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真宗景德年间,开封府辖区内接连出了三桩劫案。

第一桩发生在城东,一家布庄被盗,看门的老头被人用棍子打晕,丢在柴房里。

布庄丢了两匹绸缎和几贯铜钱,不算多,但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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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桩在城西,相隔不到十天。这回被偷的是一家银铺,柜子被撬开,丢了二十多两碎银。

银铺老板夜里听见动静,披了衣服出来看,被人从背后一棍子敲在头上,躺了三天才醒过来。

第三桩在城南,这回出了人命。

一个贩瓷器的小商人,在城外租了间临时仓库,夜里被人翻了进去。

商人心疼货,跟贼人扭打起来,被一刀捅在肚子上,没撑到天亮就断了气。

三桩案子,手法相似,都是夜间翻墙入室,能偷就偷,被发现了就直接动手。

开封府的捕快们查了一个多月,什么线索都没有。凶手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开封府尹向敏中,把三桩案子的案卷摊在桌上,看了一整天。

向敏中是太平兴国五年的进士,做过好几任地方官,断案的名声在朝中是有口碑的。

他到任开封府还不到半年,就碰上了这么一桩棘手的案子。

捕快们抓了十几个嫌疑人,都是城里有前科的窃贼。

一个个审过来,没有一个能说清楚案发当晚在做什么。

有几个被打了板子后胡乱招供,但让他们去指认现场,又指得牛头不对马嘴。

向敏中把那些乱招供的放了。捕头急了:“大人,放了他们,上边追问起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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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敏中说:“抓错了人,比抓不到人还糟糕。”

他让捕快们换了个方向,不要查有前科的,查那些突然有钱的。

贼偷了东西总要花出去,绸缎要穿,银子要用,什么人突然阔了,就是线索。

这一查,还真查出一个人来。

城南有个叫钱三的闲汉,平日靠替人扛货为生,穷得叮当响。

但最近半个月,他换了一身新衣裳,隔三差五去酒馆喝酒吃肉,还往家里搬了几件家什。

捕快把钱三带到府衙。向敏中问他:“你最近哪来的钱?”

钱三说:“我帮一个商人运了批货,赚了些脚力钱。”

向敏中又问:“哪个商人?运的什么货?送到哪里?”

钱三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说:“那人我不认识,给完钱就走了。”

向敏中让人把钱三押下去,转头问捕快:“他家搜过了吗?”

捕头说:“搜了,没搜到赃物,绸缎、银子,一样没见着,只有一身新衣裳和几件家具,花不了多少银子”

向敏中沉思了一会儿,说:“把城南瓷器商那桩案子的死者,尸骨再验一次。”

仵作重新验尸,发现死者腹部伤口是斜着往上捅的。这个角度,说明凶手比死者矮不少。

死者是个高个子,如果凶手跟他差不多高,伤口应该是平的。

斜着往上,说明凶手的身量较矮。

钱三恰恰是个矮个子。

向敏中再次提审钱三。

这一次,他让人把死者生前穿的衣裳拿过来,那件衣裳上有一个血手印,但一直没找到比对的对象。

向敏中让钱三伸出手,在印泥里按了一下,按在那件衣裳的空白处。

两只手印对比下来,大小、掌纹走向几乎一样。

钱三终于认了。

三桩案子都是他干的。

他说他本来只偷东西,不伤人。但每次被人发现,他就害怕,一害怕就动手。

银铺老板是他打的,瓷器商是他捅的。

他说:“他抓着我的袖子不撒手,我急了,就给了他一刀。”

向敏中问他:“偷来的东西都藏哪了?”

钱三说:“绸缎和银子,都在城南荒地里埋着。”

捕快们连夜去挖,果然挖出了两匹绸缎和一包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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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三最后被判了斩刑。

案子结了之后,开封府的捕头问向敏中:“大人,您是怎么想到再验尸骨的?”

向敏中说:“钱三说他帮人运货赚了脚力钱,但问他是谁、运什么、送到哪,他一样都答不上来,一个整天在码头扛货的人,不可能不认识雇主,他只说‘不认识’三个字,就是心里有鬼。”

捕头又问:“那您怎么知道死者伤口的角度有文章?”

向敏中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一个贼能在夜里翻墙入室、撬锁开柜,身手应该不差。钱三身材矮小,但手脚利落。如果凶手是他,他下手的位置一定跟高个子不一样。我就让仵作再验了一遍,果然如此。”

捕头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大人,您这法子,说到底就是‘细心’两个字。”

向敏中笑了一下:“断案没什么巧法子。细心还不够,还得肯把卷宗翻烂了、把尸骨验透了,嫌犯说话颠三倒四,就是做贼心虚。伤口角度不对,就是凶手跟你想的不一样。这些道理,老捕快都知道,只是有时候懒得往深处想罢了。”

三桩连环劫案,惊动了半个开封府的百姓。最后破案,靠的不是什么神奇的法术,只是一个矮个子男人在死者衣服上留下的一只血手印,和一具尸体上那道被重新测量的伤口。

钱三被处斩那天,开封府的菜市口围了一大圈人。

有人说:“这矮子看着不吭不哈的,下手倒狠。”也有人说:“早该抓着了,让他多活了俩月。”

没人再提那些被错抓又释放的人。他们回了家,继续过日子。

至于那面让钱三翻了无数次的墙,城南仓库后院那面土墙,后来被人拆了,在原地盖了一间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