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摔断腿住院28天,儿子只来过两次,每次待不到十分钟。倒是女婿天天风雨无阻地来送饭,鸡汤、排骨汤换着花样端到我床前。出院那天,儿子终于开着车来了,我以为他是心疼我腿脚不便。可他连车门都没下,等我艰难地爬上车,他第一句话就是:“爸,我准备换辆车,你那每月6000的养老金,先借我5000行不?”我愣在座位上,看着后视镜里女婿站在原地目送的身影,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01
我叫周德茂,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一家国企干了三十多年,现在每月能领六千出头的养老金。老伴五年前走了,我独自住在老城区一套九十多平的老房子里,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
我这辈子就两个孩子,大女儿周秀兰,小儿子周明远。秀兰今年三十八,嫁了个叫赵志强的男人,两口子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志强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车,秀兰在超市做收银员,俩人省吃俭用供着一个上初中的儿子。
明远比姐姐小四岁,从小就是全家人的心头肉。他妈在世的时候,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后来他结了婚,媳妇叫孙晓敏,在县城开了家小服装店。明远在开发区一家工厂当技术员,两口子生了个女儿,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公平的。养老金到账那天,我会给明远转两千,剩下的四千多留着自己花。秀兰那边,逢年过节包个红包,平时偶尔接济一下,但没像给明远那样月月给。
为啥?因为明远是我儿子啊。我们这辈人,骨子里总觉得养老送终得靠儿子,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我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确实这么想的。
直到这次摔断腿,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出事那天是个周二。我下楼倒垃圾,楼道里的灯坏了,一脚踩空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当时就疼得浑身冒冷汗,右腿完全使不上劲。邻居老刘听见动静跑出来,帮我打了120,又通知了秀兰。
到了医院一检查,右小腿骨折,需要手术打钢板,得住一个月的院。
秀兰第一个赶到医院,跑前跑后地办手续。她眼眶红红的,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说:“爸,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吓死我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女儿忙里忙外的身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那时候我还在想,等明远来了就好了,儿子来了我就踏实了。
手术安排在第三天。秀兰请了假在医院陪护,志强下班后也赶了过来,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
“爸,你尝尝,我特意学着炖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志强憨厚地笑着,把汤倒进碗里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说实话,味道一般,有点咸了。但看着女婿额头上还没干的汗,我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说:“挺好喝的。”
那天晚上,我给明远打电话,说我住院了,让他明天来看看我。电话那头,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爸,我知道了,这两天厂里忙,我抽空就过去。”
我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明远没来。
第四天下午,他终于来了,手里提着两箱牛奶和一兜水果。进来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接了三四个电话,一直在说厂里的事情。走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在床头柜上:“爸,你先花着,我这段时间太忙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五百块钱,连我每月给他的零头都不够。
我看着那五百块钱,突然觉得特别刺眼。
02
住院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看清了很多东西。
秀兰请了三天假,后来实在请不下来了,就每天下班后往医院跑。她做服务员的工作,一站就是一天,晚上还要来给我擦身、洗脚、换衣服,每次都忙到晚上九点多才走。
志强更是让我意外。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女婿,从我开始住院就包揽了每天的送饭。中午一顿,晚上一顿,雷打不动。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鱼汤,有时候是骨头汤,变着花样地做。我问他怎么学会做这么多汤的,他挠挠头说:“网上查的,照着菜谱学的。”
隔壁床的老张头羡慕得不行,跟我说:“老周,你这女婿比亲儿子还亲啊,你看我这,住了半个月了,我儿子就来过一次。”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五味杂陈。
明远说要来看我,但每次打电话都说忙。住院二十多天,他就来了两次,第二次也是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每次来都带点东西,但从来没送过一顿饭,也没问过我伤口疼不疼,夜里睡得好不好。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在电话里问他:“明远,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来看看我?我这腿动不了,你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沉默了几秒,说:“爸,我真走不开。晓敏那店最近生意不好,我也得加班多挣点。再说了,不是有姐和志强吗?”
