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官宝听说大学舍友龙峰调来当市委书记，欣喜若狂，以为靠山已至。他四处吹嘘同窗情谊，甚至拿龙峰当年的糗事当谈资。市委书记上任后对他避之不及，富官宝却浑然不觉，继续在公开场合戏谑调侃。五年过去，他原地未动，那些曾羡慕他的人都开始挖苦讽刺。他终于明白，那架他以为触手可及的天梯，早已被他亲手拆毁。
富官宝得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整理一份积压已久的信访材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群里的消息：“听说龙峰要调来咱们这儿当书记了。”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遍，指尖微微发颤。龙峰，那个睡在他上铺的兄弟，那个一起在澡堂子里互相搓背的哥们，那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
当晚他翻出毕业照，啤酒瓶底厚的眼镜片上映出二十年前的影子。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走了三圈，突然笑出声来。这笑在深夜的居民楼里显得突兀，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妻子从卧室探出头，看见他站在窗前，背影在月光下微微发抖。
第二天上班，富官宝的嘴像开了闸的水库。他凑到打字员小刘桌前，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新来的龙书记，大学时候最爱吃食堂的红烧肉，有回为了多打一勺，跟窗口阿姨吵了半小时。”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几个正在看文件的人抬起头。富官宝浑然不觉，继续说：“他那会儿穷得叮当响，袜子都穿我的……”他沉浸在众人瞩目的快感里，没注意到有人已经悄悄拿出手机。
第一次在市政府大堂相遇，富官宝特意理了发。他远远看见龙峰从旋转门进来，西装笔挺，身后跟着秘书长和两个秘书。他心跳加速，等龙峰走近，突然用大学时宿舍里那种拖长的调子喊：“尊贵的市委书记龙峰，你好啊······”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撞来撞去。龙峰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瞬间的表情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但很快恢复平静，微笑着伸出手。握手时富官宝用力捏了捏，想说句什么，龙峰已经抽回手，快步走向电梯。边上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后来他又制造了几次“偶遇”。有一次在食堂，他端着盘子坐到龙峰对面，开始讲他们大二时翻墙出去看录像被保安追的事。龙峰放下筷子，说：“富官宝，那些陈年旧事……”话没说完，手机响了。他起身接电话，再没回来。富官宝一个人坐在那里，把对面那份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慢慢吃完。
五年过得比想象中快。送别龙峰那天，富官宝站在人群后排。龙峰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送行的人群，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眼神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没有温度，也没有记忆。车子开走时卷起一阵风，富官宝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回到办公室，他发现桌上多了份文件，是新一轮的人事调整名单。他翻到最后一页，还是没有自己的名字。窗外梧桐叶正一片片往下掉，他忽然想起大学最后一个夜晚，他和龙峰躺在天台上看星星，说好要一起改变世界。
那时银河横贯天际，他们以为伸手就能摘到星星。现在他明白了，有些梯子看起来是为你架的，等你爬上去才发现，梯子早就被你亲手拆了，当你把攀爬的手变成指点别人短处的手指时。
他关上窗，把那份信访材料重新展开。多年没动的职位上，他第一次觉得椅子其实也没那么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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