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眼睛净
我们那儿有个讲头,说小孩眼睛净,能瞧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谁家孩子要是没由头地哭闹、发烧,十有八九是冲着啥不干净的了。
解法也简单,等他睡着,拿件穿过的衣裳在他脑袋顶上左三圈右三圈地绕,嘴里再念叨念叨,往往就好了。
我打小不信这套,可自打闺蜜住进来,我家乐乐三天两头“没由头”地烧起来,烧得莫名其妙,退得也莫名其妙。
看着乐乐烧得通红的小脸,又看看一旁呼呼大睡的闺蜜,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有些事儿,还真不由得你不信。
第一章 谁还没个难处
我跟老公大刘结婚五年,儿子乐乐刚满三岁。日子谈不上大富大贵,但胜在安稳。我们住的是老小区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温馨。我这个人吧,没啥大志向,就爱把小家拾掇得舒舒服服的,看爷俩吃得欢实,我就高兴。
我婆婆隔三差五就来,每次来都嫌我不够“仔细”。她有一套自己的“养生经”,什么“春捂秋冻”,什么“冬吃萝卜夏吃姜”,乐乐打个喷嚏她都紧张得不行。大刘呢,是个闷葫芦,在中间和稀泥,永远都是“妈说得对”“你也说得对”。我有时候气不过,怼他两句,他就嘿嘿傻笑。
我有个闺蜜叫周倩,打小一起长大。她这人,漂亮,能干,就是心气儿高,挑挑拣拣,前年总算结了婚,可这还没两年,就说离了。离了婚,房子是男方的,她一时没地儿去。那天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小满,我能不能……去你那儿借住几天?就几天,我找到房子立马搬。”
我心一软,嘴就答应了。谁还没个难处呢?我跟大刘商量,他没说啥,就是问了句:“住多久?”我说:“就几天。”他又问:“乐乐呢?方便吗?”我说:“小孩子怕啥,那是他亲姨。”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可我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我这人吧,有点小洁癖,还有点认生。家里突然多个人,总觉得不自在。
周倩来那天,拖着一个大箱子,脸色蜡黄,挤出一个笑。我赶紧接过来,安慰她:“就当自己家,别客气。”她眼圈一红,说:“小满,幸亏还有你。”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仗义。
可接下来的日子,这“仗义”的滋味,就开始变味儿了。
第二章 门槛
周倩住进来的头一个星期,还算太平。她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来就窝在房间里。但很快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开始不敲门就进我卧室,找我护肤品用,说她的用完了。我心想,用就用吧,都是姐妹。大刘那两天刚好项目忙,回来倒头就睡,也没觉得有啥。
最先不乐意的是我婆婆。她来看乐乐,一进门看见玄关多了双高跟鞋,脸就拉下来了。她把大刘叫到厨房,我没听全,就听见一句“……外头来的,别冲撞了孩子……”我当时还在心里嘀咕,老太太就是事儿多,封建迷信。
可巧不巧,婆婆来完第二天,乐乐就发烧了。
小孩子发烧,本来也常见。我喂了药,哄着睡了,一晚上没太睡踏实。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人也精神了,我松了口气。但周倩那天刚好没出门,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看我忙前忙后,也没搭把手。她只是看着在客厅地上玩积木的乐乐,冷不丁说了句:“乐乐这鼻子,怎么看着跟他爸一模一样,一点儿都不像你。”
我当时正给乐乐倒水,手顿了一下。心里有点不太得劲,但也没多想,笑笑说:“男孩随爸,正常。”
隔了两天,乐乐又烧了。这次烧得厉害些,小脸通红,蔫蔫的。我晚上抱着他,心里又急又疼。大刘加班,我只好自己照顾。客厅灯亮着,周倩还没睡,在拿手机看剧,外放的声音不小。我抱着乐乐出来倒水,她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又烧了?这体质可不行,得补补。”
我嘴上“嗯”了一声,心里却有点烦。你倒是说说怎么补?光动嘴皮子。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我发现周倩有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她会翻我冰箱,一边翻一边说“没啥吃的”;会穿着我的家居拖鞋在屋里走来走去;有次甚至没跟我打招呼,就带了个男同事回来,说是帮忙修电脑,俩人在她房间待了一下午。
我跟大刘抱怨,他说:“你答应的,忍忍吧,她不是找房子呢吗?”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我看着熟睡的乐乐,额头还有点烫。脑子里突然冒出婆婆那句话——“外头来的,别冲撞了孩子……”我摇摇头,想把这念头甩出去。可心里那根弦,却悄悄地绷紧了。
这烧,来得也太勤了点。
第三章 娘家话
乐乐这烧,退得快,但架不住反复。隔三差五就来一下子。去医院查了血,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病毒感染,也可能是积食。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架不住总这么折腾啊。