有姐和志强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明远说要换车,差三万块钱,找我借。我二话没说就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给了他。他说年底还,这都快一年了,提都没提过一句。
后来秀兰无意中说起,明远换的那辆二手车花了八万多,开回去特别有面子。而志强开的那辆破面包车,发动机响得跟拖拉机似的,夏天没空调,冬天暖风不热,他天天开着送货,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这些事情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不是滋味。
住院第二十天的时候,主治医生查房,说我恢复得不错,再过一周就可以出院了。我第一时间给明远打电话,让他出院那天来接我。他答应了,说没问题。
那天晚上秀兰来的时候,我跟她说:“你弟来接我出院,你就不用请假了,别耽误上班。”
秀兰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好。但我注意到她眼睛红了一下,转身的时候偷偷抹了抹眼角。
志强那天送的是鱼汤,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帮我掖了掖被子:“爸,出院后你一个人在家不方便,要不先到我们家住一段时间?我这天天跑车,顺路能照顾你。”
我摆摆手说不用,自己能行。
志强没再说什么,但我看到他眼里的担忧。
最后一周,我每天都在数日子。不是盼着出院,而是盼着看看,我这个儿子到底会不会来。
03
出院那天是周三,天气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秀兰一大早就打来电话:“爸,我请了半天假,我先过去帮你收拾东西,等明远来了你再办出院手续。”
我说不用,让她别来了,可她还是来了。
秀兰到的时候八点多,她帮我收拾好行李,又去办了出院手续,把账结了。我看了一眼账单,除去医保报销,自费部分花了四千多。秀兰说这钱她先垫着,回头再说。
我知道她和志强攒点钱不容易,就说:“等我回去取钱还你。”
秀兰连忙摆手:“爸你说啥呢,我给你爸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十点多,我给明远打电话:“你到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快了快了,路上堵车,再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明远还没来。
秀兰站在病房门口往外看了好几次,志强也打电话问了几次,都说在路上。
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越来越沉。
十一点半,明远终于来了。他把车停在住院部门口,按了两下喇叭,连车门都没下。
秀兰扶着我,志强提着行李,我们三个慢慢往门口走。我腿上还打着石膏,拄着双拐,走得特别慢。
志强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又跑回来扶我。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明远摇下车窗,看了我一眼:“爸,你坐后面吧,后面宽敞。”
秀兰帮我拉开车门,我艰难地爬上车,坐稳之后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志强站在车窗外,弯下腰对我说:“爸,你回去好好养着,我下班了过去看你。”
我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明远就发动了车。
车开出医院大门,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开了大概五分钟,明远突然开口了。
“爸,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准备换辆车,现在这辆车开了快两年了,毛病越来越多,修车都花了好几千了。”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看中了一辆,全部办下来十二万多,首付要四万五。我现在手头还差一点,想跟您借点钱。”
我心里一沉,但还是问了一句:“借多少?”
“你那每月六千的养老金,先借我五千行不?”他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他重复了一遍,“你那每个月的养老金,先借我五千,借几个月就行,等我手头宽裕了就还你。”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住院二十八天,他来看了两次,送了五百块钱。而我每个月给他两千,一年就是两万四,他从来没说过一个谢字。现在我刚出院,他还坐在驾驶座上,连车都没下过,就开始打我那点养老金的主意。
我看着后视镜里他等待回答的表情,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还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的那个儿子吗?
04
明远见我没说话,又加了一句:“爸,你看你现在腿也不方便,要不你先搬到我们那边住几天?晓敏说了,她可以照顾你。”
晓敏说了可以照顾我?
我突然觉得有点想笑。住院这二十八天,晓敏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半小时,接了两个电话就走了。连杯水都没给我倒过。
我没接他的话,而是问了一句:“明远,我住院这一个月,你知不知道你姐每天下班都往医院跑?志强天天送饭,风雨无阻?”
明远愣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耐烦:“爸,我知道姐和姐夫辛苦了,我不是也来看过你吗?我最近是真忙,厂里订单多,天天加班。”
“你忙,”我点点头,“那你换车就不忙了?首付四万五,你差多少?”
“差一万多。”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差一万多,你却要跟我借五千?”我看着他的后脑勺,“那剩下那一万呢?”
