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6日，甘肃酒泉肃州区总寨镇的玉米地里出现了一具男尸，死者颅骨粉碎、浑身是血，惨状让人不敢多看。肃州公安分局的民警赶到现场时第一印象是：下手太狠了。仇杀的可能性被摆到了桌面上。可是搜遍庄稼地周边，别说凶器，连一根烟头都没找到。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法医验尸后判断死者的遇害时间在7月5日晚上11点左右，案发地紧邻高速公路，民警怀疑凶手可能趁着夜色开车跑出了酒泉。
民警挨家挨户走访周边村庄，最后总算查到了死者的身份——附近村民崔永兵，平时爱喝酒爱打牌，深夜不回家是常事。妻子张小芳一开始没把丈夫失踪当回事，但民警的追问让她渐渐觉得蹊跷。案发那天晚上家里来过一个朋友叫张学有，这人做客结束后提出让崔永兵骑摩托送他一程，崔永兵就骑着摩托带着他出了门。张学有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崔永兵的人，但两人关系相当好，看上去又不像是有什么仇。
民警正准备从张学有这头继续查下去，分局又接到了报警：辖区福禄门宾馆里又出了一具女尸。死者倒在客房床上，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宾馆服务员反映这个房间是一男一女一起登记入住的，现场也提取到了男性的生物检材。一天之内接连两起命案，肃州公安分局上下都紧张起来，整个肃州区仿佛被一层阴云笼罩。
民警调出宾馆的住宿登记，发现入住记录里赫然写着张学有的名字。把张学有的照片拿给服务员一辨认，对方几乎是一眼就指认出来——这不就是那天跟女的一起登记的那位吗。张学有成了两起命案的关键人物。民警赶到张学有家时，他早就不见了踪影。家人告诉民警另一件让人吃惊的事：7月6日凌晨1点左右张学有气势汹汹地回了家，跟老丈人吵了几句之后竟然放火烧屋。烧完人就跑了。这个举动太反常了。在邻居和家人眼里，张学有是上门女婿，平时老实本分，凭手艺挣钱，是家里的顶梁柱。二十年夫妻，孩子都成年了，这么一个稳当的人怎么会突然变脸？
接下来的调查更出乎意料。民警重新走访崔永兵的家人，这一次张小芳终于吐露了实情。原来她早年间跟张学有处过对象，后来才嫁给了崔永兵。可让人不解的是，张小芳嫁人后居然跟张学有"约法三章"，允许他定期来家里探望——这种混乱的关系让民警心里"咯噔"一下。崔永兵和张学有之间，远不像张小芳说的那么和谐。
就在民警把目光紧盯张学有的时候，女死者的身份也查清楚了——李莹，21岁，肃州区三墩乡人，遇害前在酒泉从事不太正当的职业。民警对李莹的社交圈一一摸排，发现她跟张学有之间表面上没有直接联系，张学有到底跟这个年轻姑娘有什么仇什么怨？另一边，张学有自残后在酒泉各大医院留下了就诊记录，排查工作一展开，民警就在某医院的ICU病房里找到了他。7月10日，张学有病情稳定，他看到门外守候的民警，表现得出奇平静。
张学有交代的真相让人不胜唏嘘。他表面老实，实际上自私、占有欲极强。妻子一年前因为跟他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张学有的生活一下子塌了。他通过不正当的渠道认识了从事那种职业的李莹，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把全部的依赖都压在了这个年轻姑娘身上。7月5日晚上李莹约他到宾馆见面，张学有本以为是一次寻常约会，没想到李莹坦白自己新交了男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希望张学有别再来找她。李莹转身要走，张学有怒从心头起，上前将她杀害。杀完人他陷入痛苦的挣扎，想到了自杀，又觉得死后妻子一家和崔永兵反而得利，于是决定在自杀前把事情了结。就这样，崔永兵因为妻子跟张学有的旧关系，被白白搭进了一条命。
回头看这起连环凶案，张学有扭曲的心理把三个家庭全部葬送。一个人在感情里走不出来，就把对方当成自己的私产，谁要走就毁掉谁。妻子一走了之他受不了，情人要开始新生活他也受不了，最后把所有愤怒都发泄在了无辜的崔永兵和曾经对他有过感情的妻子身上。婚姻里的占有欲和过度的控制欲，是最容易把人逼成凶手的情绪。一个人如果不能接受别人的选择、不能正视自己被拒绝的事实，那么再老实的面具下面也可能藏着一颗炸弹。张学有用自己的命和李莹、崔永兵的命换来的，是三个破碎家庭一辈子的阴影。
张学有被抓之后还有一段细节值得多说几句。他在宾馆杀害李莹之后，回到家里看到妻子居然还在等他，这位老实了二十年的上门女婿积攒了多年的憋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跟老丈人发生了激烈争吵，争吵中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一气之下竟然把屋子给点了。点完火他还不解气，又给自己身上捅了几刀。一个老实人一旦崩溃，做出来的事比那些平时就不老实的人还可怕。张学有后来在医院被救回来，清醒之后他看上去格外平静，没有挣扎也没有狡辩，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这种平静是认命，也是解脱。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反而能冷静下来，张学有清醒的那一刻或许是二十年来他最像自己的时刻——不是那个忍辱负重的上门女婿，也不是那个伪善的"好朋友"，而是一个被自己扭曲的占有欲彻底吞噬的病人。他选择把心里藏了多年的阴暗面一次性摊开，因为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仔细想想这起案件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不是张学有下手有多狠，而是他的两面性。二十年的邻居眼里的老好人，二十年的妻子眼中的好丈夫，二十年的小舅子眼中的能耐姐夫——这所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一个人能把坏的一面藏得这么深，要么是极度压抑，要么是早就习惯了把真实的自己锁起来。张学有和李莹的来往或许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他把李莹当成妻子出走后的情感替代品，又不愿意面对这段关系见不得光的本质。当李莹提出要开始新生活时，他感到的不是被祝福，而是被再一次抛弃——妻子抛弃他在先，李莹抛弃他在后，累积起来的屈辱和愤怒最终在宾馆的房间里彻底爆发。这种"老实人"一旦开杀，往往比一般凶手更可怕，因为周围的人根本想不到是他。民警能把他从医院里找出来，靠的是走访和技术手段，不是周围人的怀疑。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不设防的凶手，对社会的危害远比一个大家看着不顺眼的人大得多。所以判断一个人，永远不要看他平时对你笑得多和气，要看他独处时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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