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四九城不是深圳,你别拿加代吓唬我。”
“我没拿谁吓唬你。”
“哎呀,俏丽娃,那你让加代来啊。”
2003年9月,四九城朝阳区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不大。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茶,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赵三坐在圆桌边,脸色发沉。
他今天是来谈一处饭店和场地投资的。
本来中间人魏老板说得挺好。
场地干净。
位置合适。
租金能谈。
赵三想着,先替加代把前面情况摸一摸,回头再让江林看合同。
结果饭还没吃两口,包厢门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人。
一个叫秦耀文。
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穿一件灰西装,手里夹着烟。
另一个叫侯广利。
戴眼镜,拎着文件袋,说话慢吞吞的。
秦耀文一进门,就没拿自己当外人。
他坐下,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摔。
“赵三,别装了。你这场地想拿,得先把以前欠的人情债清了。”
赵三看着他。
“我欠谁人情债?”
秦耀文笑了。
“在四九城办事,没点人情,你能坐这张桌?”
赵三看向魏老板。
魏老板端着茶,眼神躲了一下。
“赵老弟,耀文在这边朋友多。他说的话,你听听也没坏处。”
赵三心里一下明白了。
这是局。
他把文件袋打开,看了几眼,直接扔回去。
“假的。”
侯广利扶了扶眼镜。
“你还没看完呢,就说假的?”
赵三指着上面日期。
“2003年8月18日,我人在深圳。这材料写我在四九城签了确认。你告诉我,我咋签的?”
秦耀文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
“赵三,别跟我抠这些细节。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点头。”
赵三冷笑。
“谁点头?”
秦耀文往椅背上一靠。
“叶三哥的人点头,周公子那边也知道。你现在要么拿钱,要么这场地别谈。”
赵三脸色冷下来。
“压你咋了?”
秦耀文一拍桌子。
“四九城不是你们深圳。你在加代身边混,可能有人给你面子。可到了这儿,面子不是这么用的。”
赵三说:“你要多少钱?”
秦耀文伸出三根手指。
“一大笔平事钱。今天先交一半,后面再谈。”
赵三笑了。
“你这是敲诈。”
包厢里一下静了。
秦耀文眼睛眯起来。
“你说啥?”
赵三看着他。
“我说你敲诈。”
秦耀文站起来,走到赵三面前。
“你再说一遍。”
赵三也站起来。
“你想听几遍都行。”
秦耀文旁边几个小伙子往前动了动。
魏老板赶紧打圆场。
“哎呀,别急,都别急。赵老弟,耀文也是帮忙平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三看着魏老板。
“魏老板,今天这桌,是你安排的吧?”
魏老板脸色难看。
“赵老弟,你这话就见外了。”
赵三没再理他。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江林发消息。
侯广利伸手按住桌面。
“赵总,电话最好别乱打。你一打,事情就大了。”
赵三盯着他。
“你吓唬我?”
秦耀文冷笑。
“我不是吓唬你。我是告诉你,你现在给加代打电话也行。让他来四九城。我看看他敢不敢说这材料是假的。”
赵三没有回话。
他把手机放到腿边,借着桌布遮挡,给江林发了一条短信。
“哥,四九城有人拿假关系敲诈,点名让代哥来。”
深圳。
加代正在茶楼喝茶。
敬姐坐在旁边看账。
江林收到短信,脸色一下变了。
加代抬眼。
“咋了?”
江林把手机递过去。
加代看完,没说话。
左帅已经站起来。
“哥,谁这么大胆?”
丁健也皱眉。
“四九城还敢敲赵三?”
江林说:“秦耀文。”
左帅问:“啥玩意儿?没听过。”
江林说:“四九城饭局上的掮客,专门拿名号吓人。”
加代把手机放下。
“查。”
左帅急了。
“哥,还查啥?赵三都让人堵桌上了。”
加代看他。
“不查清,去了干啥?”
