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同学问:为什么我对什么都习以为常,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好像什么东西都很难真正吸引我?这种无趣感、无意义感、麻木感,几乎成了现代人的通病。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是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无趣了,还是我们正在变得无趣?当然都不是,根源在于我们和世界失去了真正的联系,失去了共鸣,我们可以从两个层次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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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观念替代了我们体验。举个例子,你的孩子兴高采烈跑过来说,我今天考了100分!你头也不抬地说一句,嗯,很好呀,赶紧去做作业吧。在那个瞬间,你的大脑里发生了什么?你听到"100分",自动调出了"好成绩"这个观念标签,然后用这个标签完成了对整个事件的理解,回应也就到此结束了。但你真正错过了什么 ?你错过了孩子脸上那种藏不住的小骄傲,错过了孩子握着试卷时手指的轻微颤抖,你错过了他想要被你看见、被你认可的那份脆弱的期待。这些活生生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此刻的真实体验,都被"100分=好成绩"这个观念屏蔽掉了。你没有真正"看见"孩子,你只是用观念和逻辑处理了一个信息。

这就是现代人的常态,我们越来越擅长用观念去处理世界,也越来越不擅长用觉察去体验世界。世界对我们来说,早变成了一本,读过无数遍的字典,即便偶尔出现一个不一样的现象,你也会迅速用一个观念赶快把它们固定下来。维特根斯坦说过一句振聋发聩的话: "我语言的边界,就是我世界的边界。" 正好解释了现代人的处境。你能感知到什么样的世界,仅仅取决于你拥有什么样的语言和观念体系。

我们学会一堆网络热梗,一堆流行词汇,但也丢失了对世界真正的好奇和觉察,我们不是缺少观念和语言,而是被自己已有的观念和语言彻底禁锢了。我们的大脑里有大量现成的标签:成功、失败、好、坏、有用、无用、值得、不值得、应该、不应该。每当我们接触到一个新的事物、新的人、新的体验时,大脑会速度调出一个标签贴上去,世界的丰富性,被你预先存好的标签一一格式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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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我们进一步分析,为什么语言和标签,会让我们对世界失去兴趣呢?思想家罗萨指出,兴趣不是事物内在的固有属性,也不是我们内在固有的属性,而是在我们与世界的共鸣中诞生的体验。兴趣的本质,是我们和事物之间建立了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深层连接,兴趣源自共鸣,而不是单方面的认识、判断、支配和掌控。我们与世界的共鸣,需要我们以开放的态度,与事物之间保持一种未知和不确定的状态,而现代人恰恰害怕不确定性,而追求确定性。当一个新鲜的事情出现之后,我们会迅速用一个观念把它确定下来。这让我们对这个事物产生了确定性的理解,以及某种意义上的掌控感,但同时,也让我们和这个事物之间就失去了共鸣的可能性。

兴趣诞生于共鸣中,罗萨指出:共鸣是一种双向互动的模式,一方面,主体被世界激发和触动,另外一方面,我们对世界产生了内在好奇和冲动。共鸣是一种开放、不受控制的状态,就像你和孩子对话,你不会刻意控制孩子的提问,也不会刻意控制你自己的应答,你们之间的共鸣是一种完全不受掌控的状态,但是这种不受掌控,不会产生恐惧,而是一种积极的、开放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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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们在欣赏一段音乐,看一本书,当我们和它们产生深深的共鸣,这种关系不是控制与被控制关系。我们对音乐的旋律没有控制,我们对书本的内容,小说的情结没有控制,但是我们可以沉浸其中,我被触动,我们也为未知充满好奇,这种体验正是充满乐趣的体验。罗萨举例说,这种状态有点像我们和睡眠的关系,我们不会去控制睡眠,实际上我们越是控制,就会事与愿违,反而越清醒。共鸣的特征是既不能被强迫,也无法被保证,没有确定性,但是我们并不担忧和恐惧,而是沉浸和享受。

为语言和观念、标签会让世界失去色彩,让我们失去与世界的共鸣,因为标签是对真实世界的简化、固化和压缩。真实世界是无限丰富、复杂和立体的,而语言标签是扁平的、单一的、标准化的。当你给一个事物贴上标签的那一刻,好像我们认识和理解这个事物,但是我们对事物的互动就停止了,失去了想象力,失去了好奇心和探索的冲动。现代人追求确定性,而避免不确定性,而语言提供给了我们对不确定事物的确定性和掌控感,但语言和观念,也让切断了我们与世界的互动与共鸣,也失去了诞生兴趣的可能性,因为,所谓吸引力、兴趣、喜欢、热爱、意义感,它们不是事物与生俱来内在的属性,也不是等待我们去发现和揭示的某种东西,而是在我们与世界的互动中,以共鸣的方式建构起来的一种积极体验,它需要我们去创造,而不是去发现。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是这些,我们下一期内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