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天印下惊魂定,杨家儿郎命悬停。太君垂泪肝胆裂,圣子悲呼道心崩。
怀玉宝刀势无穷,一刀横天裂苍穹。九九归一破番天,神威慑退金壁风。
上回说到:日光城外,被金璧风以谎言蛊惑、“万毒金光阵”浸染心神的杨怀光,身着广成子所赐“八卦紫绶仙衣”,持方天画戟,与云圣子的亲传弟子杨怀英,展开一场激战。
枪钻隙、戟劈风,快两百个回合的龙争虎斗,银芒与金光绞杀到沙石都成了齑粉,照夜玉狮子蹄下的琉璃化硬壳“咔嚓咔嚓”碎了又碎。
可结果呢?一个破不了防,一个拿不下人。
杨怀英枪法极尽“锐”、“险”、“准”之妙,亮银透甲枪在他手中好像活水银,滑、切、钻、挑,枪尖每一次擦过紫气都让仙衣道韵泛起涟漪,好比拿针尖戳气球——虽没戳破,但对自幼被广成子教诲“仙凡有别、道韵至上”的杨怀光而言,一个“凡间六房小子”能用这种方式摸到他护体仙衣的运转节律……
这比直接攻破他仙衣的防护,更让他感到羞辱!
加上金璧风又在一旁推波助澜,杨怀光终于忍不住了,冰灰色的眼眸里,最后那一丝清明——那丝像蛛丝一样绷了快两百合、被魔气压了快两百合、一直没断,此刻“嘣”地一声,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黑的倒灌——像墨泼进清水里,从瞳孔最深处往外漫,眨眼淹没了整个虹膜。
他不再看杨怀英。
他直接抬手。
不是握戟的手。
是左手。
只见他五指虚张,掌心朝上。
很快,在他掌心的上方,凭空出现一枚古朴无华、四四方方、通体呈现青铜色泽、表面铭刻着无数云雷道纹的印玺。
印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当它出现的刹那:
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如山的威压,开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天空中的云气仿佛都被搅动,光线骤然黯淡。
那一刻,日光城外所有的声音,不管是风声、人声,还是鼓噪之声,全都像被卡住了一般。
就像有人把天地间的所有音轨,猛地掐断。
“番天印,落。”
随着杨怀光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响起,番天印“嗖”一下从他手掌飞起,又朝着杨怀英的方向缓缓下落。
不带一点风声,不惊一粒尘土,却让整片天地的呼吸都为之冻结。
杨怀英最先察觉的不是光也不是声,是重量。
一股沉甸甸的、从天穹垂直往下压的、不属于凡间任何兵戈与内力的法则之重,骤然碾在他的肩头。
胯下“照夜玉狮子”前膝一软,“咔”地陷进沙里半寸——不是沙松软,是沙被压缩。
他暗道不好,想退,但突然发现自己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代表死亡与终结的印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英儿——!!”
杨文广嘶吼如裂帛,目眦欲裂,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冲往城头。
云圣子杨继凯,这位曾笑看风云、不染尘埃的道门真仙,此刻须发狂舞,双目赤红,老泪夺眶而出,喉中发出一声如断弦般的悲啸:“来不及了!”
那不是愤怒。
是无力和绝望!!!
他一生看过太多生死,除了(老)八虎闯太原和困羊岭之战,其他杨家后辈中的“七郎八虎闯幽州”、“金沙滩之战”、“大破天门阵”等,每一次他都能以不染尘埃的姿态,或于冥冥中拨动一丝因果,或借他人之手留下一点后手,或是在最绝望时送去一线机缘——仿佛隔着一层名为“天道”的薄纱,冷静地旁观,精准地介入。
可这一次,这层薄纱被那枚青铜方印散发的、最纯粹的“毁灭”道韵,硬生生捅穿了。
他看得太清,清到能“看见”番天印底“敕令”古篆每一道笔画里流淌的、属于不周山倾颓时的亘古怨怒与天罚之威;清到能“听见”杨怀英周身骨骼在那无形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到近乎呻吟的哀鸣;清到能“闻到”自己徒儿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火苗被压得几乎贴地,下一刻就要“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正因为“清”,所以“无力”。
正因为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懂”番天印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力大能挡、不是术高能解、不是单凭自己以一己修为可以跨越的鸿沟,甚至不是普通仙神能抗衡的东西。
“圣母若逢番天印,道行千年付水流!”