那天我给我妈打电话,闲聊说起乐乐老发烧。我妈在电话那头就念叨开了:“是不是家里有啥不干净的东西?你婆婆在不在?让她给你看看,她懂这些。”我一听就乐了:“妈,你怎么跟婆婆一个论调了?都什么年代了。”我妈急了:“你懂啥!小孩子眼睛净!有些事儿,说不清!你最近家里有没有来生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周倩。但嘴上还是说:“没,能有啥生人。”挂了电话,我看着在沙发上蹦来蹦去的乐乐,他正拿个奥特曼追着空气打,嘴里“嘿哈”地喊着,活泼得很。可一到晚上,那股子活泼劲儿就跟被抽走了似的。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
晚上,周倩回来得挺晚,带着一身烧烤味儿。看我坐在客厅,她打了个招呼就要往屋里钻。我鬼使神差地叫住她:“周倩,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家里有啥不对劲?”她回过头,一脸茫然:“不对劲?没有啊,挺好啊。”她笑了笑,那笑在她脸上有点疲惫,又有点敷衍,“你别瞎想,可能就是乐乐大了,免疫力在建立呢。”
她这话说得挺在理,我反而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了。大刘洗完澡出来,看我跟周倩在说话,也没插嘴,径直去屋里看儿子了。我回到卧室,大刘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心里那团疑云,不但没散,反而更重了。我想起我妈的话,想起婆婆的脸色,又想起周倩那天说“乐乐鼻子像他爸”时,那有点古怪的眼神。我侧过身,推了推大刘:“哎,你说,周倩住咱家,是不是有点不方便?”
大刘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个身,几秒钟就打起了小呼噜。我气结,一脚踢在他小腿肚子上。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咋了咋了?乐乐又烧了?”
我没好气地说:“烧你个头!睡你的觉!”
他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又倒头睡了过去。我瞪着黑暗里他的后脑勺,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了。
第四章 门槛和扫帚
第二天是周末,大刘难得在家。我正在厨房洗碗,就听见婆婆在客厅里咋咋呼呼地喊:“哎哟,这门槛上咋这么多鞋印子!还有这地,这扫帚怎么搁这儿!扫帚能搁门口吗?这是往外扫财呢!”
我擦擦手出来,看见婆婆正弯着腰,拿块抹布使劲擦门槛,又把我搁在门边换鞋凳旁的扫帚拎了起来,嘴里还念叨:“不讲究,忒不讲究!”周倩的门关着,估计还在睡。
大刘在沙发上玩手机,头都没抬:“妈,你一早来就大呼小叫的。”
婆婆瞪了他一眼:“你懂啥!这家里进进出出的,规矩不能乱!门槛是当家(方言:指一家之主,守护门户的意思)的脸面,脏了能行?”说着,她又开始数落我,“小满,你这扫帚不能搁这儿,挡道,还晦气。还有门口这鞋,乱糟糟的……”
我被她数落得有点心烦,但也不好顶嘴,只好过去把鞋柜重新收拾了一下。婆婆看了我一眼,又瞟了一眼周倩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对我说:“那个谁……还没走呢?”
我“嗯”了一声,说:“快了,找到房子就搬。”
婆婆撇撇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给乐乐蒸鸡蛋羹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被婆婆擦得锃亮的门槛,又想起她说的那些话。什么“门槛是当家的脸面”,什么“扫帚不能搁门口”……这些老话我平时只当耳旁风,可这会儿,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响。我甚至开始回想,是不是周倩住进来以后,我家的“运气”就不太好了?乐乐生病,大刘加班,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诸事不顺。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迷信了?
中午吃饭,周倩终于起来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来。婆婆没跟她多话,只逗着乐乐玩。乐乐坐在餐椅上,拿着勺子敲碗,敲得当当响。婆婆笑眯眯地说:“哎哟我的大孙子,敲碗长大要当大官儿!”周倩在一旁听了,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又轻飘:“当官有啥好,还是当老板实在,敲碗那是要饭的。”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就冷了一下。婆婆脸上的笑僵住了,筷子顿在半空。我赶紧打圆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吃饭吃饭。”大刘埋头扒饭,跟没事人一样。
我看了眼周倩,她正若无其事地夹菜。我心里那把火,“噌”地一下就蹿上来了。敲碗是要饭的?这不是咒我儿子吗?你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嘴上就不能积点德?
