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否?)能买到幸福”、“你的性生活如何?”、“创建邪教”——这几行标题并非地摊杂志的猎奇栏目,而是从彼得·蒂尔那个名为 Dialog 的秘密社团内部文件中扒出来的正式议程。一份从瑞士黑客手里流出的参会名单与会议安排,把硅谷最有权势的关系网摊在太阳底下,连带着让外界看到:一群制定国家监视政策的人,正和靠政府监视合同发家的亿万富翁们,坐在同一间屋子里讨论怎么建立邪教。
Dialog 的诞生本就裹着一层刻意的朦胧。2006 年,彼得·蒂尔与时任《旗帜周刊》主编、后来成了他传记作者的朋友共同发起这个组织,此后每年在全球不同地点举办一次完全不公开的静修会。官方网站极简到几乎什么都没说,只写着一句“领导者讨论话题”。可《连线》杂志拿到的这份 2026 年静修注册名单表明,来的人远比“领导者”这个笼统称呼能概括的更复杂——他们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与交易的关键方。
名单里坐着多名现任美国国会议员、现任与前任白宫官员、大使、军方高层及情报界人物。众议院情报委员会高级成员吉姆·希姆斯的名字赫然在列,他负责监督政府与数据公司的合同。同场登记的还有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陆军部长丹·德里斯科尔、得克萨斯州参议员泰德·克鲁兹,以及北约欧洲盟军最高指挥官亚历克斯·格林克维奇将军。这些来自公权力一侧的面孔,与蒂尔那个由技术企业家、投资人、学者和记者构成的圈子紧密交织。
在商业与技术的象限里,Dialog 的签到簿同样让人挪不开眼睛。《连线》特别指出,现场不乏多家监控与数据公司的创始人和高管。帕兰提尔联合创始人乔·朗斯代尔也在名单中,而帕兰提尔正是美国政府最大的情报数据分析承包商之一。讽刺的地方在于,希姆斯所在的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恰恰握着对这类政府合同的监督权。同样挤在这份名单里的还有六名来自 PayPal 初创团队的成员,那是外界熟知的“PayPal 黑帮”——一个在支付基建里完成原始积累后,又向数据、国防、媒体等领域辐射权力的网络。
除了军政界和科技圈,注册名单上还出现了多名记者、学者和研究者的名字。媒体人出现在这种完全“不做记录”的场合,其角色尤其耐人寻味。《连线》注意到,Dialog 一直拒绝公开成员身份,而如今被迫透明之后,人们才看清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思想聚会:那些获利惊人的私营数据公司掌门人,直接与监管他们生意合同的官员“在同一个社团里”并肩闲谈。这中间的界限已经模糊到几乎不存在。
更怪异的还是今年静修的具体议题。泄露文件中列出的会议主题,几乎集焦虑、放纵与控制欲于一身。以战争命名的场次直接对标最坏情境:“驾驭第三次世界大战”和“战场技术”两场对话,把地缘冲突当成可以拆解的变量。另一边,生活方式赛道的话题则松散到近乎粗粝——除了对金钱与幸福感关系的老调重弹,还有一场叫“组建政党”的实操讨论,以及那个明晃晃的提问:“你的性生活如何?”
而所有议程里最能击穿普通人认知的,当属“创建邪教”这一场。主持者被标注为基督教社交网络平台 Pray.com 的创始人,一个运营着线上信仰社区的人,对着台下军政高官和超级资本持有者探讨邪教构建术。即便没有任何额外上下文,这种组合本身已经散发出一种冷冰冰的异质感。这不像普通的静修,倒更像是一群人拿最沉重的现实和最私密的人类冲动做拆解实验。
需要强调的是,Dialog 的参与者在名义上只是“个人”,彼此以平等身份交流。但权力关系并不会因为场所私密而自动消失。当制定情报预算的议员、分配国防订单的部长、执行军事任务的将军,与那些需要拿到政府合同的科技公司创始人共处一室,且没有任何公开记录时,无论交流的内容是战争推演还是个人幸福,都会自然形成不可见的对价。更何况,一些议员本人就直接分管这些公司赖以生存的政府合约。
泄露此事的黑客使用全小写化名“maia arson crimew”,最早将这个数据库抛向公众视野,随后《连线》独立核实并报道了详细信息。数据本身干净、直接,不含推测或渲染,但正是这种白描式的呈现,让读者自己拼凑出一幅相当精确的权力图谱:富豪们从国家安全需求中获利,又转身回到安全决策的绝缘层里共同策划议程。这里面没有一个环节是违法的,却也几乎把旋门效应推到了最露骨的程度。
回顾蒂尔的个人轨迹,这种构建私密权力空间的执念其实一脉相承。早在 PayPal 早期,他就把一群后来改写硅谷版图的工程师揉成紧密联盟;随后通过帕兰提尔,将情报界分析方法推向商业化;再以风险投资和意识形态输出为轴,建立了一整套围绕数据、监控、长寿与海上定居等概念的资本与人脉体系。Dialog 不过是这个体系里最不为人知的一环,专门用来在每年一小段真空时间里,让链条上的各个节点可以不经转述、不存记录地相互触碰。
现在,链条的布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那些曾经在公开场合需要保持距离的人物,被印在同一张静修名单上,指向一个简单的事实——关于战争、监控和利润的讨论,几乎没有大众能围观的席位。而当一个圈子开始把“创建邪教”当作正式议程,他们想建立的也许并不仅仅是忠诚的顾客群体,而是一整套不受外部质疑的合法性构造。这比任何一份游说记录或公开听证会,都要更安静、也更根本地改变权力分配。
当然,参会者完全可以辩称这些话题属于智力探讨或放松消遣,不代表实际操作。但当一个掌管万亿财政政策的官员,同一群为政府搭建监控系统的人,在一起听完“战场技术”分享后又去聊“创建邪教”时,外界很难只把它当成无害的度假。何况,会议的“不做记录”原则本身就是一种屏障,把审议过程隔绝在新闻、档案和民主监督的视线之外。
希姆斯、克鲁兹和名单上其他美国公职人员,此刻或许正在爱尔兰的庄园里享受无拘束的交谈。他们不需要回答任何质询——因为按照 Dialog 的规则,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默认为不存在。可是泄露事件已经戳破这层薄雾,留下的问题比回答尖锐得多:如果一个本来可以监督合同、审核预算的人,与得益于这些合同和预算的人在同一个秘密社团里交换意见,公众如何确定那些决定不是提前在这里就已经排好了优先级?
更具侵蚀性的是,这种聚合并非偶发,而是被标准化了。每年一度,成员更新,话题调配,覆盖的部门与领域却始终高度集中:军事、情报、金融、数据。Dialog 就像一台静默的发动机,让身份重叠的人们在无需背弃任何规则的情况下,建起一座信息隧道,绕过所有的防火墙和听证会。在这条隧道里,“驾驭第三次世界大战”不是新闻标题,而是闭门推演中的一个技术节点,“创建邪教”也可能不是玩笑,而是一种已经被剥离道德外衣的动员模型。
蒂尔很早之前就说过,竞争是损耗,垄断才是利润。Dialog 所构造的,恰恰是一种人际层面的垄断——让决策者和执行者、监督者和被监督者在一个谁都不用说话的磁场里完成对齐。这种垄断没有法律主体,没有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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