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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诗酒,廿载光伏。此身奔走,未忘温柔。

我和徐湘华认识很多年。

这些年在行业里见他,常常是在展会、会议、饭局,或者各种新能源人的热闹场合。他给人的第一感觉并不难概括:豪爽,热络,爱招呼朋友,有点江湖气,也有工程人身上的直。

但人认识久了,反而容易被几个熟悉的印象盖住。你知道他会跑项目,知道他能喝酒,知道他喜欢写诗,也知道他总把兄弟朋友挂在嘴边。可一个人的复杂,有时候不是在长篇采访里显出来,而是在很小的一件事里忽然露出来。

一次晚宴,有家酒厂赞助,所以安排了一个年轻女孩上台推销。她站在那里介绍酒,台下的人却忙着敬酒、寒暄、交换名片,很少有人真正看她。那一刻,热闹反而显得有点冷。

我有点不忍,可自己只爱热闹,不爱喝酒,也就没有买。

等我上台颁奖回来,桌上多了一瓶酒。

徐湘华送的。

他没有解释,我也没有多问,只说:“大哥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一个人的底色,有时候不看他说了什么,而看他在热闹里有没有多看一眼。徐湘华就是这样的人:你认识他很多年,知道他豪爽、江湖、爱招呼朋友,像个在项目和酒桌之间奔波惯了的大哥;但他不是粗。他能在别人都顾不上看的地方,看见一点尴尬,也顺手接住。

此身原本不知愁,最怕万一见温柔。

图纸,是他的工程底色,是厂房、设计、总包、并网、验收,是一个理科男理解世界的方式。蔷薇,是他身上没有被工程和生意磨掉的那部分:诗、歌、植物、朋友、那瓶酒,还有在热闹里仍然能看见人的细腻。

徐湘华不是那种站在行业最中央、动辄被写成时代符号的企业家。

他更像中国新能源行业里更常见、也更真实的一类人:科班出身,全光伏行业最专业的光伏电站EPC专家之一,全行业最专业的光伏工厂专家,可能没有之一。设计,跑项目,扛周期,招待朋友,操心团队,也操心明天的订单。履历不算传奇到惊天动地,但足够扎实;性格不算完美无缺,但有趣,有劲,也有温度。

之所以在行思录这个系列里想到徐湘华,是觉得一个行业不只是由头部企业和明星企业家构成的。更多时候,是一群像徐湘华这样的人,把厂房做出来,把项目跑下来,把客户陪住,把团队稳住,把行业冷的时候熬过去。

可能不是那么极致,那么生猛,但更鲜活,更有人间烟火气。

徐湘华1974年出生,硕士研究生,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一级建造师,曾获中央企业劳动模范称号。1996年7月至2016年5月,他在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工作,后来任常务副院长,兼华东区总裁、华东分院董事长。

这是他的硬底子

二十年大院体系,二十年工程实践,厂房、图纸、设计、总包、并网、验收,这些构成了他理解光伏的底层语言。他不是后来从概念里走进光伏的人,而是从厂房和EPC现场里走进去的人。

后来,他曾任海润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董事长、天奇自动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2019年5月至今,任协佳电力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董事长,兼上海电子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副董事长。

去年,他又把博士读了下来。

开心得不得了。

他身上确实有一种不肯停下来的劲。工程人对知识、体系、方法有天然的执拗,企业家又总觉得自己还要往前再走一步。

徐湘华身上最打动人的,不是“成功”,而是这种复杂性。

他一边很现实,一边又很感性。

他在朋友圈里写:“昨天扬州出差,今天到昆山,下午赶回无锡。日日夜夜兼程,一路的奔波,太多太多感触。经济下行周期,兄弟应同频,合作抱团取暖!”

