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王二十三年(前522年)时,实际执政郑国朝政二十二年之久)的贤臣公孙侨(前期是罕虎挂名正卿当国、后期罕虎去世后由公孙侨、即子产继任当国)患病不起,即将不治;在病重之时,公孙侨特地将郑国卿士游吉(即子大叔、公孙侨选中的郑国正卿当国继任者)叫过来,对他嘱咐说:

“我病重将死了;我死之后,必定是您来继任执政。只有有德行的人才能用宽大的政策使百姓们服从,其次就莫如严厉了。火势猛烈,让百姓看着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于火灾。水性懦弱,百姓们轻视并且多有玩弄它,但很多人恰恰就死在了看似懦弱的水中。所以宽大比严厉更加不容易啊,希望您能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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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公孙侨就因病去世了,游吉则顺利地继任郑国执政当国;起初他不忍心施行严厉的治国政策,还是奉行宽大之法。但这期间郑国的盗贼却越来越多,都聚集在芦苇沼泽中,时常出外劫掠、横行不法。

游吉这时候才后悔了,叹息着说:

“我应该早一点听从他老人家(指公孙侨)的话,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啊。”

随即游吉发兵去攻打藏在芦苇湖泽中的盗贼,将他们全部捕获后诛杀,此后郑国的盗贼才稍稍地收敛了一些。

孔子他老人家评价公孙侨的执政手段时赞叹说:

“好事啊!政事宽大了百姓们就怠慢,怠慢了就得用严厉政策来纠正。严厉执法百姓们会受到伤害,这时候再实施宽大。用宽大来调节严厉,用严厉来调节宽大,因此政事才调和平稳。

《诗》中说,‘百姓们已经很辛劳,可以稍稍让他们安康;赐恩惠给中原各国,用以安定四方(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这就是实施宽大。‘不要放纵狡诡附和的人,约束不良行为的人;制止侵夺残暴的人,因为他们从来不怕法度(毋从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惨不畏明)’,这就是用严厉来纠正。

《诗》中还说:‘安抚边远、柔服近邦,用来安定我的君王(柔远能迩,以定我王)’,这九是用和平来安定国家。又说:‘不争强不急躁,不刚猛不柔弱;施政平和宽裕,各种福禄才都聚集起来(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这就是和谐的顶点。”

而公孙侨去世之后,孔子在听到消息时流着眼泪说:

“他的仁爱,是继承古时圣人所流传下来的贤德遗风啊(古之遗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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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王二十四年(前521年)春,雒邑王都中的天子周景王准备铸造一套名为‘无射’的大型编钟,所费的财力人力物力十分巨大;以当时周王室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持铸造如此庞大规模的编组乐器,所以王室卿士单旗(单穆公)反对天子铸钟,他对周景王进谏说:

“不可以这样做!您之前曾下令铸造大钱,已经让百姓们劳民伤财了(铸大钱当小钱百或千用,就是虚发货币,搜刮民间财富),如果现在再耗资巨大地去铸造大钟的话,就会进一步消耗国力和民力,对国家实在是不利的啊。”

可周景王一心要铸钟,听不进单旗的劝谏,坚持己见强行下令开铸。王室乐官泠州鸠(又名伶州鸠)得知此事后评价说:

“天子大概会由于心病而崩殂吧!音乐,是天子所主持的职责;声音,是音乐得以表现的介质,而大钟则是发音的器物。天子考察四方风俗因而制作乐曲,再用乐器来汇聚它、用声音来表达它。

乐器小发音就不纤细,乐器大发音就不洪亮,那样才使一切事物都和谐。事物和谐了,美好的音乐才能最终完成;所以和谐的声音进入耳中而藏在心里,内心安定就快乐了。

纤细的声音不能让四处都听到,洪亮的声音也不能长期忍受,内心因此会感到不安,不安就会生病。现在铸造巨大的钟,那它的声音必定很粗大,天子的内心肯定受不住,长久以往,怎么能不生心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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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景王有四个儿子:嫡长子太子寿,庶长子王子朝,嫡次子王子猛、嫡幼子王子匄;周景王原本早就立了嫡长子‘寿’为王太子,可太子寿早夭于周景王十八年(前527年)六月(太子寿生母、周景王王后‘穆后’也在这一年因伤心而去世),于是周景王依照《周礼》礼法规定,改立嫡次子王子猛为王太子;但周景王在内心中最宠爱的儿子,其实还是庶长子王子朝。

虽然王子猛被周景王依照《周礼》制度立为新太子了,但周景王很是嫌弃他性格上庸懦软弱、为人处事缺少威仪,所以并不想由他来担任王太子,而想立有勇有谋、颇具王者风范的庶长子王子朝为储君。

周景王想越过嫡子(王子猛)而立庶长子(王子朝)之事,遭到了王室卿士单旗(单穆公)、刘挚(刘献公)等人的竭力反对;他们向周景王谏言说:废嫡立庶是礼法上的大忌,要是天子一意孤行的话,那么王室恐怕会发生大乱,诸侯们也会出兵干预此事。

周景王对单旗、刘挚等人劝谏的话一概听不进去,还深深厌恶这些向自己进谏的卿士们;而周景王的宠臣宾起(宾孟)甚得其信任,并全力支持周景王改立王子朝为新王太子,多次借着‘天显异象’的理由鼓动周景王尽早改立王太子、更换继承人。

王室卿士刘挚(刘献公)的庶子伯蚠(刘卷,又名刘狄、刘蚠)当时侍奉于单旗(单穆公)门下,他与宾起又一贯不和,非常讨厌宾起的为人,所以一直想要找机会杀了宾起。

另外,伯蚠也很讨厌王子朝,认为王子朝不但为人少礼粗鲁、没有王子的风度,而要是以庶子身份被立为王太子话,那就更违背了《周礼》制度,为礼法不容。

所以,伯蚠就偷偷和主君单旗(单穆公)进行私下商议,并自告奋勇说愿意出手去除掉宾起和王子朝,以‘维护礼法、安定王室’;这正中单旗的下怀,立即同意了伯蚠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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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蚠与单旗私下密谋、要寻机作乱杀死王子朝、宾起之事,很快就传到了周景王的耳中,勃然大怒的周景王当即决定要出手平定(即将发生的)内乱,诛杀单旗、刘挚、刘蚠(伯蚠)等乱臣贼子。

但周景王等不到这一天了——下一篇文章详细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