第五章 灰
那天之后,我心里对周倩就有了个疙瘩。看什么都不太顺眼。
我发现她越来越懒了。以前还装装样子扫扫地,现在吃完外卖,盒子就在茶几上能搁一整天,非得我收拾。她衣服换下来也不及时洗,塞在卫生间角落里,隐隐有股味儿。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她对乐乐的态度,总有种说不出的疏离。乐乐正是好动的年纪,在客厅跑来跑去,有时候会不小心撞到她。她第一反应不是去扶,而是皱着眉把自己的衣服拍一拍,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有次乐乐拿着他的小皮球想跟她玩,她头都没抬,对着手机说了句:“去找妈妈,阿姨忙着呢。”
我看着乐乐有点不知所措的小脸,心里跟针扎似的。那是我儿子,我最宝贝的人。
我开始回想她住进来后发生的一切。乐乐的反复发烧,她那些不咸不淡的话,还有我婆婆的欲言又止。好多细节,当时没在意,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有天晚上,我哄乐乐睡觉。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指着卧室门口,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妈妈,姨姨在外面站着。”
我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走廊的灯透进来一点光。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轻声问:“乐乐,哪儿有姨姨?你看错了,快睡吧。”
乐乐揉揉眼睛,又说了句:“姨姨,黑黑的。”然后就翻个身,睡着了。我心跳得咚咚响,轻手轻脚打开门走出去,客厅一片漆黑。周倩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亮光。我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有她翻身的声音。
我长出一口气,安慰自己,肯定是小孩子说梦话。可那句“姨姨,黑黑的”却像句咒语,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我甚至开始想,难道真像老一辈说的,小孩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难道周倩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
这一夜,我彻底失眠了。
第六章 那件旧衣裳
我决定试试老一辈的法子。
那天下午,趁周倩出门,大刘没下班,我一个人在家。我找出乐乐一件穿得有点发白的小秋衣,等他睡午觉的时候,我拿着那件衣服,学着我模糊记忆里婆婆的样子,在他脑袋顶上,小心翼翼地,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嘴里念念有词。
念什么好呢?我卡壳了。总不能念“天灵灵地灵灵”吧,我也不会啊。最后,我胡乱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叨:“儿子乖,儿子听话,坏东西离远点,妈妈爱你……”
一套动作做完,我自己都觉得好笑,脸都红了。要是大刘看见了,非得笑话我不可。可奇怪的是,那天下午,乐乐睡得出奇地安稳,醒来后精神头也足,还主动要吃苹果。
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觉得这老法子,未必全是迷信,可能就是一种心理安慰,一种仪式感。
但好景不长。晚上,乐乐又烧了。
这次我心态彻底崩了。抱着滚烫的儿子,看着他烧得迷迷糊糊,我的心跟油煎一样。大刘也不在家,电话打不通。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倩难得地出来了,看了我一眼,说:“又烧了?我那儿还有点退烧贴,要不要?”
她转身回屋,不一会儿拿了两片退烧贴出来。我接过来,道了声谢。她站在旁边,看着我手忙脚乱地给乐乐贴上,也没说要帮忙。就那么站着,看了会儿,然后打了个哈欠:“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回了屋,门轻轻关上了。
我抱着乐乐,坐在床边,心里又冷又乱。在那一刻,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疙瘩,都汇集到了一个点上——会不会,真的是她?
我承认,这个想法没有根据,甚至有点恶毒。人家好心给你退烧贴,你却怀疑人家。可我就是控制不住。乐乐的每一次生病,都跟她进家门的节点,卡得太准了。准到让人脊背发凉。
我看着怀里退烧贴下那张依然通红的小脸,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第七章 护身符
第二天,我趁着带乐乐去社区医院复查的空档,拐进了旁边一条老街。那里有个卖香烛元宝的小铺子。铺子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眯着眼,看上去挺慈祥。
我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说:“阿姨,我想……给孩子求个平安……”
老太太抬眼看我,又看看我怀里的乐乐,笑了:“小孩受惊了吧?”她没等我回答,就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红布做的小三角,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用一根红绳穿着。“拿去,给孩子挂床头,别让生人碰。”
我接过来,摸着小三角,心里竟真的安定了一些。我付了钱,道了谢,抱着乐乐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晃眼。我心想,不管有没有用,求个心安吧。
回到家,周倩还没起。我把乐乐放在沙发上,正想回卧室找根针线把护身符缝在乐乐枕头套里,就看见周倩的房门开了条缝。她探出半个身子,打着哈欠问我:“小满,你早上出去了?”