左帅不说话了。
敬姐合上账本。
“四九城这地方,假关系和真关系混在一起。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加代点头。
“江林,五条线。”
江林拿本子。
“哥,你说。”
“赵三有没有先坏规矩。”
“秦耀文是谁。”
“侯广利材料真假。”
“魏老板是中间人,还是设局人。”
“秦耀文口中的叶三哥、周公子,到底知不知情。”
江林马上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四九城勇哥。
勇哥听完,笑了一声。
“秦耀文?这人上不了台面。饭局掮客,最爱拿别人名号吓商人。真关系没几个,吹得比谁都大。”
第二个电话,江林联系叶三哥那边的朋友。
对方回得很干脆。
“没听说赵三这事,更没让秦耀文收钱。”
第三个电话,打到周公子那边。
周公子身边人听完就说:“周公子没见过秦耀文,也没让任何人拿他名号办这事。”
第四个电话,打给广州白小航。
“小航,查秦耀文最近的资金。”
白小航半小时后回话。
“江哥,这人最近收了一笔外地绕来的钱,数目不小。中间有个姓姚的账户。”
第五个电话,打给澳门崩牙驹。
崩牙驹说:“姓姚?那你们查查姜维早。他最近在四九城附近露过面,像是在找人递刀。”
江林把消息整理完。
“哥,赵三没坏规矩。秦耀文就是个拿名号吃饭的。叶三哥和周公子都不知情。魏老板应该收了钱,引赵三入局。钱线上有姜维早影子。”
左帅一拍桌子。
“又是姜维早。”
丁健说:“他就爱躲后头。”
敬姐看着加代。
“这不是要钱,是要让你在四九城低头。”
加代点了根烟。
“他想让我丢面子。”
敬姐说:“你一急,他就成了。”
加代点头。
“那就不急。”
他看向江林。
“给赵三回话,让他稳住。我们去四九城。”
江林问:“带多少人?”
加代说:“先少带。让秦耀文把人找齐。”
左帅一愣。
“哥,你真让他找人?”
加代淡淡说:“他不是要找吗?给他机会。”
当天晚上,加代一行人到了四九城。
天气已经转凉。
街上灯很亮。
加代穿着洁丽雅西服,外面披了一件深色外套。
江林、丁健、左帅、李正光跟在后面。
赵三在酒店等着。
一见加代,赵三立刻站起来。
“哥。”
加代看了他一眼。
“吃亏没?”
赵三摇头。
“没动手,就是憋屈。”
“材料呢?”
赵三把复印件拿出来。
江林看了几页。
“假得很粗。”
赵三说:“他还说叶三哥、周公子都知道。”
江林冷笑。
“他们不知道。”
赵三一愣。
加代坐下。
“明天见他。”
第二天中午。
饭局还是设在朝阳区那家私房菜。
秦耀文故意迟到40分钟。
他进门的时候,身后带着侯广利、魏老板,还有几个撑场面的小伙子。
秦耀文一看加代坐在桌边,笑了。
“哎呀,这就是代哥啊。”
加代没起身。
“坐。”
秦耀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坐下后,第一句话就带刺。
“代哥,深圳那套,在四九城不好使。”
左帅眼神一下冷了。
丁健碰了他一下。
加代看着秦耀文。
“材料。”
秦耀文朝侯广利摆摆手。
侯广利把文件袋拿出来,推到桌上。
“代哥,这些都是赵三之前签过的东西。按规矩,这笔人情费得结。”
江林接过去,翻了几页。
“8月18日,赵三在深圳。这里写他在四九城签字。签名也不像,章也不对。还有这份确认,落款单位早就换名了。”
侯广利脸色变了变。
“可能是下面人写错日期。”
江林笑了一下。
“你下面人挺会错。日期错,签字错,章也错。”
秦耀文不耐烦了。
“江林,别抠这些细枝末节。真假不重要。”
加代抬眼。
“真假不重要?”
秦耀文往椅背上一靠。
“重要的是谁点头。叶三哥那边,周公子那边,哪个不比你加代在四九城有分量?”
赵三气得脸都红了。
“你拿假名号骗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秦耀文一拍桌子。
“赵三,你闭嘴。”
左帅猛地站起来。
“你让谁闭嘴?”
包厢门口的人也往前动。
加代只说一句。
“坐下。”
左帅咬牙坐下。
秦耀文见状,笑得更得意。
“代哥还是懂事。”
加代看着他。
“你要多少钱?”
