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釜山街头。
一个戴着口罩的矮个女孩,拖着一个大皮箱,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见她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单薄瘦弱,想下来帮忙,她摇头拒绝了,自己把箱子吭哧吭哧地搬进了后备箱。
“去哪儿?”司机问。
女孩说了一个地名——洛东江的一处公园。
那地方在釜山北边郊外,白天都没什么人去,她大半夜的去那里干什么?
司机心中疑惑却也没问,驾车向目的地开去。
到地方后,司机以为这么晚会有同伴在那等她,但发现根本没有人。
女孩没多说话,迅速下车,吃力地拖出箱子,往树林深处走去。
司机觉得不对劲,就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车里等。
他想看看这女孩到底在干什么。他记得来的时候那箱子沉得很,女孩拖着都费劲。
十几分钟后,女孩出来了,箱子还在手上,但拎起来明显轻了不少。
司机立刻证实了自己的判断,马上报了警。
可笑的是,女孩竟然没认出这辆车就是自己刚才打的那辆。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让司机送她回去。司机想办法稳住了她,直到警察赶到。
警察打开皮箱,看到里面只有几件带血的衣服和一张不属于这个女孩的身份证。
面对质问,她说自己正来例假,不小心弄到了衣服和手上。
警察不信,叫来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发现她根本没来例假。
与此同时,在树林里勘查的警员也找到了部分人体组织。女孩随后被逮捕。
她叫郑有贞,23岁。箱子里装的,原本是一个26岁的女大学生。
当天下午,她刚被郑有贞捅了110多刀。
郑有贞1999年出生在釜山。两岁时父母离婚,跟随父亲生活。
六岁那年父亲因盗窃坐牢,爷爷把她接了过去,祖孙俩靠政府救济勉强糊口。
郑有贞中学二年级的时候,父亲出狱了。
她那时还小,心里头抱着希望——父亲回来了,日子总该好起来了吧?
她高兴地搬回去和父亲住,结果生活和原来一样糟糕。
更让她生气的是,生气还瞒着她偷偷再婚了,嫌她多余,让她再搬回爷爷家。
那种被第二次抛弃的感觉,比第一次更让她难受。
她后来在生日时躲进房间尖叫,甚至多次报警指控父亲家暴,其实是内心充满了对父亲的恨意又无处宣泄。
因为家庭变故,郑有贞自卑内向。
在学校里是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从不主动跟人打招呼,别人和她说话她也不回。
上课时她把自己藏在教室的窗帘后面,躲在里头吃东西。
高中毕业后,她没考上大学,也没找到正经工作。
之后的五年里,她一直在准备公务员考试,连考五年都没考上。
郑有贞个头不高,娃娃脸,按说找份工作应该不是难事。
她也曾积极寻找工作,比如应聘高尔夫俱乐部球童,简历上写“性格活跃,喜欢跟人打交道”。
但面试时她全程低着头,不敢看面试官眼睛;面试官问话,她也不回答。
即便说话,也是抱怨社会不公、生活不顺。
这样的表现,人家自然不会要她。
不过在爷爷眼里,孙女只是暂时不顺。
他后来对媒体说:“我从未想到自己的孙女是这样的人,我要向受害者家属道歉,这是我犯下的罪孽。”
由于长时间没有工作,她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也正是在这几年间,她养成了一个很特别的爱好——沉迷于犯罪题材的电视节目和书籍。
警方后来调取她的手机浏览记录,发现她一直在研究作案手法,搜索“杀人”“没有尸体的命案”“杀人事件”这些词。
她还在图书馆借阅了大量犯罪题材的书籍,研究那些罪犯怎么杀人,又怎样处理尸体。
这说明她不只是感兴趣,而是准备动手了。
到2023年,她开始挑目标。
郑有贞个头矮小,又没有接受过体能训练,就把目标锁定在身体瘦弱的学生或单身女性身上。
她先是在一款二手交易APP上约了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去登山步道见面,想在偏僻地方动手。
结果那天来登山的人很多,她没找到机会。
她又约过一个十来岁的中学男生,问他是不是一个人住。
男生父母觉得不对劲,没让赴约。
两次计划都没成,她换了招数。
她下载了一款家教APP,冒充一个初中女生的妈妈,说要给孩子找英语家教。
在先后联系了50多个女家教后,才找到符合“条件”的那一个。
对方正是后来被她杀害的那名26岁女大学生,瘦小、独居、教英语。
女孩起初因为距离太远,不愿到郑有贞家里上课。
郑有贞马上改口说可以让孩子去她家,女孩这才同意了。
2023年5月26日,案发当天下午5点40分,釜山金井区某公寓楼下,监控拍到了郑有贞的身影。
她穿一身从网上买来的旧校服,矮个子,圆脸,马尾辫,脚踩黑色拖鞋,肩上挎个黑色布袋,看着就是个刚放学的初中生。
她走进公寓楼,先乘坐电梯来到十五楼,又步行下到十四楼,摁响了那个女孩家的门铃。
女孩打开门,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小个子女孩站在门口,以为就是那名初三学生,就把她让进了屋。
进屋后,郑有贞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刀......
