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一所著名学府的招牌,竟源于一个信封上的地址吗?这绝非杜撰,山东大学的校名题字背后,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机缘。
1964年3月18日,一封来自中南海的信件几经辗转送到济南。收信人是山东大学教授高亨。信封上赫然写着“青岛 山东大学”。此时的山大早已由青岛迁至济南。毛泽东主席凭记忆写下旧地址。这一笔误,反倒成就了一段传奇。信封上“山东大学”四字笔走龙蛇,气吞山河。校方如获至宝,顺势将其镌刻于门楣,沿用至今。天下事往往无巧不成书。谁能料到,百年名校的招牌竟源自这般无心插柳?
翻开历史的画卷,高亨其人跃然纸上。1900年生于吉林双阳的农家。八年私塾寒窗苦读,四书五经烂熟于心。1923年踏入北京师范大学。次年转入北京大学。1925年更名高亨,考入清华大学研究院。彼时学界泰斗梁启超、王国维皆为其师。梁任公见其论文《韩非子集解补证》才气纵横,欣然赠联:“读书要最识家法,行事不须同俗人。”高亨自此立志追随清代朴学大师王念孙、王引之的步伐,扎根文字、声韵、训诂之学。此后半生颠沛流离,先后辗转东北大学、河南大学、武汉大学、齐鲁大学、西北大学执教。1953年南下青岛,扎根山东大学中文系。在山大期间,他笔耕不辍,完成《诸子新笺》《周易古经今注》《诗经今注》等皇皇巨著,学术声望日隆。他的一生,生动诠释了何谓“板凳甘坐十年冷”。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1963年10月至11月,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会扩大会议在京召开。高亨应邀出席。会议期间,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周扬将高亨引荐给毛泽东。主席亲切握住他的手,笑问是研究文学还是研究哲学。高亨谦逊作答,自认于古代文学与古代哲学皆有兴趣,惜无建树。主席微笑着说,早已读过他关于《老子》《周易》的论著,多有嘉勉。一介布衣学者得逢知己,高亨内心的激荡可想而知。返济后,他立即将六种著作附上一信,托周扬转呈主席。这是两人的第一次鸿雁传书。
时光流转至1964年初。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新版《毛泽东诗词》,增补十首新作。山东大学《文史哲》编辑部顺势组织笔谈。高亨挥毫写下《水调歌头·读毛主席诗词》:“掌上千秋史,胸中百万兵。眼底六洲风雨,笔下有雷声……”此词气象万千,上阕赞主席经天纬地之才,下阕叹其诗词横绝古今,纵是李杜苏辛亦难望其项背。高亨将此词连同贺年短函,再次寄呈中南海。
月余之后,毛主席亲笔回信。信文寥寥数语:“高亨先生:寄书寄词,还有两信,均已收到,极为感谢。高文典册,我很爱读。肃此。敬颂安吉!毛泽东 一九六四年三月十八日。”这“高文典册”四字,典出晋代葛洪《西京杂记》,原指朝廷重器之文,主席借此盛赞高亨著作堪称经典。主席未评那首《水调歌头》,想来被赞者不便自夸,留白亦是君子之风。高亨得此墨宝,视若珍宝,特制镜框悬于书房。上世纪70年代初,北京图书馆征集主席手迹,高亨万般不舍,终为顾全大局慨然上交。
那首《水调歌头》流传开后,因气势磅礴,竟被民间误传为毛主席新作,广为传抄。1966年,《人民日报》特意重新刊发此词,郑重标明作者乃山东大学教授高亨,方才正本清源。
同年“文化大革命”爆发,高亨亦受冲击。1967年8月,在主席直接关怀下,他被借调进京,先住中华书局,后由文化部安排,实为保护,专事古籍研究。自此告别执教十余载的山东大学。他心系泉城。1981年山大校庆,他赋诗志贺:“五十五年齐鲁地,泰山耸耳听书声。”拳拳之心,天地可鉴。1986年2月2日晨,高亨病逝于北京,享年86岁。逝前两日,仍在伏案点校《商君书》,真可谓春蚕到死丝方尽。
漫步今日山东大学校园,抬眼便见那四个遒劲大字。这段往事,不仅是一则文坛佳话,更是一面镜子。它映照出领袖对学者的礼遇,学者对学问的赤诚。在喧嚣浮躁的当下,这份纯粹的治学精神,这份不期而遇的知遇之恩,尤显珍贵。它告诉我们,真诚的学术与质朴的交往,终能穿越岁月,留下不朽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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