明远被我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剩下那一万我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我觉得胸口堵得慌,“明远,你上个月刚从我这儿拿了两千,加上这半年的,一共一万二了吧?这些钱你给我算进借的钱里了吗?”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明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声音也沉了下来:“爸,你这话什么意思?那两千块钱你不是说给我补贴家用的吗?怎么现在又算成借的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补贴家用?”我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你自己算算,从你结婚到现在,我给了你多少钱?你姐又得了多少?”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啊,”明远的语气变得烦躁起来,“我是你儿子,你给我点钱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老了还不是得靠我养老?姐嫁出去了,她能管你多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我靠在座椅上,突然觉得特别累。
车停在红绿灯路口,明远转过头来看我:“爸,你到底借不借?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我看着窗外的车流,沉默了很久。
“明远,”我终于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姐今天请了半天假来给我办出院手续,你姐夫帮我提行李,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你呢?你连车门都没下。”
“我说了我路上堵车,赶时间。”明远的脸涨得通红。
“赶时间?”我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情绪了,“你赶时间把我从医院接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跟我借钱?”
明远不说话了,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
“先回家吧。”我闭上眼睛,不想再说什么。
明远哼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往前一窜,我的身体晃了一下,腿上的石膏磕在车门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看到,或者说,他根本没在意。
05
回到家,明远帮我把东西搬上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爸,你到底借不借?”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我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说:“明远,我今天刚出院,你让我缓一缓行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我觉得整个屋子都空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不是心疼那点钱。我心疼的是,我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他自己。
我拿起手机,翻到秀兰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爸,你到家了?”秀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大概是刚下班。
“到了。”我吸了吸鼻子,“秀兰,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住院费垫了多少?”
“没多少,爸你别管了,我和志强能承担。”
“到底多少?”我的声音有点大。
她沉默了一下:“四千三百多。”
“你把卡号发给我,我给你转过去。”
“爸,真不用——”
“秀兰,”我打断她,“你听我说。这些年,我对不起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一直觉得,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儿子才是自己的依靠。可现在我才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谁是指望不上的。”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爸,你别这么说。”秀兰的声音也变了,“我和志强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我苦笑了一下,“我每个月给你弟两千,给你什么都舍不得,你凭什么应该照顾我?”
秀兰没说话,但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秀兰,你把志强的电话给我,我有话跟他说。”
“爸,怎么了?”
“你先给我。”
过了一会儿,志强的电话打了过来:“爸,你找我有事?”
“志强,”我深吸一口气,“从下个月开始,我的养老金给你和秀兰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你说什么呢?”志强的声音有点慌,“不用,真的不用,我们能养活自己。”
“你听我说完。”我打断他,“我不是可怜你们,也不是一时冲动。我是想通了,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就这么简单。”
志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爸,我和秀兰照顾你,不是图你的钱。”
“我知道。”我说,“正因为我知道,所以这钱我才想给你们。”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我打开客厅的灯,看着墙上老伴的遗像,轻轻说了一句:“老婆子,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遗像里的老伴笑盈盈地看着我,好像在说:你终于想明白了。
我正准备给明远发条消息,告诉他换车的事以后再说,门铃突然响了。
我拄着拐杖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志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爸,我寻思你今天刚出院,肯定还没来得及做饭,就给你带了点粥和小菜。”他把保温桶递给我,又往里看了一眼,“你一个人行不行?要不今晚我在这陪你?”
我接过保温桶,看着他憨厚的脸,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
“进来坐坐吧。”我说。
志强扶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又去厨房拿了碗筷,把粥和小菜摆好。
我吃着粥,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但我知道,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06
志强走后,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几辆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拿出存折看了看,上面有七万多块钱。这笔钱是我和老伴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原本想着留着应急,或者给明远以后换房子用。
但现在,我不想给了。
不是我心狠,是我终于看清了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给秀兰打电话,让她下班后带着志强来一趟。
“爸,有什么事吗?”秀兰在电话里问。
“来了再说。”我没多解释。
晚上七点多,秀兰和志强一起来了。秀兰还买了两斤排骨,说要给我炖汤。
等他们坐定,我从卧室拿出存折,放在茶几上。
“秀兰,志强,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秀兰和志强对视一眼,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想把这套房子过户到秀兰名下。”我一字一句地说。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秀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志强更是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爸,你说什么?”
