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9月3日傍晚的济南火车站,一阵枪响过后,曾经统治过山东三年的军阀张宗昌倒在血泊之中。刺客郑继成当场高呼“为父报仇”,举国舆论为之沸腾。然而郑继成的这次刺杀并没有这么简单。这件案子并不是什么快意恩仇的江湖传奇,而是一场由张宗昌的“盟弟”、时任山东省主席韩复榘精心布置的杀局。
刘项原来不读书
要理解韩复榘为什么能进驻山东,就要把目光放回到1929年的洛阳。
彼时韩复榘是冯玉祥帐下的河南省主席,西北军“十三太保”之一,在外人看来,此人从士兵一路拼杀到封疆大吏,堪称冯玉祥一手栽培的嫡系。
然而冯玉祥治军严苛到了近乎羞辱的地步,他极为罕见的喜欢体罚麾下将领。
冯玉祥曾在众人面前罚韩复榘下跪,这也让韩内心积怨已久。
1929年5月22日,韩复榘与石友三在洛阳联名通电,宣布脱离冯玉祥,转而投入蒋介石阵营。
蒋介石大喜过望,当即委任韩复榘为讨逆军第三路总指挥。
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任命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蒋介石这时候还没来得及给这位降将安顿一块真正的立足之地。
时来天地皆同力
真正让山东成为韩复榘囊中之物的,是1930年那场规模空前的中原大战。
彼时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联手反蒋,蒋介石急需韩复榘这支熟悉西北军底细的力量来镇守山东方向。
韩复榘看准了时机,他向蒋介石提出了一个看似谦恭实则精明的条件。
他自己本是冯玉祥旧部,不便与老长官的西北军正面交锋,愿意专门到山东对付阎锡山的晋军。
韩复榘的这番话既保全了道义上的体面,又等于向蒋介石要下了山东这块地盘。
蒋介石没有选择。
此时介公手头能用的人本就不多,于是同意韩复榘率部东撤。
1930年9月,中原大战尘埃落定,韩复榘趁机如愿坐上了山东省主席的位置。
大战结束后,韩复榘带到山东的部队不过三万余人,但这三万人是他此后一切博弈的真正本钱。
狡兔三窟,岂无分寸之功
梁漱溟后来评价韩复榘说:“他作战勇敢,又比较有文化,方深得冯玉祥的重用和信任。”
梁先生的这个评价其实很关键,这说明韩复榘并不是民间段子里那个看篮球赛闹笑话的粗人。
韩复榘的精明,在杀张宗昌这件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九一八”事变后,张宗昌从日本回国,住在北平,心中尚存招纳旧部卷土重来的念头。
韩复榘对此心知肚明。他主动登门拜访,经石友三撮合与张宗昌结为拜兄弟,随后盛情邀请张宗昌到山东共商扩军事宜。
张宗昌不顾张学良等人的劝阻,欣然赴约,哪里想到这趟济南之行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韩复榘的圈套。
韩复榘又去请教老上司冯玉祥,冯玉祥素来与张宗昌有仇,便建议由郑金声的继子郑继成出面,以报父仇之名下手,将一起政治谋杀包装成江湖恩怨。
果然,事后全国舆论一致声援郑继成,连南京的蒋介石、陈立夫也发电说情,最终郑继成被特赦。
韩复榘借了郑继成的手除掉了张宗昌这个潜在威胁,又借了全国舆论的势将此事合法化,还顺手讨好了老长官冯玉祥
如此一来,一举三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此时煽动的军阀可不止韩复榘一家,还有个刘珍年盘驻胶东。
刘珍年盘踞胶东十二县,手下三万精兵,财政独立,根本不把省主席韩复榘放在眼里,这就让韩复榘很不爽了。
1932年9月,韩复榘以换防为名,向胶东集结五万重兵,突然对刘珍年部发起进攻。
这一次,蒋介石的反应耐人寻味。
刘珍年虽然不是蒋的嫡系,但他占据胶东恰好可以牵制韩复榘,这正是蒋介石一贯的制衡之术。
此前蒋已指使刘珍年将胶东二十多县的田赋税收截留,直接解往南京或据为己有,以此削弱韩复榘的财政根基。
如今韩复榘公然动武,无异于向蒋介石的这套布局宣战。
于是,南京方面先是要求双方停火,又派蒋伯诚等人出面调停,最终于11月达成停火协议,刘珍年部调往浙江温州。
从表面看战事和平收场,但蒋介石通过调走刘珍年保住了这支牵制韩复榘的棋子,而韩复榘则借此清除了胶东的割据势力。
只不过这一来一往之间,蒋韩之间的裂痕已经无法弥合。
蒋介石曾考虑军事解决山东问题,奈何自身实力有限,再加上日本在华北的存在让任何大规模军事行动都变得异常敏感,最终只能默认韩复榘在山东的半独立状态。
韩复榘在山东的七年,他从最初的三万余人一路扩军到十四万左右,截留中央税款,赶走南京派来的盐运使和税警局长,全省税收分文不交南京。
为了巩固自己的力量,韩复榘请来梁漱溟推行乡村建设,拉拢地方士绅,打造了一套独立于南京之外的权力体系。
蒋介石对这一切当然心知肚明,但在抗战全面爆发之前,他腾不出手来收拾山东。直到1938年韩复榘面对日军的进攻不战而放弃济南,蒋介石终于抓住机会,以“违抗命令,擅自撤退”的罪名将其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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