这是一个跑项目的人。

有奔波,有周期,有兄弟,有抱团取暖。句子不精致,但有现场感。你能看见一个人从扬州到昆山,再赶回无锡,车上可能还在回消息,晚上还要见人,第二天又有新的事。

他也写去参观储能企业,向专家学习,谈项目合作,期待钠离子电池、聚阴离子技术在储能市场的表现。

这是他的理性面。看技术路线,看储能机会,看未来市场。他不是只会喝酒交朋友的江湖大哥,他是工程体系里出来的人,知道行业最后还是要回到技术、项目和服务。

可另一边,他又会写植物、六朝松、家附近的花草,写老干妈辣酱、老黄瓜、老玉米,还自嘲“三高人群最爱”。

这就可爱了。

一个人天天跑项目、谈合作、看市场,还会忽然停下来,看一棵树、一朵花、一顿饭。这说明他没有被工程和生意完全磨成一个功能性的人。

他喜欢写诗,例如写《晨曦》:

或许昨日的雾霾并不少

遮蔽了我们的眼睛

留下些许迷茫与惆怅

到最后,他写:

路就在脚下

大步奔跑吧

丢下所有包袱与空想

这不是文人式的诗。它不绕,不藏,也不刻意求雅。它更像一个工程人给行业写的打气信。

光伏冷的时候,他写太阳

大家疲惫的时候,他写奔跑

市场悲观的时候,他还是要说,前面有光

他的文字里反复出现几个词:兄弟,江湖,光伏,酒,远方,奔跑,湘军,实业报国。

他还写歌。公开能搜到的《走过》,就是他作词的歌曲。他已经有四首作品被谱成曲。一个工程出身的人,到了这个年纪,还把心里的话写成诗、写成歌,这不是装点门面。它更像一种出口。

现实太硬,人总要有一个地方,放下那些不能在项目会上说的话。

2024年12月,徐湘华在朋友圈里又写过一段话。

他说,“这个冬天有一点点冷,行业制造遇到了凛冬,制造全产业链亏损,过热怪不了政府也怪不了别人。”

这句话也很徐湘华。

先承认冷,再把账算清楚,最后不怨天尤人。

后面他又写,做个有情有义之人,在无锡欢迎朋友们,协佳的酒与设计服务,都是一点一滴的心意。民企要坚持与坚守,专业与细分市场,未来可期会更好。还说,像个徐霞客一样的远行者,修内功必须市场拓在外,东南亚、中东、北美、非洲,大家抱团赚美金去。

这段话里,也有完整的徐湘华。

有行业人的现实感:冬天来了,全产业链都冷。

有工程人的判断:别空喊,去做专业,做细分市场,修内功,往外走。

也有江湖人的热气:朋友来了,有酒,有服务,有心意,兄弟抱团。

最后,还有一点理想主义:“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

他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是一个中型企业家身上的参差:有酒局,有图纸,有诗,有学业,有兄弟,有项目,有花草,也有行业低谷里的不服气。

人如果太整齐,就只剩下功能。人有参差,才有余味。

他不是完美的人,也不是传奇人物。他只是没有把自己活成一个只有用途的人。

他做项目,也写诗;看技术,也看花;跑市场,也念朋友;在行业的冷风里继续往前走,也在热闹的人群里多看一眼。

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本源。

一个行业里,能有这样的人,很好

他让人觉得,一个人在现实里拼久了,也可以不那么无趣;一个人把事业看得很重,也可以不那么冷;一个人身上有江湖气,也可以有细腻处。

这大概就是所谓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不是把自己活成两个人,而是在同一个人身上,保留两种力气:一种随风奔跑,一种还能低头看见花。

行业冷的时候,他还说春天会来;人声鼎沸的时候,他也能看见一个没人理的小姑娘。此身奔走,未忘温柔。

定风波 ·赠徐湘华

图纸堆中过半生,

南北奔波鬓已星。

呼朋满座皆故旧,

回首,

偏从末座问飘零。

也曾耽读旧书城,

不负,

胸中丘壑自分明。。

莫笑相逢多醉眼,

细看,

新词写罢又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