“我说,把这套房子给秀兰。”我又重复了一遍。
“爸,这不行!”秀兰终于反应过来,“这房子是你养老用的,怎么能给我?”
“怎么不能?”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住院这些天,是谁伺候我的?是你和志强。你弟呢?来过两次,送了五百块钱。这就是我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想了一晚上,想得很清楚。这套房子是我和你妈的共同财产,你妈要是还在,也会同意我的决定。”
志强搓着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爸,你再考虑考虑吧,这事太大了。”
“不用考虑了。”我摆摆手,“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我就去找律师咨询过户的事。”
秀兰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这是你应得的。”
志强站在一旁,眼圈也有些发红。他张了几次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我没让他说出来。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心里明白就好。
第二天我去咨询了律师,了解了过户的流程和费用。律师说房子过户需要缴纳契税、个人所得税什么的,算下来要好几万。
我咬咬牙,决定把这些钱从存折里取出来。房子给秀兰,这些费用我出。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明远耳朵里。
当天晚上,明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爸,我听说你要把房子过户给姐?”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你听谁说的?”我皱了皱眉。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就问你,是真的吗?”
我沉默了两秒:“是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明远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爸你疯了吧?那是咱们家的房子,凭什么给她?她嫁出去了,那是外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明远,你姐不是外人,她是我女儿。”
“可她嫁出去了!她姓周吗?她孩子姓周吗?”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大,“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那房子以后是要留给孙子的!”
“留给孙子?”我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孙子来看过我几次?你来看过我几次?我住院二十八天,你给我送过一顿饭吗?”
“我不是忙吗!”
“你忙,你换车就不忙了?”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明远,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姐又得到了什么?现在我决定把房子给她,你有什么资格反对?”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他把什么东西摔了。
“行,爸,你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把房子给她,那以后你的事别找我。养老送终你自己看着办!”
“不用你操心。”我说完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说一点都不难过是假的。那毕竟是我儿子,是我从小抱在怀里、捧在手心里的儿子。
但我不能因为心软,就让秀兰继续受委屈。
志强说得对,这事太大了,大到我必须狠下心来。
07
接下来的日子,明远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
倒是晓敏来过一次,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坐了一会儿就直奔主题:“爸,我听明远说你要把房子给姐姐?”
我正在阳台上晒太阳,听到她的话,慢慢转过头:“晓敏,这事我已经决定了。”
“爸,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晓敏的声音尖了起来,“明远是你儿子,孙子是你亲孙子,你把房子给嫁出去的女儿,你让明远的脸往哪搁?”
“面子重要还是良心重要?”我看着她的眼睛,“晓敏,我住院这些天,你给我送过一顿饭吗?你来照顾过我一天吗?”
晓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那段时间店里忙——”
“忙。”我笑了一下,“你和明远真是两口子,借口都一样。”
“爸,你不能这样偏心!”晓敏站了起来,“你要把房子给姐姐,那也行,但你得把明远这些年给你的钱还给我们!”
“给我的钱?”我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给过我钱?”
晓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是……就是逢年过节给的,还有平时——”
“行了。”我打断她,“逢年过节明远给过我什么?去年过年他给我买了两箱奶一袋米,那还是我拿养老金补贴他之后他不好意思才买的。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他给过我多少钱?”
