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d Court的首张EP听起来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这个来自费城的兄妹二人组似乎从“把一切影响塞进一锅乱炖”的冲动出发,但端出来的成品,表面上是你能从100 Gecs那里预料的超流行基底,骨子里却多了一层自我较劲。100 Gecs的《Dumbest Girl Alive》会对着流行朋克和情绪摇滚顽皮地眨眨眼,Cold Court的表情管理要严肃得多。这不见得是坏事,甚至让他们的“乱炖”多了些让人咀嚼的韧劲。
开场曲“Nina”的前一分钟几乎让人误以为自己在听一支2005年前后横扫场景的舞曲朋克乐队,Franz Ferdinand或Test Icicles那种锐利的冲撞感扑面而来。但大概六十秒后,脏兮兮的吉他连复段开始被切碎,喂进节拍重复器里搅打。再等一分钟,一段柔和的、前卫摇滚风的过渡段落浮现,让人想起Mars Volta的迂回叙事的习惯。这一切最终在一阵故障音效和数字混乱的弹幕中收尾。整首歌就是一块被焊接在一起的音乐蒙太奇,接口处还滋滋冒火星。
EP《\ (^_^) /》(也就是《Hands Up》)里的其他歌基本沿用这个配方。这些曲子最开始是在鼓和吉他上诞生的,然后Mini和Jojo把未冷却的素材送进电脑,叠加声部、重新排列碎片、疯狂堆积效果器。单曲“Burn”可能是各部件咬合得最精巧的一次:大号摇滚连复段、Daft Punk式的合成器音色、回响贝斯式的切分切片、自动调谐处理过的人声,甚至还有一段说唱过渡。当两个人声嘶吼着“我只想看着它烧光,管你说了什么”的时候,这些看似冲突的元素居然把自己焊接成一个严丝合缝、怒气蒸腾的整块。歌词算不上深刻,但是在这样的声压级里,它工作的很好。
不过,Cold Court并非在所有时刻都追求音量堆叠的最大值。尽管整张EP明显是在践行极繁主义,但“Cola”放慢了速度,抽走了一部分声层,却没有拧小音量的旋钮。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密集堆砌,而是来自刻意保留的空间。而“Glass”的吉他段落被切碎、反刍、吐回来,几乎踩进了数学摇滚的领地,拍子错位得让人想数清楚却总是慢半拍。EP的收尾“Light”则是一首炸裂的、闪着碎钻光芒的前卫摇滚,像把所有剩余的能量一次性引爆。
如果这样的无差别轰炸持续一整个全长专辑,听众可能很快会感到疲惫。但好在《Hands Up》只有21分钟,刚好在欢迎即将超期之前自己道别。对一支处在职业生涯初期的年轻二人组来说,这种戛然而止反倒给未来的进化留出了悬念。很难不好奇,当Mini和Jojo的协作模式和野心继续长高,他们还会把哪些本该冲突的东西焊死在一起,并且让那团火花看起来仍然像一场让人挪不开眼的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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