秦耀文伸出手指。
“一大笔平事钱。今天给一半,这场地我帮你们往前推。不给,四九城你这事别想办。”
加代问:“我要是不给呢?”
秦耀文身体往前一探。
“3天内,你不低头,四九城你别想办事。”
包厢里静了。
加代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
“我加代在四九城玩这么久,还没有人敢敲诈我。”
他看着秦耀文。
“给你机会,你随便找人。”
秦耀文脸色一沉。
“你挺狂啊。”
加代说:“找。”
秦耀文拿起手机。
“行,你等着。我现在就请叶三哥的人来。”
加代没拦。
江林也没拦。
秦耀文当着众人的面打电话。
电话里,他故意说得很大声。
“三哥那边吧?我秦耀文。朝阳这边有个深圳来的加代,不认规矩。对,对,麻烦过来坐坐。”
挂了电话,他看着加代。
“代哥,等会儿你别后悔。”
加代没理他。
他只是看了一眼江林。
江林懂了。
饭局散后,秦耀文很得意。
他以为加代怕了。
因为加代没有发火,也没有掀桌。
他跟魏老板出门时,还低声说:“深圳来的,就是嘴硬。等叶三哥的人一到,他就知道四九城的水多深。”
魏老板赔笑。
“耀文,这次你可得罩住我。我把赵三引出来,后面别把我撂下。”
秦耀文说:“放心。钱到手,少不了你的。”
他们不知道,江林已经把录音、材料、资金线,一条条往外铺了。
当晚,江林继续查。
魏老板收了秦耀文的钱。
侯广利材料是假的。
秦耀文拿叶三哥和周公子名号吓人,实际上根本没打通这两条线。
白小航把资金线又往前追。
那笔钱从外地绕进四九城,中间经过姓姚的账户,再到秦耀文手里。
姓姚那个人,跟姜维早见过。
敬姐从深圳打电话过来。
“查到哪儿了?”
加代说:“秦耀文是嘴,姜维早递钱。”
敬姐说:“别只打嘴。嘴打掉了,手还在。要把递钱的人摆出来。”
加代点头。
“我知道。”
敬姐又说:“四九城这地方,不怕别人找靠山。怕的是你分不清真靠山和假名号。”
加代说:“这次就让他把假名号都请出来。”
第二天,秦耀文开始升级。
他派人去赵三住处楼下晃。
不动人。
就是放话。
“赵三不拿钱,场地别想谈。”
他还给几个客户打电话,说加代在四九城被卡住了,饭店项目办不动。
这一下,性质变了。
江林把消息告诉加代。
加代只说两个字。
“调人。”
江林立刻开始安排。
“丁健,守赵三。”
“得嘞。”
“左帅,盯侯广利。”
“明白。”
“李正光,稳客户。”
“行。”
“白小航,资金线拿死。”
“好。”
“勇哥,麻烦联系叶三哥。”
“放心。”
“周公子那边,确认名号被冒用。”
“已经在查。”
车队开始分批进四九城。
没有大张旗鼓。
但该到的都到了。
劳斯莱斯停在饭店门口。
后面是虎头奔、皇冠、凌志、宝马。
一排一排。
不吵。
不乱。
就是压着。
秦耀文看到这个场面,心里也虚了一下。
可他很快又稳住了。
他觉得车多没用。
四九城靠的不是车,是关系。
他对侯广利说:“别慌。等叶三哥的人一来,加代这排场就是笑话。”
侯广利小声问:“你确定叶三哥那边能来?”
秦耀文瞪他。
“我都打电话了。”
侯广利不敢再问。
第二场饭局定在晚上。
秦耀文早早就到了。
他今天穿得更正式。
魏老板坐在旁边,脸上有点不自然。
侯广利一直擦汗。
加代进门时,秦耀文故意没起身。
“代哥,昨晚睡得好吗?”
加代坐下。
“人呢?”
秦耀文笑。
“急啥?马上到。”
左帅低声说:“装得还挺像。”
丁健看他一眼。
“别插嘴。”
秦耀文听见了,冷笑。
“左帅是吧?听说你挺冲。四九城这地儿,冲没用。”
左帅刚要回,江林看了他一眼。
左帅憋住了。
秦耀文更得意。
“代哥,今天你把钱拿出来,事情还好说。要不然,等人到了,就不是这个价了。”
加代没有说话。
他拿起茶杯,慢慢吹了吹。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耀文立刻坐直。
“来了。”
门推开。
进来的不是秦耀文想象中的“叶三哥的人”。
是叶三哥本人。
包厢里一下安静。
秦耀文脸色瞬间白了。
他站起来,声音都变了。
“三……三哥?”