那可不是瞎说的,金光圣母被打得脑浆迸出,火灵圣母顶门被当场打碎,龟灵圣母被逼出本体。
那是是先天灵宝级的“天罚”,是规则本身在砸落!
云圣子知道这一切,所以,那股从道心最深处涌上来的、冰冷刺骨的绝望,才比任何人都来得迅猛、来得彻底。
他的竹杖在哀鸣,他的道心在震颤,他那双能窥见部分天机的眼睛,此刻只映出两个字:必死。
“来不及了……”这声悲啸之后,是更深、更沉的死寂。
云圣子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挺拔如松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佝偻了一分。不是放弃,而是认知,认知到某种超越他当前能力界限的、注定的结局。
老太君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城外,手中的龙头拐杖的铜龙头,被捏得“咯吱”作响,几欲变形。
她没看云圣子,没看其他任何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城下的杨怀英,一眨不眨,仿佛要把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用目光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她年已过百,老令公碰死李陵碑,八个儿子经“金沙滩一战”只有杨六郎一个人回来,七郎的箭疮、杨宗英的“死”、杨宗保的死讯、杨怀童之死,还有杨金花、杨银花同一天殒命……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眼泪这种东西,就像一口老井,流得太多、太急、太久,再深也会枯的。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在杨宗保死在雄州时、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就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茧,硬了,冷了,不会再为“死”这个字眼裂开了。
可此刻,那枚从杨怀光手里祭起的、散发着亘古寒意的青铜方印,那印底下自己那糊满南山口风沙泥泞、虎口崩裂、却梗着脊梁不肯弯下去的玄孙,像一把烧红了的、带着倒刺的钩子,“嗤啦”一声,硬生生把裹在心口的那层老茧给撕开了。
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是沉甸甸的、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钝痛。
这痛太熟悉了,熟悉得像她的呼吸一样。
她握着拐杖的手,指节白得像死人的骨头,可偏偏不抖。
手不抖,心却在抖,抖得整个胸腔都在共鸣,像一口年久失修、即将散架的破钟。
“英儿,我的好英儿……”
她在心里念,没出声。嘴唇抿得太紧,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她的目光始终黏在城下,黏在那方缓缓下落的、代表“终焉”的青铜天穹上,黏在那道渺小的、银色的、倔强的身影上。
她不是在“看”,她是在用目光“刻”——把这一刻,把杨怀英最后挺直的脊梁,把他脸颊上沾着的、从南山口押粮回来就没来得及擦掉的红泥,把他虎口崩裂处渗出的暗红血痂,都“刻”进脑海里,“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杨家将,倒了多少个好儿郎,她这个当奶奶的、当太奶奶的,没能一一收尸,没能好好送行,但她至少要把他们最后的样子记住。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对自己、对杨家列祖列宗最后的交代。
城头上的风似乎也停了,被番天印的威压冻结。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那衰老心脏每一次迟缓、沉重的跳动,也能“听见”身侧云圣子那声悲啸后死寂的余韵,能“听见”儿子文广喉咙里压抑的、濒临崩溃的呜咽,能“听见”孙媳桂英指甲抠进剑柄和吞口水的细微声响。
可她的耳朵里,最响的,却是“无声”——那是番天印道韵笼罩下,剥夺一切的、万籁俱寂的、令人窒息的无声,那才是“无声胜有声”的最真实写照。
在那片绝对的寂静里,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刹那都像一个世纪。
她看着那印一寸寸逼近怀英的头顶,看着怀英胯下的照夜玉狮子口鼻溢出的血沫在琉璃化的沙面上晕开一小滩暗红,看着怀英的银甲在无形的重压下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
“老杨家的男将,又要……少一个了……”
这个念头平静地滑过脑海,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确认。就像看着一茬又一茬的麦子,熟透了,就该被收割。
天波府的儿郎,似乎总也逃不过这宿命。
忠烈?门风?荣耀?
