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美国和伊朗总统在瑞士签署了一份结束战争的谅解备忘录,60天停火正式写入白纸黑字。
两天后,以色列战机飞向黎巴嫩南部纳巴提耶和贝卡谷地,炸弹落在了刚签好的纸面上。
伊朗代表团取消了原定赴瑞士的核问题谈判行程,德黑兰丢下一句话——黎巴嫩的战火不停,一切免谈。
美伊之间这份谅解备忘录来之不易。
从2月28日美以联合空袭伊朗算起,到6月17日签署备忘录,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将近四个月。
期间经历了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首轮空袭中遇害、霍尔木兹海峡一度被封锁、全球油价暴涨近四成、美军多架战机被伊朗防空火力击落等一系列重大事件。
4月7日,经巴基斯坦斡旋,美伊双方在伊斯兰堡初步达成两周停火。
伊朗方面提出了"十点方案",内容涉及美国原则上保证不侵犯伊朗、解除所有对伊制裁、接受伊朗铀浓缩活动、从中东撤出作战部队,以及停止对黎巴嫩等所有战线的战争。
特朗普当时在社交媒体上称这份方案"可作为开展谈判的可行基础"。
停火生效仅数小时,以色列就对黎巴嫩发动了战争爆发以来最大规模的空袭——10分钟内打击超过100个目标,造成至少254人死亡、1165人受伤。
那一次,以色列的逻辑是:停火不包括黎巴嫩。
特朗普当时也对媒体确认:"黎巴嫩真主党不在停火范围内。"
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随后公开指出,谈判还没开始,伊方十点方案中已有三项遭到违反——黎巴嫩停火被破坏、伊朗领空遭侵犯、铀浓缩问题上出现倒退。
伊朗军方发言人的措辞走得更远:"希望能达成协议,如果谈判失败,我们也已做好长期战争的准备。"
两个半月的反复拉锯之后,美伊终于走到了签署备忘录的地步。
6月12日,双方就60天停火的新条件达成一致。
6月17日,两国总统签署谅解备忘录,为最终协议的谈判设定了框架和时间表。
备忘录内容涉及核问题的解决路径、制裁松绑的条件、以及战后重建基金等关键议题。
作为签署后的诚意信号,美方解除了对伊朗港口的封锁,允许伊朗自由出口石油。
备忘录中明确写入了诱人的远期承诺——如果伊朗最终达成核协议,所有国际制裁将逐步解除,并设立一个3000亿美元的战后重建基金。
外界普遍认为,这是自战争爆发以来最接近和平的一刻。
可6月19日,以色列军方的炸弹再一次把气氛炸碎了。
6月19日,以色列国防军宣布对黎巴嫩南部纳巴提耶地区和贝卡谷地东部的"真主党基础设施目标"实施打击。
以军声称,行动是对真主党"公然违反停火"的回应。
真主党一方的说法完全相反——他们称以色列军队试图推进到阿里·塔赫山顶的北侧,是以方率先违反了停火安排,真主党的反击是防御行为。
阿里·塔赫山是纳巴提耶地区的战略制高点,俯瞰整个南黎巴嫩平原。
哪一方控制这个山顶,就拥有对周边数十公里范围的火力优势。
以军试图向山顶北侧推进,对真主党来说意味着力量对比的实质性改变——这不是边境巡逻层面的摩擦,而是战术态势的重大变化。
内塔尼亚胡当天发表声明:"以色列不会容忍对我们士兵和领土的任何攻击,将让真主党为此付出沉重代价。"
以军随后将打击范围扩大至贝卡谷地的杜里斯村。
据黎巴嫩媒体和联合国方面的统计,以色列在6月17日至19日的两天时间里,对黎巴嫩实施了169次打击。
同一时段内,真主党方面的攻击行为为5次。
联合国发言人杜加里克援引监测数据说,这一轮交火中双方投射的弹药总数为174发。
169比5——这个比例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
伊朗的反应异常激烈。
德黑兰宣布,以色列在过去两天内违反停火84次。
原定赴瑞士参加核问题后续谈判的伊朗代表团取消了行程。