晓敏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你们回去吧。”我摆摆手,“这事不需要商量,我已经决定了。”
晓敏气得脸都白了,站起来摔门就走。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遛弯的老人,心里突然觉得很平静。
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不后悔。
又过了几天,我让志强陪我去办了过户手续。契税、个税什么的加在一起,花了三万多。看着存折上少了的数字,我心里虽然有点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
这套房子,总算给了该给的人。
手续办完那天,秀兰非要请我吃饭。我们三个人去了小区门口的小饭馆,点了四个菜,花了不到两百块。
饭桌上,秀兰给我夹了好几次菜,眼眶一直红红的。
“爸,谢谢你。”她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
我举起杯,看着她和志强,说了一句:“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志强端起酒一饮而尽,憨笑着说:“爸,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住吧,我和秀兰照顾你。”
我摇摇头:“我还走得动,不用。等我真走不动了再说。”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手机,看到明远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人心难测。”
配图是一张黑漆漆的图片,什么也看不清。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明远,爸不是不疼你。爸只是想通了,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你有空回来看看爸,房子的事我们当面说清楚。”
消息发出去,一直显示“已读”,但他没有回复。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
老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茂哥,两个孩子,你别太偏心。女儿也是咱们的心头肉。”
我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可后来还是偏了心。
现在想想,是我对不起秀兰。
但好在,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08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的腿慢慢好了起来,石膏拆掉之后,我开始试着拄着拐杖下楼散步。志强隔三差五就来看我,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菜,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只是过来陪我坐坐,聊聊天。
秀兰每周休息的时候就来帮我打扫卫生,洗洗衣服,做顿饭。我让她别这么辛苦,她总是笑着说:“爸,我不累。”
明远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我给打他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好像我这个爸已经不存在了。
有一天我在小区门口碰到了老张,就是住院时隔壁床的那个老张。他拉着我的手说:“老周,你儿子也太不像话了,上次我在街上碰到他,问他你腿好了没有,你知道他说什么?”
我摇摇头。
“他说‘不知道,没联系’。”老张叹了口气,“你说这当儿子的,怎么能这样?”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说不伤心是假的。但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难过了。
有些东西,看清了,也就放下了。
又过了半个月,志强突然打电话来,说明远到他家闹去了。
我赶紧让邻居老刘开车把我送过去。
到了秀兰家楼下,就看到明远站在单元门口,脸红脖子粗地跟志强吵着什么。晓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怎么回事?”我拄着拐杖走过去。
明远看到我,眼睛一下就红了:“爸,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你是不是真把房子给姐了?手续都办完了?”
“办了。”我说。
“你凭什么?!”明远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房子是咱家的,你凭什么给她!”
“就凭她是我女儿,就凭她在我住院的时候天天伺候我,就凭你姐夫天天给我送饭!”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明远,你摸着良心说,你做了什么?”
“我是你儿子!儿子继承家产,天经地义!”明远的脸涨得通红。
“天经地义?”我冷笑一声,“谁规定的?法律吗?你去问问律师,女儿和儿子有没有一样的继承权?再说了,我还活着呢,我的房子我想给谁就给谁,法律都管不着!”
明远被噎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晓敏这时候插嘴了:“爸,你不能这样偏心。明远是你亲儿子,孙子是你亲孙子,你把房子给了姐姐,那你让明远以后怎么在亲戚面前抬头?”
“抬头?”我看着晓敏,“你们在我住院的时候不来伺候,现在倒知道要抬头了?你们要面子,我就不要了?”
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明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突然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指着我说了一句:“周德茂,你记住,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爸!”
说完,他拉着晓敏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走了。
秀兰站在我身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志强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但我不后悔。
有些关系,断就断了吧。
至少我还有秀兰,还有志强。
09
晚上,秀兰给我煮了一碗面。
我坐在她家的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面条很软,汤很鲜,但我吃不出什么味道。
“爸,”秀兰坐在我对面,眼睛还肿着,“你要不先搬到我们这边住吧,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不用。”我摇摇头,“他不会来的。他这个人,我了解,就是嘴上狠,心里其实没那么多坏心思。”
“可是——”
“没事。”我打断她,“你爸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事不算什么。”
秀兰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志强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放在我面前:“爸,吃点水果。”
我看着他憨厚的脸,突然问了一句:“志强,你后不后悔娶了秀兰?这些年跟着我,没少受委屈吧?”
