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一直纳闷,宋朝那么多自带话题的皇帝,开国立业有赵匡胤,文艺天花板有宋徽宗,为啥偏偏没存在感的宋仁宗,能被后世夸成宋朝第一好皇帝?之前追《清平乐》的时候我还跟朋友吐槽,这皇帝看着啥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没干,到底好在哪?翻了点史料才回过味,他的厉害,真跟别的皇帝路子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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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本名赵受益,是宋真宗的第六个儿子,前头五个哥哥全都早夭,皇位就这么顺理成章落到了他头上。他的生母李氏原本是刘娥身边的宫女,身份低微得很。真宗想立刘娥当皇后,干脆把孩子抱给刘娥抚养,对外就说这是刘娥亲生的。

仁宗从小就把刘娥当亲娘,一直敬畏听话,直到刘太后去世,燕王才把真相说给他听,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亲娘是李氏,而李氏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得知真相的仁宗当时怒不可遏,又听人传李氏是被刘娥害死的,立马派兵围了刘娥娘家,还下命开棺验尸。

棺盖打开一看,李氏的遗体用水银养着,尸身完好容貌安详,下葬规格完全是皇后等级。仁宗当场就明白自己误会了养母,转头就昭告天下,给刘太后正名。这事说起来也有意思,官方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老百姓偏不买账,自己脑补出一段宫闱秘事,就是后来传了几百年的“狸猫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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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轩笔录》里记过一件特别小的小事,给我留下的印象比好多大事件都深。某年春天仁宗逛花园散步,逛着逛着渴得不行,回头找了好几次管茶水的侍从,身边人愣是没get到他的意思。仁宗愣是啥也没说,憋着一口渴一路走回了寝宫,见到嫔妃才赶紧喊着拿水来。

嫔妃都纳闷,外头明明有水,你何苦忍一路?仁宗说,我回头找了好几次没见人,当时要是开口问,管事的人肯定免不了挨罚,我忍忍就过去了,别连累旁人。一国之君,渴得不行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别连累一个端茶的小人物,这话听着都让人鼻子发酸。

这种处处替人着想的克制,在仁宗那里就是常态。他在位整整四十二年,一步都没出过京城,就怕皇帝出巡折腾扰民。他本身喜欢音乐,又怕大臣说他贪图享乐,只能借着“改革雅乐”的由头,偷偷摸两把过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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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夜里他馋羊肉馋得睡不着,硬扛着就是不让御厨做,就怕开了这个先例,后世子孙跟着学,夜夜都要杀羊吃,平白多造好多杀业。仁宗朝专门设了台谏,言官可以当着皇帝的面争对错,完全不用担心秋后算账穿小鞋。

苏辙考进士那年,听了点道听途说的消息,直接在考卷里写骂仁宗的话,考官们气得跳脚,非要治苏辙的罪。仁宗反倒把这事拦下来,说我开科举本来就是要找敢说话的人,这个小伙子有胆量,就该给功名。结果苏辙因祸得福,稳稳中了进士。

那一届科举,后来被大家叫作“千年科举第一榜”,主考官是欧阳修,榜上有苏轼苏辙,有曾巩张载,还有王韶这样的将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影响后世几百年的人物。我们熟悉的范仲淹,也是仁宗一手提拔倚重的,“庆历新政”就是仁宗支持着范仲淹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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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去苏州逛范文正公的祠堂,看到墙上写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仁宗。肯把改革的大权交到范仲淹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人手里,得有多大的肚量才能做到啊。对外他也是这副温和的脾气。

1057年辽国派人来求仁宗的画像,满朝大臣都怕,说别是辽国拿画像去做巫蛊害陛下,全都劝仁宗别给。仁宗完全不介意,直接就把画像给了,说我信得过辽主,没那么多阴谋诡计。辽道宗收到画像之后,居然罢朝三天,沐浴换了干净衣服才敢拿出来看,看完当场就对着画像叩拜。

还跟身边的人说,我要是生在大宋,能给宋仁宗当个马夫都愿意。等仁宗驾崩的讣告传到辽国,整个燕地的百姓,不分远近全都哭了。敌国的边民哭一个别国的皇帝,我第一次看到这段记载的时候,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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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现在也有不少人不认可仁宗,说他软弱无能,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一辈子没打过一场漂亮的大胜仗,也没玩过什么惊心动魄的权谋争斗。这话其实也不算错,仁宗确实没干过什么能吹上千年的大功绩。

可苏轼给仁宗的评语是“天容玉色,仁皇情种”,仁宗活着的时候没少挨言官骂,可他去世那天,京城百姓自动罢市,大街小巷全是哭声,连着好几天都没断。我现在才明白,当初追剧时候问的那句“他到底干过啥大事”,完全问错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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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皇帝厉害,都厉害在“拿得起”,夺权,开疆,搞出一大堆震天动地的功绩,刻在石碑上留名青史。可仁宗厉害,就厉害在他“放得下”。他放下了皇帝唯我独尊的权欲,放下了天子不容冒犯的架子,把普通人的冷暖放在了自己的规矩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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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追完《清平乐》没急着睡,翻出《宋史·仁宗本纪》又看了一遍,翻到史官写的那句“为人君,止于仁”,合上书关了灯,心里软软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特别暖。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也就够了。

参考资料:《宋史》 仁宗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