伊朗方面给出的理由只有一条:黎巴嫩的战火不停,谈判无从进行。
国际人权组织大赦国际在同一周发布了一份报告,指出以色列军方在黎巴嫩南部大规模发布强制疏散令,将约4.6%的黎巴嫩国土面积划为"禁入区"。
4月17日停火宣布后仅三天,这片禁入区就扩大到了黎巴嫩国土面积的约6%。
大赦国际在声明中将以军的大规模强制平民流离失所行为定性为"战争罪"。
据美联社报道,这一轮以黎冲突升级后,卡塔尔、美国和伊朗三方紧急介入斡旋。
6月20日,以色列和真主党同意恢复停火,具体条件由三方协调确认。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从4月停火开始就反复强调一个立场——停火必须覆盖所有战线,包括黎巴嫩。
在黎巴嫩的任何一次违反,都等于对停火整体的违反。
这个立场最初被视为修辞性的,主要是为了在谈判桌上争取更多筹码。
6月8日以后,情况变了。
那一天,以色列和伊朗之间爆发了数月来最严重的直接交火——伊朗从本土向以色列北部发射导弹,指控以色列在黎巴嫩的军事行动违反了停火。
以色列随即对伊朗境内目标进行反击。
特朗普当晚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句话:"以色列和伊朗必须立刻停止射击。"
这句话背后藏着华盛顿的焦虑——如果以色列继续在黎巴嫩的行动导致伊朗反复退出谈判,美国从这场中东战争中脱身的时间表就会被无限拉长。
特朗普本人正面临沉重的国内压力。
战争导致美国汽油价格涨幅接近四成,金融市场持续震荡。
穆迪分析公司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赞迪此前警告,如果油价持续高企,美国经济将滑向衰退。
国会山上,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曾公开嘲讽特朗普"正在拼命从自己荒谬的叫嚣中寻找脱身之计"。
特朗普在接受《金融时报》电话采访时直言,内塔尼亚胡最终必须接受美伊之间谈妥的任何协议,"他不会有选择余地。"
以色列国内,围绕美伊和平协议的民怨正在发酵。
部分以色列民众和右翼政客将特朗普推动的停火进程视为"出卖以色列利益"。
内塔尼亚胡的处境非常微妙——右翼联盟需要他继续展示强硬立场,美方需要他配合停火框架。
他的选择是:在黎巴嫩战线持续施压,在伊朗方向配合停火。
这种"两条线分开处理"的策略,已经在4月8日制造了一次停火危机,6月19日又制造了一次。
每一次危机的模式几乎一样——美伊刚签完协议或达成共识,以色列在黎巴嫩的炸弹就紧跟而至。
以色列和黎巴嫩自战争爆发以来已经在华盛顿举行了四轮直接谈判,下一轮定于6月22日。
黎方要求以军从占领区撤出,以方要求真主党撤至利塔尼河以北并解除武装。
黎巴嫩总统约瑟夫·奥恩近日表示,以黎谈判与美伊协议是"两条独立的轨道"。
这恰好是以色列一直想要的叙事——把黎巴嫩问题从美伊大框架中切割出来,单独处理。
伊朗要的恰好相反——所有战线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对此的警告措辞越来越硬:美国必须在停火和"通过以色列继续战争"之间做出选择。
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的表态更具火药味:"我们的手仍然扣在扳机上。伊朗绝不会抛弃黎巴嫩的兄弟姐妹。"
60天停火期限已经在走,瑞士的核谈判还没有恢复。
2015年那份伊核协议花了18个月才谈成,如今留给谈判者的窗口只有两个月,还随时可能被黎巴嫩方向飞来的炸弹关上。
这场战争从来就不止两个参与者,停火协议也从来不只需要两个签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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