一个多小时后,监控又拍到了郑有贞。
此时她已换上一件浅黄色外套——那是死者身上的衣服。
她先拉着箱子回了一趟家。
晚上7点34分,她家附近监控拍到她大步往前走,走得不紧不慢。
她到附近超市买了一把刀、一个折叠布袋、几个垃圾袋和清洁用品。
还顺手买了一份晚饭和一瓶乳酸饮料。
晚上8点40分,她拖着一个更大的行李箱出了门。
这次她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几个泡菜袋——那种比普通垃圾袋厚得多的塑料袋,之后乘坐巴士返回受害人的公寓。
晚上9点37分,她第二次拖着行李箱从死者家出来,箱子里装的是那个女家教的尸体。
晚上10点29分,她又回了一趟家,换了个小号行李箱,搭上最后一班巴士,第三次返回死者住处。一直待到凌晨一点,才拖着那个小皮箱出来,拦下那辆出租车。
然后就是开头那一幕。
如果那天晚上出租车司机没报警,她还会再去死者家,因为还有没处理完的东西。
警察把郑有贞抓了之后,她一直不承认犯罪,而是编造谎言。
先是说“一个三十多岁的陌生女人闯进来杀了人,我是被逼着帮忙处理尸体的”。
之后又说“我是自卫,对方先动的手”。
尸检结果发现,死者指甲里并没有郑有贞的DNA,说明死者生前并未与她扭打,是被她出其不意杀害的。
被捕四天后,她终于说了实话。
她说自己平时沉迷犯罪题材的书和电视节目,“出于好奇突然想试试看杀人”。
还说自己有幻觉、有精神问题,希望法院从轻发落。
但警方后来发现,她曾给一名记者写信,信里写着一句话:“我不杀他,我的怒火就不会平息。”
这个“他”指的是她父亲,也和她手机里的搜索记录对得上——她搜过“如何向家人报仇”和“谋杀长辈”。说明她最初的杀人目标,其实是自己的父亲。
她恨父亲坐牢之后没能给她一个像样的家,恨他再婚后把她赶回爷爷家。
但最后她没有对父亲下手,转而把刀捅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大学生。原因为何,没人说得清。
也许是因为杀家人跑不掉,也许是因为对家人下不了手。她自己从来没解释过。
2023年6月,郑有贞接受了精神鉴定。鉴定结果如何,报道没有明确公布,但法庭显然没有采信她的精神障碍辩护。
法官在庭审中问她:你策划了四个月,买了校服,带了刀,为迷惑警方故意先上十五楼再下十四楼,杀人之后还换了外套、吃了晚饭、买了泡菜袋——每一步都有条不紊,现在竟然说你是精神有问题?