“嗯,带乐乐去复查。”
她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红布三角上,停了一下,笑了:“哟,你还信这个?哪儿求的?给我也看看呗。”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没啥,就是……一个挂件。”
她没再追问,缩回房间,关上了门。
我拿着那枚护身符,站在客厅里,心里一阵后怕。我为什么要躲?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更让我不安的是,周倩那个笑。那笑容里,好像带着点了然,又好像带着点讥诮。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卧室,反锁了门,把护身符仔仔细细地缝进了乐乐的枕头里。缝完,我按了按那处鼓起,心里才踏实了点。我看着熟睡的儿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不管怎样,妈妈得护住你。
第八章 意外发现
那枚护身符并没能阻挡乐乐的病情。当天晚上,他又烧了起来,而且这次格外严重,小身子滚烫,脸蛋通红,嘴唇干得起皮。我和大刘手忙脚乱地给他喂了退烧药,又用温水擦身体。大刘皱着眉,说了句:“怎么又烧了?不行明天再去大医院看看。”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那些关于周倩的猜测,在喉咙里转了几转,还是咽了回去。无凭无据的,说出来像什么样子?人家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孤零零地来投奔你,你转头就说人家“克”你孩子?这话我说不出口。
折腾到凌晨,乐乐总算退了点烧,沉沉地睡了。大刘累坏了,倒头就睡。我睡不着,轻手轻脚地起来,想去客厅倒杯水。
经过周倩房间门口的时候,我发现她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没开灯,很暗。我本来没想多看,但鬼使神差地,我往里瞥了一眼。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见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的——神像?看不太清,好像是个菩萨,又好像不是。反正,放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突兀。我记得很清楚,她刚搬来的时候,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放。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什么时候供了这东西?在我家?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赶紧移开视线,快步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股子慌乱。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些东西,平时看着是信仰,是寄托。可在这种情境下,在我那个疑神疑鬼的脑子里,它就成了某种“证据”。她为什么突然供起来?是因为她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吗?还是说……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九章 摊牌
积攒了这么多天的疑心和不安,终于在第二天早上爆发了。起因很小,就是乐乐吃早饭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一杯牛奶。
白色的牛奶泼了一桌子,还溅到了旁边周倩的包上。我赶紧拿抹布去擦,又跟周倩道歉:“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孩子不是故意的……”
周倩当时正拿着手机,可能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打断了,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她没接我的话,只是猛地扯过自己的包,用纸巾狠狠地擦了几下,嘴里蹦出一句:“真是的,没一天安生。”
这句话像个炮仗,瞬间点燃了我憋了许久的那股邪火。我怎么听怎么刺耳。没一天安生?是谁住在我家,让我的生活“不安生”?我看着被吓得有点愣神的乐乐,火气“噌”地顶到了天灵盖。
“周倩,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直起腰,看着她,“孩子不小心打翻东西,你也说了是不小心。你至于这样吗?”
周倩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也愣了一下。随即她冷笑一声:“我怎么了?我好好坐这儿吃早饭,牛奶泼我一身新包上,我说一句还不行了?你孩子是宝贝,我说不得了?”
“你吃早饭?你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吃现成的,碗都很少洗,我说你什么了?”我越说越气,连日来的委屈都涌了上来,“你住在我家,我没收你一分钱,我自己孩子都顾不上,还得伺候你!”
周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站起来,瞪着我:“呵,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行,我这就走!你当我稀罕住你这破地方!”
