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电视,客厅一下子被寂静填满。屏幕上那些主角还在拯救世界、坠入爱河、登上人生巅峰,但我已经不想再看了。有一句话说中了很多人不愿讲出口的感受:“和电视一起长大时,我们总以为会成为百万富翁、电影明星或摇滚巨星。但我们没有。我们一点一点地认清这个事实,所以才会这么愤怒。”

从小到大,我都被人圈在“普通”这两个字里面。行为普普通通,说话普普通通,成绩也普普通通。这个评价从家人嘴里说出来,也从更远的社会打量里透出来。翻开那些自我帮助的书,他们总是告诉你,平凡不是坏事,要学会接纳自己的平凡。我并不想从纯粹悲观的角度去评判,可我得说实话,这些话在我看来全是废话。平庸带给我最难受的一点,是你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反抗的东西。因为等你真正去看,日子里面既没有什么值得痛哭的悲惨大事件,也找不出值得庆祝的高光时刻。平庸的诅咒,就藏在这样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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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害怕自己只是个“随便谁”,这一点我想很少有人会反对。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主角总是非比寻常的,总得有一个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侧面,把他和芸芸众生隔开。在这些故事里泡久了,我也开始拼命在自己身上翻找那样一道光——是不是我的智力超群?是不是我的声音特别?是不是藏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天赋?找了好些年,我终于找到了那个促使我写这个题目的答案:“什么也没有。”对,答案挺让人失望的。但话说回来,我从来没答应要给你一个解决方案,因为我自己也没找到。

1170亿人。这是到目前为止在这颗星球上生活过的人口总数,而当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曾经相信过,自己就是那个“特别的人”。不出意外的话,未来来到世上的人,也还是会一模一样地如此相信,或者至少是这么盼望着。然而,真正在历史上刻下痕迹的,不过几千人。我不建议你去计算比例,你算了就会知道,那道数字的落差大得让人晕眩。但是,剩下的人呢?剩下那些人又在哪里?其实,真正的故事恰恰属于这些普通的大多数。因为说到底,所有别的东西的价值,就是被这些默默无闻的人一点一点定义的。

你找过自己身上那份不平凡,找到最后可能只看见一片空白。这不是你的失败,也不是生活欠你一个解释。只是我们一直被教育要成为谁,却几乎没人告诉我们,成为“一个普通人”原本就是一件完全成立的事。当你不再拼命要成为某个特别的人,不再焦虑自己身上找不到特殊的光,你才有可能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站在哪里、身边有什么、此刻是什么。普通不是一种缺失,它是承载这个世界所有悲剧与奇迹的底色。你不必成为什么电影之神或百万富翁,你在这里平静地呼吸,就已经给生活赋予了实实在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