叶三哥看都没看他,直接坐到加代旁边。
“代弟。”
加代点头。
“三哥。”
秦耀文腿都有点软。
叶三哥抬眼看他。
“谁拿我名号收钱?”
秦耀文张了张嘴。
“三哥,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
叶三哥看向江林。
江林把材料放到桌上。
“假材料,假签名,假章。还有秦耀文打电话威胁赵三的录音整理。资金线白小航查过,从外地绕进来,再到秦耀文账上。”
叶三哥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冷。
“我让你办这事了?”
秦耀文低头。
“没有。”
“我让你收钱了?”
“没有。”
“那你拿我名号干啥?”
秦耀文不敢说话。
这时,江林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后,开了外放。
电话那头,是周公子身边的人。
“江林,周公子说了,他不认识秦耀文,也没让秦耀文替他办任何事。谁再拿周公子的名号吓唬商人,后果自负。”
电话挂了。
包厢更静。
秦耀文额头冒汗。
加代看着他,声音很平。
“人找齐了吗?”
秦耀文嘴唇发抖。
加代继续说:“没找齐,你继续找。”
这句话,比骂人还狠。
因为秦耀文终于明白了。
加代不是怕他找人。
是等他把假靠山都摆到桌上。
魏老板坐不住了。
“代哥,这事我就是中间介绍,别的我不知道啊。”
赵三冷笑。
“你不知道?你收钱的时候也不知道?”
魏老板脸色发白。
侯广利也慌了。
“材料是秦耀文让我做的,我只是写东西。”
秦耀文猛地看他。
“侯广利,你别乱咬。”
侯广利急了。
“我乱咬?钱你收的,人你吓的,叶三哥和周公子名号也是你让我写进去的。”
几个人当场开始互相推。
叶三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都闭嘴。”
没人敢说话了。
白小航这时从外面进来,把资金线放到桌上。
“钱是从姓姚的账户过来的,姓姚的人和姜维早有来往。这笔钱到秦耀文账上后,第二天魏老板就约了赵三。”
江林看向秦耀文。
“姜维早给你钱,让你试代哥在四九城的关系,是吧?”
秦耀文脸色灰了。
他硬撑着。
“我不知道姜维早是谁。”
白小航笑了一下。
“那你跟姓姚的通话记录,怎么解释?”
秦耀文不说话了。
叶三哥脸色更冷。
“你拿我名号,替姜维早递刀?”
秦耀文彻底崩了。
他低下头。
“三哥,代哥,我认。”
加代看着他。
“认啥?”
秦耀文声音发哑。
“假材料是侯广利做的,但我安排的。”
“敲赵三的钱,是我起的头。”
“魏老板收了我的钱,引赵三入局。”
“叶三哥和周公子的名号,是我冒用的。”
“那笔外地钱,我收了。”
江林问:“姜维早呢?”