到最后,都化作一杯黄土,几缕青烟,和亲人心里一道永不愈合的、溃烂流脓的伤。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积攒了上百年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身后的那杆“杨”字大旗,她扛了一辈子,从青丝扛到白发,从“火山王”的儿媳扛到“老太君”,她以为能一直扛下去,以为只要她不死,杨家这口气就不会散。
可此刻,看着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即将在自己眼前被碾碎,看着家族血脉再次上演同根相煎的惨剧,这杆旗,突然变得无比沉重。重得像要把她这副老骨头也一起压垮,压进脚下这浸透了杨家人鲜血的土地里。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她是佘赛花,是天波杨府的定海神针,是日光城上所有将士目光的焦点。
她倒了,军心就彻底散了。
于是,她依旧站着,依旧挺着那副早已被岁月和伤痛压弯、却从未真正低下的脊梁。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目光,依然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着城下。
印,已悬在杨怀英的头顶,仅咫尺之遥。
杨怀英的身影,在巨大的印影下,渺小如尘埃。
结束了。
她心里再次确认。然后,她闭上了眼。
不是不敢看。
是不忍再看!
是身为曾祖母,对自己血脉最后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残忍的“仁慈”。
然而,就在她眼睑合拢的刹那——
“嗤——!”
一道刀光,凭空出现。
不是从城墙上飞来,也不是从云层中劈下,就像从日光城本身的“气”里长出来一般。
就像这座城池沉默了百年的忠烈之气,经过血与火淬炼出的浩然战意,被一道自城中心帅府方向激射而出的紫金刀芒点燃、牵引,在半空中凭空“析出”。
刀光初现时不过一线,细如发丝,暗金中泛着混沌初开时特有的紫微华彩。
可当那线光芒逆着番天印落势、自下而上斜撩而出的一刹那,整片被番天印威压冻结的空间,“咔嚓”一声,出现了虚空裂缝。
整个被番天印威压冻结的空间,就像一面透明的、厚重的琉璃罩,被那道自下而上的刀芒“嗤啦”一声,硬生生剖开了一道斜长的裂口!
裂口边缘不是平滑的切割,而是爆出无数放射状的、蛛网般的次生裂纹,密密麻麻,无声地蔓延开来,将那片令人窒息的、绝对静止的死亡领域,瞬间撕碎!
紧随其后的“铛”响,简直无法用任何凡间语言形容!
这声响,与我们平常听到的“巨响”截然不同,那是触及天道本源“法则”的正面冲撞!是不周倾颓、天罚之“重”,与混沌归元、九九归“一”的碰撞!
不似金铁交鸣,倒像是一座不周山被另一座不周山拦腰撞上——沉闷、浩大,带着亿万年来岩层挤压、天道崩解、法则哀鸣的颤音,穿透了在场每个人的骨膜,直冲神魂!
城头上,修为稍浅的军士直接被震得双耳流血,踉跄后退,甚至有人直接昏厥过去!
撞击的中心,那枚携着不周山倾塌之威、铭刻着“敕令”道韵、本应摧枯拉朽将一切碾为齑粉的青铜方印,竟被那道看似纤细的刀光硬生生抵住了!
不,不是抵住!
是向上、向后,倒飞了三丈!
印身剧烈震颤,表面流转的云雷道纹疯狂闪烁,仿佛在对抗、在抗拒。
可那道细细的紫金刀芒太过纯粹,它不含杀气,不挟暴戾,只有一种“九九归一、万法不沾、邪祟辟易、正不容侵”的混沌正气,顺着番天印道韵流转时那“阴极阳生、阳极阴始”的瞬间“隙”,精准、锐利、不容置疑地刺入、一绞!
“喀!”
一声轻微的、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的碎响。
番天印与杨怀光之间那道无形的、属于杨怀光心神与法宝的联系,被瞬间斩断!
刀光之后,才见刀。
直到此时,那柄横空出世、力挽狂澜的兵刃,才彻底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柄长约丈二,通体呈现深邃内敛的暗紫近黑,仿佛将最深沉的夜空与最纯粹的墨玉熔炼一体的三尖两刃长刀!
但它又不像普通的三尖两刃长刀,除了刀身之上,并非凡铁铸造的纹理,还有刀身上,竟然隐隐有无数极细极密的紫金光点在缓缓流淌、旋转、生灭,仿佛其中封印着一片微缩的、正在演化的星河。
那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按照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运行,隐隐构成“九”之极数的循环韵律,散发出一种凌驾于寻常法宝之上的、难以言喻的“归元”与“统御”气息。
刀刃,更是奇特。
它并非寻常兵刃那种雪亮刺目的反光,而是月白与冷紫交融的奇异寒芒。
那寒芒不刺眼,却冷得彻骨,仿佛能将目光都冻结。
三道棱线汇聚于一尖,刃口薄如蝉翼,却又给人一种能切开一切、斩断万法的极致锋锐感。
而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心悸的,是刀镡。
一对栩栩如生、鳞爪飞扬的暗金色小龙,首尾相衔,盘踞于刀镡两侧。两龙并非装饰,它们仿佛拥有生命,龙目开合间隐有神光。
而最惊人的是,两条金龙的龙口,共同衔着一颗核桃大小、表面布满天然裂纹、内部仿佛有混沌气流翻滚不定的——宝珠!
