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伯纳姆究竟有什么意义?他反复摇摆,立场多变,是个“变色龙”。而且,他还是最招人反感的那类人:职业政客。看看他在梅克菲尔德的竞选就知道了,政策转向之多,足以让基尔·斯塔默都脸红。只有风格,没有实质。你可以收起那套讨巧的北方老哥形象了,安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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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记得的,还有那个布莱尔派部长伯纳姆,那个主张财政平衡、支持伊拉克战争的政坛新星。但归根结底,怀疑者说的这些都没有起作用。换作任何其他工党候选人,昨天都可能惨败,而人们又会再写一篇社会民主主义的讣告。

可今天,只有一个故事值得讲。梅克菲尔德的新任议员做成了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他让工党这具尸体重新动了起来;在这个煤矿小镇,工党的招牌从未像现在这样遭人厌弃,但他却让工党重新显得“正常”了。这就是安迪·伯纳姆的意义。

反对者一直声称,在同样的财政约束下,又没有全国范围内授权他大幅偏离2024年那份单薄竞选纲领,伯纳姆不过是一个“沟通能力更强的斯塔默”。但至少在今天早晨,这种批评在工党内部恐怕很难被听见。此刻,这已经是安迪·伯纳姆的工党。

如今住在唐宁街10号的人,也许还抱着一种不体面的幻想,以为自己还能违背现实、继续撑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势已去。无论是经过一场血腥争夺,还是平稳加冕,这位“北方之王”终将戴上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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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纳姆在胜选演讲中说,这是工党“改变的最后机会”。这大概并不算夸张。眼下,英国巨大的政治裂痕,暂时被一种模糊的北方口音式表达缝合起来:一种尚未成形的、面向普通人的民粹主义,裹着Next西装外套登场,口号是“自己人”“投票给希望”“团结起来”“改变这个国家的治理方式”。

这种模糊地表达出一种有男子气、但并不构成威胁的常识性进步主义,为伯纳姆赢得了54%的选票;这个空洞但有效的符号,也把英国左翼重新团结起来——从英国共产党机关报《晨星报》、科尔宾派“动量”组织的铁杆支持者,到那些最温和、政治上疲软的前排议员,都排着队来到斯塔布肖十字工党俱乐部那间平顶建筑里向他示好。

已故共和党竞选策略师李·阿特沃特曾说,想了解摇摆选民,可以去看世界摔角娱乐。多米尼克·卡明斯引用阿特沃特的话时还说,那个虚构摔角明星“送葬者”对传播的理解,“比威斯敏斯特所有评论员加起来都强”。

换句话说,“送葬者”的秘诀在于,他明白人物形象才是关键,情绪胜过政策,氛围胜过细节,而一个简单的善恶对立叙事往往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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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着左翼的兴奋情绪逐渐消退,尴尬的问题终究会浮现:他的政治项目到底是什么?他或许很有亲和力,但这位准首相真的有愿景吗?伯纳姆曾谈过要终结“40年的新自由主义”,把自己的核心使命定义为扭转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方向。

梅克菲尔德选民的人口结构和政治中位数,又把他在社会政策上拉得更靠右,这一点让许多工党中更都市化、更职业中产化的自由派并不满意。过去一个月里,他从默认的高度进步主义“留欧派”立场,转向支持沙巴娜·马哈茂德的庇护改革,反对重新加入欧盟,并支持最高法院关于单一性别空间的裁决。这让格雷厄姆·斯金格感到担忧。

斯金格是工党议员,曾领导曼彻斯特市议会12年。若论“曼彻斯特主义”,他比这位后起之秀“北方之王”更有资格发言。投票日前一天,他对我说:“我从2001年安迪首次当选时就认识他了。”他承认,“他人不错,我也愿意跟他一起喝一杯。”但他接着说:“可他做过的事情,没有一件让我相信,他会成为工党或者这个国家的好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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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人士开始把梅克菲尔德称作一个“概念验证”——测试一种如何击败强硬右翼崛起的模式:用一种低调爱国、偏软性的“蓝色工党”路线,从改革党支持者和对改革党感兴趣的人那里争取一部分选票;把工党为数不多的左翼政绩——铁路国有化、就业权利、英国能源公司——包装成一个刚刚开始见效的转型项目。