秦耀文停了几秒。
“姓姚的人说,只要能让代哥在四九城低头,后面还有一笔。”
包厢里没人说话。
赵三气得手都在抖。
“我就说你不是冲钱来的。”
秦耀文不敢看他。
加代对江林说:“写。”
江林把纸推过去。
“秦耀文,写说明。魏老板,写收钱经过。侯广利,写假材料怎么做的。”
三个人都不敢不写。
左帅站在一旁,心里那个解气。
昨天秦耀文还大言不惭,说3天内让加代低头。
今天连笔都拿不稳。
这就叫把自己找没了。
说明写完,签字,按手印。
叶三哥拿起其中一份看了看。
“秦耀文,四九城不是给你这种人卖名号的地方。”
秦耀文低头。
“我知道错了。”
叶三哥说:“以后别再让我听见你拿我名号办事。”
“是。”
江林又递给他一杯茶。
“给赵三。”
秦耀文端着茶,走到赵三面前。
“赵总,这事我错了。”
赵三没接。
他看向加代。
加代说:“你受的委屈,你自己定。”
赵三看着秦耀文。
“你骗钱,可以查。你拿假材料吓我,也能拆。但你拿我代哥名号做局,不行。”
秦耀文低头。
“我认。”
赵三这才接过茶,喝了一口。
魏老板也端茶。
“赵老弟,我鬼迷心窍。”
赵三看着他。
“以后别叫我老弟。”
魏老板脸一红,低头不敢说话。
侯广利也想倒茶。
赵三摆手。
“你就把字写清楚。”
侯广利赶紧点头。
事情到这一步,加代才开口。
“三条。”
秦耀文抬头。
“不准再碰赵三。”
“认。”
“不准再拿四九城公子哥名号敲诈。”
“认。”
“不准再替姜维早递刀。”
秦耀文咬牙。
“认。”
江林说:“写上。”
秦耀文又写了一遍。
这一次,他写得更慢。
每个字都像砸在自己脸上。
饭局散的时候,秦耀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出了包厢,腿都有点软。
原来他以为,自己靠几张假材料,几个假名号,就能把加代吓住。
可到最后,他才明白。
假名号在真关系面前,连纸都不如。
叶三哥没骂太多。
周公子甚至人都没来。
但他们一句话,就把秦耀文这些年在饭局上吹出来的皮,撕得干干净净。
当晚,加代没有庆功。
他带赵三、江林、丁健、左帅、李正光去喝茶。
四九城的夜很凉。
茶馆里很安静。
赵三坐在加代对面,端着茶,半天没说话。
加代看他。
“还憋屈?”
赵三点头。
“哥,我差点被假关系吓住。”
加代说:“大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假名号。”
赵三苦笑。
“他说叶三哥,说周公子,我当时真有点拿不准。”
江林说:“拿不准就对了。所以要查。”
左帅说:“我要是在场,可能真忍不住。”
丁健看他。
“所以哥不让你单独去。”
左帅瞪了丁健一眼。
但没反驳。
他现在也知道,有些局不是靠冲能破的。
敬姐电话这时打来。
加代接起。
“事情收了?”
“收了。”
“赵三呢?”
“在喝茶。”
敬姐说:“让他长记性。越是大地方,越别怕别人报名字。真关系不乱吓人,乱吓人的,多半是假的。”
赵三在旁边听见了,赶紧说:“嫂子,我记住了。”
敬姐笑了一下。
“记住就好。”
加代挂了电话。
赵三低声说:“哥,这次是不是又欠叶三哥人情?”
加代说:“人情是来往,不是欠怕。”
江林说:“叶三哥这次也不是单帮我们。他名号被秦耀文拿去卖,他也得清。”
赵三点头。
“周公子那边呢?”
加代说:“回头喝茶。”
赵三有点感慨。
“秦耀文说得那么狠,我还以为他真有多大关系。”
左帅冷笑。
“他那关系,都是嘴上关系。”
江林说:“嘴上关系也能吓住不少人。很多商人怕麻烦,怕得罪人,听见几个名号就掏钱。”
加代端起茶杯。
“所以这种路要断。”
几天后,秦耀文在四九城饭局圈算是塌了。
以前他走到哪儿,都能喊几句。
“三哥那边我熟。”
“周公子我能递话。”
“这事不难,拿点平事钱。”
可现在没人敢信他。
叶三哥那边放了话。
周公子那边也递了话。
秦耀文再想拿名号吓人,别人先问一句:“你是不是上次敲加代那个?”
这一问,他就没法坐桌了。
侯广利也不好过。
他做假材料的事传出去,几个老板都跟他断了联系。
魏老板更惨。
本来他是中间人,靠介绍场地吃饭。
结果收钱设局的事被拆穿,后面谁还敢让他介绍?
姜维早那边最不舒服。
他本来想借秦耀文试探加代在四九城的边界。
想看看加代到底能不能请动叶三哥、周公子。
结果秦耀文不但没试出加代底线,还把姜维早的线露了一截。
听说姜维早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一句。
“废物。”
2004年春天,赵三再去四九城办事。
这回他稳多了。
有人上桌报一堆名号。
赵三先听。
听完就问:“你和本人啥关系?能不能当面坐桌?”