法官的原话是:她的犯罪是“精心策划和实施的,很难接受她关于精神和身体障碍的指控”。
精心策划不假,但她研究了那么久,犯罪手法却粗糙到让人一眼识破,确实也够讽刺的。
2023年11月24日,釜山地方法院一审宣判。检方要求判死刑,但法院判了无期徒刑,附加条件是:戴电子脚镣30年,服刑满20年才能申请假释。
判决书里有一句话:“郑有贞艰难的成长经历不能成为她犯罪的借口。”
郑有贞确实有个不幸的童年,两岁被母亲抛弃,六岁父亲坐牢,跟着一位老人长大。
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考公务员考了五年也没考上——这些不顺无论放谁身上,都不见得会说自己“过得还好”。
但一个很浅显的道理是:无论你自己过得如何,都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
宣判时,郑有贞始终低着头。听到无期徒刑的判决,也没有任何表示。
但这个案子到这儿还没完。
一审宣判后,检方认为无期徒刑量刑过轻,于2023年11月28日向韩国最高法院提出上诉,要求加重刑罚。郑有贞也在11月30日提出上诉,请求减刑。
2024年2月28日,釜山高等法院二审开庭。检方再次要求判处死刑。
这一次,检方提交了一段新证据——郑有贞在拘留所与家人见面的录音。
录音里,她对父亲说“哪怕是勉强也要写反省书以示诚意”,还埋怨爷爷“警察来搜查之前应该提前把房间收拾好”。
而她在法庭上面对法官时,却打开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念道:“作为犯下重大事件的当事人,真的对不起受害者和遗属”,“虽然已经覆水难收,但是会接受罪责,反省,重新做人”。
她一面在法庭上声泪俱下,一面在录音里说反省书是“勉强写的”。
一审期间她向法庭提交了10多次反省书,到了大法院阶段据说交了约60次。但录音一放出来,谁都知道她从未真正反省过。
还有一个细节。
杀人前两天,她和父亲通了两个小时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告诉父亲自己要杀人,甚至威胁要杀掉他。她说:“如果我把事情搞大了,我也得死。”
诡异的是,她的父亲没有拦住她,也没有报警。
2024年3月27日,釜山高等法院作出二审判决,维持原判——无期徒刑。
检方仍然不服,再次上诉至韩国最高法院。
2024年6月13日,韩国最高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检方上诉,维持无期徒刑原判。
大法院在判决书中写道:“从被告人的年龄、性格、环境、与受害者的关系、该事件的犯罪动机和手段等各种情况来看,原审对被告人判处无期徒刑,不能说是不正当的。”
案件至此最终定案。
还记得那名报案的司机吗?他在当年六月因为报警及时,获得了釜山地方警察厅的表彰。
案子讲完了。不知你读完后会不会有个疑惑: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生,怎么会萌生杀人的念头,还一步一步去实施了?
其实一切都与她的家庭环境有关。
郑有贞跟这世界之间的连接,早在她六岁那年就断了。母亲走了,父亲坐牢,跟着一位老人生活。
她这种状态,心理学上叫“依恋障碍”——一个孩子在需要建立情感连接的年纪得不到任何回应,她会学到的不是“怎么让别人理我”,而是“反正没人理我,那就不要了”。
她后来没有朋友,不跟人说话,把自己藏在教室的窗帘后面吃东西,都是这种状态的延续。
加上之后一直找不到工作,公务员连考五年考不上,她和外界的唯一联系就是那些杀人和破案的故事。
一个人长期活在没有回应的世界里,慢慢就变得对什么都没感觉了。
那些犯罪节目看多了,她对暴力的恐惧感就麻木了。
到最后,别人的命在她眼里就没了分量。
她杀了一个人,还能回家好好吃饭;她把尸体装进行李箱,还能拐进超市买几个泡菜袋;她被关进拘留所,三餐规律,睡眠充足,平静得跟没发生过事一样。那种“平常感”,才是这个案子最吓人的地方。
她恨过父亲,恨过爷爷,恨过社会。但最后她把刀捅进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大学生身体里,捅了110多刀,说“就想试试”。
一个人得活成什么样,才能把杀人当成“试试”?
犯罪学里有个词叫“社会联结”——亲情、友情、信任、关怀,这些对一般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东西,却是郑有贞所没有也最需要的。
正因为缺少温情与关爱,她把自己活成了孤岛,学会了冷眼看世界看待别人。
好在那个出租车司机多了个心眼,否则不知还会有多少受害者。
(部分图片经AI高清处理)
信源
百度百科“6·2釜山碎尸案”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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