同时,重新团结左翼阵营,把那些新近转投绿党和自由民主党的选民重新拉回来。再由一个让英格兰那些满腹委屈、活跃在脸书上的母亲们愿意支持、也让爱看球的父亲们不介意一起看比赛的人来完成这一切。

更进一步说,如果伯纳姆把宪政改革和比例代表制作为其纲领的重要支柱,工党甚至可能把一个“进步多数派”的彩虹联盟锁定多年。从纯粹选举角度看,这套办法很可能奏效。但现实中,真正的“概念验证”并不在梅克菲尔德,而在于伯纳姆能否建立一种新的政治经济模式。要扭转持续40年的经济轨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要让财政部的决策权摆脱国债交易员情绪的左右,就需要在日常支出和财政收入之间做出严厉平衡,而工党中那些温和左翼、花钱大手大脚的议员,恐怕不会接受这一点。毕竟,这还是那个被帕特·麦克法登概括过的议会党团——其财政政策思路大致就是“还能多向谁征税,好拿去给别人发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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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要为增长以及面向未来的资本项目和基础设施建设腾出财政空间,就必须严控经常性支出。大规模重新国有化公用事业,与遵守财政规则并不相容。新一轮地区投资也是如此。所谓“再工业化”的承诺,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也与这个国家追求净零排放的方向相冲突。

若如外界预期,埃德·米利班德将在财政部取代蕾切尔·里夫斯,这一项目更不太可能放缓。即便是被反复称道的地方治理样板——所谓“曼彻斯特主义”——本身也充满矛盾。这座城市近年的成功,与其说来自某种新型市政社会主义,不如说更多来自地方政府长期以来对外来私人投资、大型开发商以及快速规划审批的一贯友好态度。

跟随一组工党拉票志愿者走访时,我听见两名当地女性喊道:“别来问我们任何事了,我们烦透你们所有人了!”昨晚的结果表明,这种看法在梅克菲尔德只是少数。但即便如此,挨家敲门的志愿者仍说,在这片由维冈外围城镇和村庄拼接而成的地区,竞选过程中普遍能感受到幻灭和沮丧,而这里也被媒体置于聚光灯下。

这里据称是英格兰的缩影:愤怒、倦怠、缺乏活力,且正处于严重的结构性衰退之中。改革党没能在这样的英格兰实现突破,是一次严重失败。但梅克菲尔德在英国650个选区中,贫困程度排第243位。事实上,那些把梅克菲尔德写成“破碎英国”典型的记者,回家后所住的地方,从统计上看往往更贫穷:卡姆登、伊斯灵顿、哈克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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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过去半个世纪的结果:大学学历和“知识型工作”被视为出路,聪明的孩子都想离开这些街道,去上大学,然后不再回到家乡。因为那些曾赋予英国外省地区以目标感的产业和制度,早已消失。要修复这一切,靠空话、个人品牌塑造和社会正义说教远远不够。

这个国家最终需要的,是与主导性共识进行一次严肃而痛苦的决裂。而一个如此急于讨人喜欢的政客,是否真能发动这样的决裂,值得怀疑。“安迪之所以总在议题上改变主意,”斯金格对我说,“是因为他没有足够深入地思考,如何把任何一套原则真正运用起来……我就是不认为,他做过足够的思想准备,能让他成为一个好首相。”

作为一个“空洞符号”的安迪,很快就必须决定“伯纳姆主义”究竟意味着什么:它究竟代表着他所承诺的那种彻底决裂,哪怕伴随着艰难抉择、明确赢家和淘汰输家;还是说,他满足于做一个“加强版斯塔默主义者”。安迪·伯纳姆或许让工党重新显得正常了,但这种新的“正常”,真的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