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太平年》里石敬瑭托孤冯道那场戏,实在让人感慨——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糊涂的一步棋。
剧中,石敬瑭病榻之上,拉着冯道的手,眼中满是恳求:“太傅,朕把重睿交给你了……”冯道老泪纵横,磕头应允。这一幕,表面上看是一个父亲临终前为幼子做的最后安排,实则是石敬瑭一生短视的缩影。
他算计了一辈子,从小聪明耍到大算计,到最后关头,还是栽在了自己的小心机上。
托孤冯道,看似稳妥,实则是一步废棋。冯道是什么人?历仕四朝十帝,号称“不倒翁”,在那个乱世里能活下来,靠的不是忠义,而是圆滑和识时务。石敬瑭把幼子托付给他,是指望他能在自己死后扛住压力、扶立少主。可冯道这样的人,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的托孤而搭上自己。
石敬瑭死后不久,冯道就顺应形势,把皇位交给了已经成年的养子石重贵。他托孤的对象,终究辜负了他最在意的人。
这就引出了石敬瑭最致命的问题——格局太小。他一辈子精于算计,却从未真正看透那个时代的权力逻辑。
自唐末黄巢起义以来,藩镇割据、武人当政,天下大乱八十余年。在这个“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的年代,谁有实力谁称王。礼法?道德?那是太平年间的奢侈品,不是乱世的通行证。
石敬瑭自己就是靠实力起家的。他是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婿,却在李嗣源死后起兵反叛。打不过,就向契丹求救,不惜认耶律德光为父,自称“儿皇帝”,割让燕云十六州,换来帝位。这样一个人,分明是从刀口上舔血拿到的权力。
可到了晚年,他却偏偏想用礼法来保幼子继位。亲儿子石重睿年幼,养子石重贵已经成年,久经沙场,身边聚集了一批能征惯战的将领。在那个时代,一个成年的、有军功的养子,和一个年幼的、毫无根基的亲子,谁更有资格继承皇位?答案不言自明。
他想学太平年间的皇帝,立嫡立长。可乱世之中,权力不是继承来的,是夺来的、守住的。他用礼法这道脆弱的篱笆,去拦实力这头猛虎,结果可想而知。
而石敬瑭一生最大的昏招,还不是托孤冯道,而是割让燕云十六州。这个决定,断送的不仅仅是后晋,还有此后四百年中原王朝的战略安全。
燕云十六州,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北京、天津北部、河北北部、山西北部一带。这片区域北依燕山、太行山,南俯华北平原,地势险要,自古就是中原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天然屏障。守住这里,中原王朝就可以依托地形,用少量兵力扼守关隘。失去这里,中原腹地就完全暴露在了北方骑兵的锋芒之下。
割地之后,契丹人掌握了南下的主动权。河北无险可守,后晋不得不在河北屯驻重兵,耗费国力。而这些手握重兵的河北将领,其政治倾向就成了王朝的生死线。
果不其然,石重贵即位后想摆脱契丹控制,结果契丹铁骑长驱直入,河北大将杜重威率十万大军阵前投敌。后晋就此灭亡,距石敬瑭称帝不过十一年。
这就是石敬瑭的短视之处:为了夺位,不惜割让战略要地,以为只是权宜之计,却一刀断送了中原的屏障,也把自己的王朝推向了悬崖。
其实回看历史,石敬瑭当初真的需要割地吗?
后唐和契丹是世仇。后唐庄宗李存勖当年大败契丹,耶律阿保机都差点折在他手里。如今后唐内乱,对契丹来说是天赐良机。耶律德光巴不得后唐完蛋。即使石敬瑭不给燕云十六州,只要许诺金银财帛,甚至只是答应开放互市,契丹也很有可能出兵。
历史上,李渊在太原起兵反隋,也曾向突厥称臣借兵,但许诺的是财物,没有割让一寸土地。等到唐朝站稳脚跟,转头就把突厥打得满地找牙。隋末那么多割据势力,借突厥之力的不少,都是给钱给物,没有谁像石敬瑭这样,把中原的命门拱手送人。
他偏偏给了最不该给的东西,用燕云十六州换来一个戴着皇冠的囚笼。从此,后晋在契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儿皇帝”之名,成了实实在在的政治枷锁。
那么,石敬瑭临终前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答案很清晰:公开传位给养子石重贵。他战功赫赫,能力出众,有能臣猛将支持,是当时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
传位给他,于公,可保证政权平稳过渡,避免因幼主即位引发内乱或被契丹趁虚而入。于私,石敬瑭对石重贵有养育之恩,再将皇位相让,这是天大的恩情。以石重贵的性格,不至于恩将仇报。石敬瑭完全可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幼子托付给石重贵,让他当众承诺善待弟弟。
可他偏偏选择了托孤冯道,想用文臣的承诺约束武将的实力,用礼法的虚文对抗刀兵的现实。结果,冯道和景延广操控下,石重贵即位。虽未直接杀害幼弟,但覆巢之下无完卵,后晋灭亡时,石敬瑭的子孙几乎无人善终。
这就是石敬瑭的悲剧:太相信自己的小聪明,太执着于血缘亲情,却忘了自己活在什么时代。
唐末五代,是秩序崩塌的时代。实力决定一切,忠诚靠利益维系,权力是打出来的,不是继承来的。从朱温到李存勖,从李嗣源到石敬瑭,没有一个皇帝是靠礼法继位的。
精于权术可以让你赢得一时,大格局才能让你赢得长久。石敬瑭恰恰是个精于权术却毫无格局的人。他太会算小账,不会算大账:以为割地是“花小钱办大事”,结果把立国之本搭了进去;以为托孤冯道是“巧施妙计”,结果这妙计比纸还薄。
石敬瑭的一生,留下两个贻害无穷的遗产:一个是燕云十六州,让中原此后四百年寝食难安;另一个是“儿皇帝”的称号,成了千年屈辱记忆。
他自己,机关算尽,不过为他人做了嫁衣裳。江山只传了一代就灰飞烟灭,子孙流落北国,生死不知。他割让的土地,成了异族南下的跳板;他留下的骂名,千年之下依然让人不齿。
这个只会耍小聪明的人,终究没能护住他最想护住的人。临终托孤的那一刻,结局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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