志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你说啥呢?秀兰是好媳妇,我娶了她是我福气。你是我岳父,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虚伪。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一个女婿半个儿”。不,在志强这里,他比亲儿子还亲。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我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冷冰冰的。
我开灯,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
明远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有些人,心偏到胳肢窝去了。无所谓,以后各走各的路。”
下面有几个共同好友评论,他回复的都是“没事”、“看清了就好”之类的话。
我看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出了朋友圈。
我给老伴上了三炷香,看着照片里她的笑脸,轻轻说:“老婆子,你看到了吗?明远说我偏心。可当初你走的时候,是谁把存折都给了他?是谁说他刚结婚压力大,我这些年补贴了他多少?”
“我不怪你偏心,你也别怪我偏心。我只是把欠秀兰的,还给她而已。”
香燃尽了,灰烬落在香炉里,安静得像一句叹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秀兰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拉着我的手说:“爸爸,等我长大了,我要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我还梦到明远小时候,骑在我的脖子上,咯咯地笑:“爸爸,你是我最好的爸爸!”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片。
人这一辈子,走着走着,就把有些人走丢了。
可我不能因为丢了儿子,就把女儿也弄丢了。
10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我的腿已经完全好了,不用拐杖也能正常走路。只是下雨天的时候,骨头还会隐隐作痛。
秀兰和志强每周都来看我,雷打不动。有时候带着孩子一起来,家里热热闹闹的,让我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明远那边,一直没联系过。
有一次我在菜市场碰到晓敏,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开了。我想叫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勉强不来。
我的养老金还是每月按时到账。我按照之前说的,不再给明远转钱,而是每个月给秀兰转两千。剩下的四千多,除了自己花,还能存下一些。
秀兰收到钱的时候总是推辞,说不要,让我自己留着花。但我坚持要给,她就收了,然后隔三差五给我买东西,买衣服,买吃的,花的比两千还多。
志强还是那样,话不多,但每次都把事情做得很到位。我家的灯泡坏了,他二话不说就来换;水龙头漏水,他带着工具就来修。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半夜给志强打电话,他二话没说就开车过来,把我送到医院,陪我到天亮。
看着他在病床边打瞌睡的样子,我在想,这可能就是命吧。
老天爷让我失去一个儿子,却给了我一个比儿子还亲的女婿。
过年的时候,秀兰和志强带着孩子来我家吃年夜饭。
志强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样样都好吃。秀兰帮着打下手,我坐在客厅陪孙子看动画片。
饭桌上,志强举起酒杯:“爸,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
秀兰也跟着举杯:“爸,新的一年,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我端着酒杯,看着他们两个,又看看旁边玩玩具的孙子,眼眶突然就红了。
“好,一家人好好的。”我说完,把酒一饮而尽。
正吃着饭,门铃突然响了。
秀兰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明远。
他穿着一件旧羽绒服,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兜水果,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僵硬。
秀兰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明远?”
“姐。”明远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来看看爸。”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门口的儿子,心里翻江倒海。
三个多月了,他第一次来。
“进来吧。”我说。
明远走进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爸,对不起。”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
我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吃饭吧。”
志强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放在明远面前。秀兰给他倒了杯饮料。
明远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扒了两口饭,然后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明远,你媳妇呢?怎么没来?”
“晓敏回娘家了。”他声音闷闷的。
“吵架了?”
他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的眼圈红了。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碗筷,抬起头看着我:“爸,我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你住院的时候,我没来伺候你,是我不对。你出院的时候,我跟你借钱,更不对。”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是我太自私了,总觉得你对我的好是应该的,从来没想过回报。”
我叹了口气:“明远,爸不是要你回报什么。爸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家人之间,不是单向的索取,而是互相的付出。”
他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秀兰在旁边也哭了,志强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别哭了,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那天晚上,明远在我们家待到很晚才走。
走的时候,他对我说:“爸,房子的事我不闹了,那本来就是你的,你想给谁就给谁。”
我摇摇头:“房子的事已经定了,不会再改。但你要记住,爸心里还是有你的。只要你以后好好过日子,爸就放心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心酸。
有些伤痕,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孝亲敬老、家庭和睦的积极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亲情伦理、家庭关系等议题,仅供参考和思考,具体家庭事务请以沟通和理解为基础妥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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