对方一听,立刻含糊。
赵三笑了。
“哥们儿,别整虚的。能谈就谈,不能谈我换人。”
这话后来传回深圳。
敬姐听了,点点头。
“赵三真长记性了。”
加代说:“吃一次亏不白吃就行。”
左帅在旁边说:“我现在也会分假名号了。”
丁健问:“你咋分?”
左帅说:“越喊得响,越可能假。”
江林笑了。
“有点道理。”
左帅得意。
“我也不是白混的。”
丁健说:“别飘。”
叶三哥后来请加代喝过一次茶。
茶桌上,叶三哥说:“代弟,秦耀文那种人,不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加代说:“他敲赵三,也点我名。我不来,后面这种人更多。”
叶三哥点头。
“这话对。四九城有些人,就是靠别人怕麻烦吃饭。你这次把他拆了,也算清了桌面。”
加代说:“还得谢谢三哥。”
叶三哥摆手。
“他拿我名号骗钱,我也丢脸。”
周公子那边也递过话。
“加代办事有分寸。没乱碰人,也没乱借名号。以后有事,坐下喝茶。”
江林听完,说:“哥,这次收得挺好。”
加代问:“好在哪?”
江林说:“没把叶三哥和周公子推到台前硬压,也没让秦耀文有机会说咱仗势欺人。证据、资金、假材料、人证,全齐了。他不认都不行。”
加代笑了笑。
“你越来越会总结了。”
江林说:“跟哥学的。”
左帅在旁边说:“江哥现在也会拍马了。”
江林看他。
“你想学?”
左帅说:“我用不着,我靠真诚。”
丁健直接笑了。
2005年,赵三在四九城那处饭店投资终于落地。
不是靠秦耀文。
也不是靠魏老板。
是走正经合同,正经场地,正经谈下来的。
开业那天,加代来了。
敬姐也来了。
叶三哥送了花篮。
周公子让人递了句祝生意顺。
赵三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很感慨。
他对江林说:“江哥,当时我要真给秦耀文钱,这饭店后面也开不稳。”
江林点头。
“你给一次,他就有第二次。”
赵三说:“假关系比真麻烦还吓人。”
江林说:“真关系讲规矩,假关系才爱吓人。”
赵三记住了这句话。
饭店开业那晚,左帅喝了点茶,非要给赵三总结。
“你这回最大收获就是,别怕别人找人。”
赵三笑。
“你又懂了?”
左帅说:“我咋不懂?哥当时不就说了么,给你机会,你随便找人。结果秦耀文把自己找没了。”
丁健说:“这话你倒记得清。”
左帅说:“名场面。”
加代坐在一边,听着他们斗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秦耀文不是最难对付的人。
难的是这种人背后那套玩法。
拿名号吓唬人。
拿假材料压人。
拿别人怕麻烦的心理敲钱。
这种人不一定多狠,但很脏。
你不拆他一次,他就会吃很多人。
2006年,秦耀文曾经想重新回饭局圈。
他找了几个老板,想说自己当年是误会。
结果人家听完就笑。
“你不是让加代随便找人那个吗?”
秦耀文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那条路断了。
有人后来问他。
“你当年敲加代,到底啥后果?”
秦耀文沉默很久。
最后苦笑。
“他给我机会找人,我把自己找没了。”
这句话传得很快。
道上很多人拿来当笑话。
但懂的人知道,这不是笑话。
这是规矩。
你可以找人。
可以坐桌。
可以讲理。
但你不能拿假名号骗钱。
不能拿别人的面子当你的买卖。
不能把江湖人情做成敲诈的工具。
2007年秋天,赵三又在四九城碰到魏老板。
魏老板老了不少。
以前梳得油亮的头发,也乱了。
他看见赵三,先低头。
“赵总。”
赵三点点头。
“魏老板。”
魏老板尴尬地笑。
“以前那事,我对不住。”
赵三看着他。
“你不是对不住我,你是对不住自己的饭碗。”
魏老板脸一红。
赵三说完就走了。
他没有骂。
也没有踩。
因为事情已经过去。
账清了。
茶倒了。
说明写了。
再抓着不放,就显得自己没格局。
可不代表忘了。
这就是赵三后来学会的东西。
同年冬天,加代在四九城和叶三哥、周公子喝了一场茶。
人不多。
桌上也没谈大事。
叶三哥说:“代弟,你在四九城玩这么久,最难得的是没乱用关系。”
加代说:“关系用多了,就不值钱。”
周公子点头。
“也对。人情债最怕小事乱花。”
加代说:“秦耀文那事,要不是他拿你们名号敲诈,我也不会惊动你们。”
叶三哥摆手。
“这种人该打掉。不然以后谁都能拿我们名号出去卖钱。”
周公子说:“你那句给他机会随便找人,挺狠。”
加代笑了笑。
“他不找,我咋知道他有多少假?”
