、定居成都的老者,名叫魏振山,今年67岁。

他早年在攀枝花大型钢铁国企工作一辈子,退休之后拿着稳定退休金,在成都主城区全款置办了一套两居室住房,物质生活完全无忧,衣食、看病都有保障。唯一的缺憾就是孤身一人,老伴五年前因病离世,一双儿女都在沿海大城市上班工作,平日里工作繁忙,一个月难得抽空回成都探望他一次,平日里整套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进进出出。

前些年身子骨硬朗的时候,魏振山还会跟着老年旅行团四处旅游,走遍川内各大景区,偶尔还去往云南、贵州短途散心。可随着年岁增长,腰腿关节慢慢退化,长途奔波坐车、徒步爬山渐渐扛不住,出门旅行这件事,对他而言变得有心无力。

整日居家,一日三餐自己简单做点饭菜,吃完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没有人听他讲攀枝花钢厂上班的峥嵘岁月,没有人陪他聊聊养生琐事、邻里见闻,漫长白昼和深夜,孤独感层层包裹着他,日子过得空洞又没有滋味。

一次偶然机会,邻居老伙计带他走进了梦幻舞厅,从此他便养成了固定习惯:中午简单吃完午饭,收拾妥当,便准时动身来到舞厅。

他不会像年轻舞客那样一味挑选年轻貌美的伴舞女子,常常找卡座那位52岁的大姐赵桂芬搭伴。赵桂芬早年也是工厂下岗工人,性子温和柔软,极有耐心。魏振山牵着她的手踩着慢四舒缓舞步,一边跳舞,一边絮絮叨叨说起年轻时候在攀枝花炼钢、抢修设备、和工友并肩奋斗的往事,还有老伴在世时二人居家过日子的细碎日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赵桂芬从不打断他的倾诉,时而点头附和,偶尔接上一两句闲话,回应他的情绪。一曲跳完,两人坐在茶座,点一杯平价花茶继续闲聊。魏振山不用再对着空房子自言自语,积压在心底的情绪有人承接,独居带来的压抑,瞬间消散大半。

我和魏振山攀谈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搪瓷水杯,由衷感慨:“我不差吃喝,退休金足够过日子,走不动远路没法旅游,儿女又不在身旁,唯独这舞厅,花不多的门票和舞曲小费,就能有人陪着跳舞、听我唠嗑,这份陪伴,是居家独处换不来的。”

放眼整个梦幻舞厅,像魏振山这样的退休老人比比皆是。

他们奔赴舞厅,本质不是贪恋跳舞本身,而是想要摆脱独居的孤寂。缺少伴侣相守,子女缺位缺少日常沟通,居家生活单调枯燥,出行旅游身体条件受限,这间大众舞厅,就成了晚年孤独老人,低成本获取陪伴、排解心事、找寻人间烟火气的避风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