她说完,转身就冲进房间,“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大刘被这动静惊醒,穿着睡衣跑出来,看看我,又看看紧闭的房门,一脸懵:“又咋了这是?大清早的……”
乐乐被吓到了,“哇”一声哭了出来。我赶紧抱起他,心里又气又悔。气的是周倩的态度,悔的是自己没忍住,在孩子面前吵起来了。可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在说出那些话之后,好像稍微轻了一点。
真他妈的累。
第十章 真相大白
跟周倩吵完,我虽然气,但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绝交”的准备。走了也好,清净。就当这半个月是一场噩梦。
下午,我哄乐乐睡着后,准备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洗。路过卫生间,看见周倩昨天换下来丢在角落的一件外套,上面还沾着早上溅的奶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想着算了,帮她丢洗衣机里一块儿洗了,好聚好散吧。
我把她外套口袋里的东西往外掏,怕有纸巾什么的洗烂了。摸到左边口袋,掏出一团用过的纸巾。摸到右边口袋,我的手指碰到一个小塑料瓶。
我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喷瓶,就跟平时装补水喷雾的那种差不多。瓶身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无色,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有点甜,又有点冲。
我皱了皱眉,正想把它放到一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那股甜腻的味道更重了。我沾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指尖有点发热。
我又想起这半个月来,乐乐莫名其妙、反复无常的发烧。每次烧起来,都是在她回来或者她在家的时候。我猛地想起,有几次她在家的时候,客厅里好像就飘着这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味。当时只以为是她的香水味或者护手霜。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荒诞又恐怖的想法,在我脑子里成型。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我把那个小喷瓶紧紧攥在手里,手心里全是冷汗。然后我像疯了一样,冲进周倩的房间。她已经打包好了箱子,正准备拉上拉链。看我冲进来,她皱眉:“你干嘛?”
我没说话,一把抢过她还没来得及收进包里的另一个同款小喷瓶,举到她眼前。我看到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刷地白了。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干什么?”
我盯着她,声音都在发抖:“周倩,这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往我家里喷这个?”
第十一章 荒唐的理由
她先是矢口否认,说那是她的补水喷雾。可当我拧开盖子,那股甜腻的味道散出来时,她终于不说话了。我拿着那个瓶子,质问她为什么每次喷完,乐乐就发烧。她一开始还嘴硬,说我胡编乱造。
“我没有!”她突然大声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没想害乐乐!那……那只是香薰精油!助眠的!我晚上睡不好!”
“助眠?”我气笑了,“你助眠往我家客厅喷?往乐乐经常玩的地方喷?你糊弄鬼呢!你助眠怎么不喷你自己被窝里?”
她被我噎住了,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沉默了好久,她才抽噎着,说出了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理由。
“我就是……看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我心里……难受……”她捂着脸,声音断断续续,“我离了婚,什么都没了。我住在你们家,看你对大刘那么好,看你们逗乐乐……我就……我就想起我自己……那个东西,我真的不知道会让乐乐发烧!卖给我的人说,是让人心情好的……”
我听着她的话,像是听天方夜谭。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人,这个我曾经掏心掏肺的闺蜜。就因为她“心里难受”,就因为她“看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所以就要往我家里喷不明不白的东西?哪怕她真的不知道那东西对小孩有害,这行为本身,还不够让人心寒吗?
“周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吓人,“你心里难受,你就可以拿我儿子做实验吗?”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她哭得更厉害了,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残存的姐妹情谊,彻底碎了。什么闺蜜,什么可怜人,都抵不过我儿子受的那些罪。我看着床上依然安稳睡着的乐乐,又看看面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女人,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疲惫。
“你走吧。”我说,“东西我让大刘给你送下去。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
第十二章 平静
周倩走了。我把那个小瓶子拍了照,留了样,以防万一。然后拉着大刘带乐乐去省城的大医院,做了个全面的检查,特别是呼吸道和过敏源。还好,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孩子小,免疫系统敏感,可能对某些刺激性气味有反应,现在脱离了那个环境,慢慢就好了。
回到家,我把周倩用过的东西能扔的都扔了,又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打开所有窗户通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味,也带走了这段时间的压抑和晦气。
乐乐真的就没再“无故”发烧了。偶尔感冒流鼻涕,也是正常的病程,吃点药就好了。看着他在客厅里撒欢地跑来跑去,咯咯地笑,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了。
婆婆后来知道了这事,气得直拍大腿,连说了好几个“作孽”。她又拿来一些艾草,让我挂门口,说是去去晦气。这次我没拒绝,乖乖地挂上了。
生活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大刘依然闷,婆婆依然唠叨,乐乐依然调皮。但这一切,都让我觉得踏实。经此一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关系,走着走着就散了,不必强留。而有些界限,一开始就得划清楚,特别是涉及到孩子和家庭。
至于周倩,我再没联系过她。听说她后来去了另一个城市,也有了新的开始。我偶尔会想起以前我们没心没肺一起逛街的日子,心里会有点唏嘘。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我看着手里的那个小喷瓶,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它丢进了垃圾袋。
对了,你们说,这世上真的有那种让人闻了就不舒服,偏偏卖的人还说是“助眠”的东西吗?还是说,人心,才是最复杂的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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