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醒的,习惯了。
洗漱完出了书房,客厅沙发上苏锦蜷着身体睡着了,妆都没卸,眼线糊到太阳穴。
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书还在原位。
她没看到,或者看到了没敢动。
我没叫醒她。
换了身衣服出门,开车去茶馆。
手机开机,消息涌进来四十多条。
苏锦的:
你回来我跟你解释。
陈砚舟你冷暴力是吧?
我到家了你人呢?书房锁着什么意思?
算了不跟你吵,明天再说。
方媛的(她闺蜜):
砚舟,锦锦喝多了说的气话你别当真。
她到家了一直哭你知道吗?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陈先生,我是周远航,昨晚的事是误会,我跟苏锦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保存相册。
然后统一回复了一个字:嗯。
到了茶馆,八点不到。
我把昨天的茶具摆好,烧上水,选了一款正山小种。
给常来的几位老客户发了消息:今天上午我有点私事处理,下午开门。
然后我把离婚协议书复印了一份,塞进信封,放在前台柜子里。
八点半,手机响了。
苏锦。
我接了。
喂?
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沙哑,明显刚醒还带着酒劲儿没散:砚舟,你昨晚评论是开玩笑的吧?
九点,民政局。
什么?
你说明天去离,我同意了。九点你到不到?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抽气声,然后是一阵慌乱的响动,像是从沙发上跳起来撞到了什么。
陈砚舟你疯了吧?我喝多了发的你看不出来?
两百多个共同好友都看到了。我把茶壶里的水倒掉,重新注入,我的评论也两百多个人看到了。我说九点不到,你让我在朋友圈说什么?'对不起老婆我开玩笑的'?
你……你删了不就行了吗!
你先发的。
我现在删!你也删!
苏锦。我叫了她全名,茶几上有份文件,你看一眼。
电话那边安静了。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彻底安静了。
过了大概十秒。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不重要。
陈砚舟,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看完协议就知道,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你留着,存款对半分,没有孩子,简单。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了?她声音开始抖,是不是早就想离了你才这么干净利落?
苏锦,你自己发的朋友圈,别反过来质问我。九点赶得上就来,赶不上我下午也有时间。
我挂了电话。
壶里的正山小种已经泡好了,松烟香气在茶室里散开。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
九点过了。
她没来。
十点多的时候,茶馆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我透过竹帘看出去,苏锦穿着昨天的裙子,头发胡乱扎了个丸子,脸色发白。
旁边是方媛,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脸我来替闺蜜撑腰的表情。
苏锦一把推门。
推不动。
门从里面上了闩。
她拍门:陈砚舟!开门!
我坐在茶台后面,没动。
砚舟,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车就停在门口!
方媛也开口了,嗓门比苏锦还大:砚舟你一个大男人关着门不出来算什么事?有话说开不就行了!
我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门边。
隔着玻璃门,苏锦看见我了。
她眼眶发红,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开门。她声音放低了,求你了,我们谈谈。
我隔着玻璃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她听清了:
我上午有客人。下午三点以后,你一个人来。
方媛急了:什么客人比你老婆重要?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
那是本市商会的名誉会长,钟老。
钟老走过来,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女人挡路,皱了皱眉头。
砚舟在里面?
苏锦下意识让开一步。
我打开门闩,侧身让钟老进来:钟老,您来了,今天给您备了白毫银针。
钟老笑着拍我胳膊:就惦记你这口茶。
他进来了。
门重新关上。
苏锦站在门外,看着钟老坐到我对面,我给他倒茶。
两个人隔着一道玻璃门,像两个世界。
方媛扯了扯苏锦袖子,压低声音:那老头谁啊?看着不一般。
苏锦没说话,脸色更白了一分。
我没看她们。
钟老端起杯子闻了闻:今年的新茶?
前天刚到的福鼎货。
门外,苏锦站了十分钟,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一下比一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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