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画画的,跟颜色打了半辈子交道。按理说,什么美我没见过?可认识你之后,我手头的调色盘就像中了邪——颜料还是那管颜料,挤出来却全都叛变了。最要命的是,我竟然连你的脸都画不像。每次动笔,要么少你那副“全世界都欠我一句谢谢”的轻蔑微笑,要么挡不住你看世界时那种“这里不好,但我忍忍”的投降目光。画框越来越像牢房,我这专业人士,被你硬生生逼成个门外汉。

这种失控不是偶然,它来得悄无声息,直到我发现自己站在画室中央,举着画笔,像个刚学握笔的小孩。如果你也有个让你产生类似症状的人,下面这5条信号,建议你一条条对号入座——中两条以上,恭喜,你的心也开始不听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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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一:他的脸永远差一笔,那是他留给你最傲慢的折磨。谁说他长相普通?平心而论,那张脸五官都很规矩,可我就是画不完。你以为画家讲究的是光影结构?全是鬼话。他的眼睛会在我落笔时改成“今天懒得理你”的弧度,嘴角会在快干透的颜料上翘起“算了不跟你计较”的弧度。每当你觉得快要抓住他了,他就换一副不屑的模样,让你前功尽弃。这不是画人,这是画一团活蹦乱跳的拒绝。最可气的是,你一边摔笔一边还觉得——他配得上这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你慢慢品,这背后有股毒:他让你习惯了“未完成”。你会自动把他的不完美翻译成“还有探索空间”,把忽冷忽热解读成“不能随便定义”。久而久之,你连自己都要认不出:什么时候起,你把半成品当成了恩赐?

信号二:调色盘先你一步叛逃,天空不是蓝的,它是他的代名词。从前,钴蓝就是钴蓝,群青就是群青,我靠它们吃饭,很单纯。某天下午你出现在画室门口,说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闷”,我的调色刀一抖——从此,蓝色再也不是蓝色,全成了你带来的那种懒洋洋的镇定。我管这叫“专业灾难”:黄昏变了味,以前我拿橘红画日落,现在日落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念想,那念想又绕回你身上,变成你名字的另一笔划。甚至连最安全的黑,也开始背叛我:以前画黑夜是为了休息眼睛,现在黑漆漆里总浮着你的轮廓,逼我半夜爬起来改草稿。画家的尊严呢?被你拿捏成一管挤不动的干颜料。

别觉得这很浪漫。浪漫是偶尔为之,可我每天对着颜料盒发呆,担心下一笔又把什么都染成你。没有你的时候,世界是客观的;有了你,世界成了你的说明书。

信号三:空白画布自动续写你,我在上面耗光了所有秘密。干我们这行的,最怕面对一片白。它安静,却吵得人下不了笔。以前我是能熬的,哪怕是硬着头皮,也会先铺一层底色。现在呢?我往白布前一站,画笔还没动,心里已经画开了——先画你藏在大笑底下的那种顽固,明明可以示弱,非要兜圈子;再画你给安慰时轻飘飘的语气,好像照顾别人是顺手的事,不值一提;最后画一个你自己都没发现的瞬间:你走进一间房,空气莫名其妙就软下来。这些从不收费,也不署名,可一笔一笔,消耗的全是我心底不敢说的东西。

更让人火大的是,我根本控制不了。只要画架支起来,你就自动入场,比闹钟还准时。朋友问我最近产出了什么,我哪敢说:私人画展天天办,主角只有你,观众也只有我。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成了某个画家的固定选题。

信号四:爱这个颜色最难调,它越挖越像无底洞。钦佩好办,我调得出——第一次见面那阵,我用亮黄加一点白,干净又晃眼。舒适也能画,时间久了,我在调色板上混出米灰调,安稳而不抢眼。想念更好应付,那是一种干得发紧的暗红,堆在角落,随时可以覆盖。可偏偏爱不一样。爱不是线条,不能勾边;也不是色块,没法平涂。它跟海一样不讲理:你以为潜到深处就能触底,它立刻再往下塌一截。我认识你越久,这片海就越阔,好像最初的画笔蘸的不是颜料,是后悔药。

我试过用语言补救:把所有颜色名都念一遍,没一个能叫出对你的感受。这种挫败放在别人身上也许能忍,可我是靠视觉吃饭的人,居然被一种情绪逼到词穷。你什么都没做,就让一个常年和色谱打交道的人承认:最要紧的那种颜色,不在市场上出售。

信号五:你是那幅永不满意的代表作,而我甘愿当它的终身维修工。搞艺术的最清楚:一件作品一旦画完,它就死了。你永远画不完,所以永远新鲜。每天睡前我都能发现你新的线条——今天是你换了个方式皱眉,明天是你突然对某件小事较真。这些边角料,足够我次日清晨重新调一盘颜色,继续修补。外人看不出区别,他们以为那是同一张脸。只有我清楚,每一笔修改,都是我活该的崇拜。

所以,不必问我为什么还站在这块画布前。你的名字早混进每道笔触,调不掉的。要是哪天真有人指着我的画问:“这些画怎么都有股活气?” 我大概只是笑笑,把画笔往水桶里一扔。他们不知道,每幅画里都藏着一个让我调色盘彻底报废的人——一个把我的心当画布,乱涂又不管收尾的家伙。

而这个人,正把“未完待续”四个字,当成对我最温柔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