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座难求，到大规模倒闭：曾风靡全国的农家乐，为何没人去了？|乡村旅游|农家院|民宿|袁家村

你多久没去城郊的农家乐散心了？前几年一到周末，朋友圈一半人都在晒农家乐的铁锅炖和采摘黄瓜的照片，那时候想订个空位都得提前三天，停车位绕三圈都抢不到。现在你再开车去郊区转一圈，十家有八家都锁着门，门口红底白字的旺铺转让贴得醒眼，院子里的草都长到半人高了。曾经火遍大江南北的农家乐，怎么说凉就凉了。

最早农家乐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冒头了。那时候乡村旅游刚起步，城里人手头慢慢宽绰，周末不想宅在钢筋水泥里，就想找个地方松口气。城郊的农民瞅准了机会，把自家院子收拾收拾，挂个木牌子就能开张。“住农家屋、吃农家饭”这几个字，直接把城里人勾得往乡下跑。

那时候农家乐的吸引力是真的实打实。城里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活鸡活鸭，第一次知道花生是从土里刨出来的，这种新鲜感，商场游乐园根本给不了。大人也觉得划算，菜是现摘的鸡是现抓的，价格还比城里饭馆便宜一大截。吃完往院子的竹床上一躺，听听蝉鸣闻闻泥土香，上班一周的累直接烟消云散。

进入2000年以后，城市经济发展快，私家车慢慢普及，周末自驾游成了城里人休闲的新选择。农家乐顺势迎来了黄金发展期，各式各样的农庄、农家馆开得遍地都是，光成都周边就有上千家。脱贫攻坚那几年，乡下的水电路网都修通了，以前颠得屁股疼的小山村，现在一脚油门就能轻轻松松到。

四川成都郫都区的农科村，是公认的中国农家乐发源地。最早这就是个种花卉苗木的普通村子，外地客商来挑苗谈生意，吃饭住宿都成了麻烦事。村民干脆把自家院子改成接待点，没想到一下子就生意爆棚。最红火的时候，一个村子挤着两百多家农家乐，家家都满房。

陕西礼泉的袁家村当年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空心村，年轻人都走光了。村委瞅准农家乐的风口，把整个村子改成大型农家乐综合体，保留了土坯墙青石板，还留下了传统的油坊醋坊。就靠着体验“老陕生活”的招牌，一下子吸引了无数城里游客，直接从贫困村变成了陕西乡村旅游的金字招牌。

看到这些样板村赚得盆满钵满，全国各地都跟着抄作业。本来是蓝海的市场，很快就被挤成了红海，一堆大大小小的问题也就跟着冒出来了。

最先被游客骂上热搜的就是宰客。人民日报早年就报道过，北京游客一家去辽宁本溪旅游，随便点四道普通土菜，结账的时候居然快一千块。记者暗访发现，一份普通的山野菜都敢要价八十块。

大家奔着“绿色有机”的名头来，掏了远高于普通饭菜的价钱，结果不少农家乐的菜，都是老板一大早去附近批发市场批的，跟自家菜园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转手就翻几倍卖。就算真的自己种养殖，安全也没保证，活禽没有检疫，蔬菜农药残留超标都是常有的事。

绝大多数农家乐老板就是本地农民，没受过正规的餐饮培训，不少连食品卫生许可证都办不齐，食品安全这根弦压根没绷紧。2020年4月北京两百多名游客去一家农家菜餐厅就餐，结果七十三人出现食物中毒症状，全都紧急送医。早些年成都还爆发过诺如病毒集体感染事件，溯源查出来就是一份“蒸酥肉”出了问题。

吃的不省心，住的更糟心。有数据显示，北京周边大约百分之八十五的农家院客房，没有独立卫生间和淋浴，一次性洗漱用品凑不齐，消毒设备基本看不见。就这条件，旺季一晚上敢喊出三星级酒店的价格。游客花了大几百，进屋一看床单皱巴巴，洗澡还得跑公共浴室，体验感跟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的农家乐，抄来抄去都是同一个模板。装修基本就是仿古木门加红灯笼，菜单都是土鸡铁锅炖加农家小炒，娱乐项目永远是钓鱼、采摘、棋牌室老三样。你从河北开车到云南，能吃到玩到几乎一模一样的项目，半点新鲜感都挤不出来。

生意冷下来之后，店家就扎堆压价抢客，绥中东戴河的旅游公路两边，每隔二十米就站着拿牌子拉客的人，车开慢一点就有人贴到车窗上揽生意，观感差到没话说。

放到现在来看，乡村旅游的玩法早就换了新赛道。现在年轻人流行去精品民宿、露营基地，不少爆款的主理人小院，把咖啡机、黑胶唱片、原木家具都搬进了山里，客单价比传统农家乐高出好几倍，但也不是所有农家乐都走投无路，不少地方早早就转型成功了。原来的发源地农科村，早就引进了市场化团队，搞起了主题民宿集群和国际乡村会客厅，早就换了新活法。袁家村也换了赛道，做成了全国知名的小吃第一村，要求一家店只卖一样单品，地产地销保证食材新鲜，传统工艺保证味道地道。游客一次吃不完所有品种，重游率反倒上去了，硬生生蹚出了一条新路子。

样有人排队抢着去。农家乐这个名字，慢回头看农家乐这几十年的起落，其实不难想明白。游客想逃离城市、亲近自然的需求从来没有消失。大家还是想周末去乡下喘口气，吃点干净新鲜的饭菜，只是不愿意再被宰、被骗、被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