几个人都笑了。
笑完,周公子说:“姜维早这人,还没完吧?”
加代端起茶杯。
“没完。”
叶三哥说:“这种人爱躲后面,最烦。”
加代说:“躲久了,总会露。”
茶香慢慢散开。
四九城的冬天冷。
但屋里很暖。
加代看着杯里的茶,忽然想起赵三第一次发短信那天。
“四九城有人拿假关系敲诈,点名让代哥来。”
那时候赵三憋屈。
秦耀文狂。
魏老板装糊涂。
侯广利拿假材料压人。
每个人都觉得,加代要么拿钱低头,要么在四九城丢面子。
结果最后,低头的是秦耀文。
丢路的也是秦耀文。
江湖上,很多人以为大哥可怕,是因为人多,车多,手里有真理,背后有关系。
其实不是。
真正可怕的是,他能稳住。
不被你吓。
不被你激。
不被你假名号牵着走。
你说你有人。
他说让你找。
你真找了,才发现自己找来的全是假的。
而他等的,就是你露馅那一下。
后来赵三常跟身边小兄弟说:
“出来做事,别一听谁报大名就腿软。”
“也别一听谁说认识谁,就赶紧掏钱。”
“真关系不靠吓唬吃饭。靠吓唬吃饭的,多半是假关系。”
有人问他。
“三哥,那要是真碰上厉害人咋办?”
赵三说:“那就坐下讲规矩。你没坏规矩,别怕。你坏了规矩,谁也救不了你。”
这话,是他从加代那儿学来的。
2007年12月,赵三站在四九城那家饭店门口。
雪刚停。
门口挂着灯,客人进进出出。
他忽然想起秦耀文当年在包厢里那句话。
“四九城不是深圳,你别拿加代吓唬我。”
赵三笑了笑。
他现在明白了。
加代从来不是拿来吓唬人的。
加代是当你没坏规矩,却被人欺负的时候,能站出来帮你把理讨回来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大哥。
不是让你仗着名号横着走。
是让你站直了做人,坐稳了做事。
同一时间,深圳茶楼。
加代坐在老位置喝茶。
敬姐在旁边看账。
江林在打电话。
左帅和丁健又在拌嘴。
一切跟以前一样。
江湖还在变。
人还在来来走走。
有人贪。
有人狂。
有人拿假名号吓人。
也有人躲在背后递刀。
但加代心里那几条规矩没变。
兄弟受委屈,要管。
事情没查清,不能乱。
别人找人,可以让他找。
但假就是假。
账就是账。
理就在那儿。
谁坏规矩,谁认。
谁敲诈,谁低头。
敬姐抬头看他。
“想啥呢?”
加代笑了笑。
“想秦耀文。”
敬姐说:“那种人还值得你想?”
加代说:“不想他,想那句话。”
敬姐问:“哪句?”
加代端起茶杯,声音不高。
“我加代在四九城玩这么久,还没有人敢敲诈我。给你机会,你随便找人。”
敬姐笑了。
“后来呢?”
加代喝了口茶。
“后来他把自己找没了。”
茶楼里安安静静。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故事到这儿,其实就够了。
因为秦耀文那种人,最终不是输给了谁的拳头。
也不是输给了谁的排场。
他输给了自己那点贪心。
输给了假名号。
输给了不懂规矩。
而加代,只是坐在桌前,给了他一次找人的机会。
结果人找来了。
路也断了。
这就是江湖。
狠话谁都会说。
名号谁都会报。
可真到最后,站得住的,永远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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