混沌宝珠!
此珠一出,连番天印散发的那股“不周倾颓”的毁灭道韵,似乎都被隐隐压制、排斥了少许。
珠内光影变幻不定,时而星云坍缩,时而开天辟地,仿佛承载着一个正在生灭的小世界本源。
这正是太阳神宫绝境中,那柄曾助盘古开天、蕴含无上战意的创世开荒战刀碎片跨越时空,与杨怀玉手中“三尖两刃宝刀”完美融合、重铸新生后,诞生的无上神兵——三界降魔刀!
刀镡处,双龙衔珠缓缓旋转,吞吐着一丝丝几乎不可见的混沌气息,发出极低频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嗡鸣。
嗡鸣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能直接敲击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带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臣服。
刀,被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握住。
那手的主人——面如冠玉,眉目依稀是众人都熟悉的、属于“玉面虎”的俊朗轮廓。但那双眼睛……那双此刻正冷冷凝视着番天印、凝视着魔云深处的眼睛,却与众人记忆中的“玉面虎”截然不同!
不再仅仅是沙场骁将的锐利锋芒,也不再仅仅是世家公子的温润如玉,而是一种更深邃、更空旷、仿佛刚刚从无尽混沌与时光源头跋涉归来、洗净铅华、洞悉本质后的“静”。
只是这“静”的深处,此刻正燃烧着足以焚天煮海的滔天怒焰与凛冽刺骨的冰冷杀机!
他的额心正中,一道旧日的、据说是幼时被天外陨铁碎片所伤的淡淡疤痕,此刻竟隐隐泛起紫金色的玄奥光晕,微微搏动,仿佛第三只即将睁开的、能洞察万物本源的“道眼”!
他长发未束,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却更添几分狂放不羁与决绝杀意。
他身上的白色素袍沾染着些许静室中沾染的、未曾拂去的尘埃,仿佛上一刻还在最深沉的定境中盘坐,下一刻便已撕裂虚空,降临在这绝杀之地。他是如何做到的?
“是,怀玉元帅!”焦通湖率先反应过来,嘶声吼道,带着哭腔,也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在杨怀英冲出城门时就已经跟着出了城,此刻离得最近,看得也最真切——是怀玉元帅!真的是他!那一刀的风采,简直不是人间能有!
几乎与此同时,城头上,刚看清杨怀玉身影之人,仿佛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下一秒,死寂的城头突然炸了锅!
“是……是杨元帅!真的是杨元帅!”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杨排风手里的烧火棍“啪嗒”掉在城砖上,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城垛边,揉着眼睛仔细看,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白衫身影,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咧着嘴笑,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我的个老天爷……怀玉,你终于出关了!”
佘太君扶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她扶着城垛慢慢直起身子,望着那道握刀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好……好……老天有眼,怀英有救了……”
穆桂英按在剑柄上的手松了开来,她望着城下那个像极了儿子杨文广的身影,嘴角含着泪笑,轻轻舒了一口气:“我就知道,这孩子总会在大家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杨文广攥着枪杆的手青筋暴起,喉咙滚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眶慢慢红了——那是他最优秀的儿子,是他从小寄予厚望的孩儿,几天前在静室闭关,今日一出关,便力挽狂澜!
云圣子杨继凯那几乎枯死的道心,如同注入了一股滚烫的甘泉,老泪纵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震撼与狂喜交织的神情。
是他!
真的是他!
真是是那个在云梦山与王敖道友品茶时,王敖道友最骄傲、曾赞其“心性如玉,慧根天成,他日成就不可限量”的爱徒;那个令东华帝君法驾亲临、并悄悄赐下《紫霄护道真言》,那个身负《元一归真诀》,被玉帝亲自以“混沌有灵,当生明玉”嘉许的杨家麒麟子——杨怀玉!
他竟然……在短短的闭关期间,参悟了那等无上玄功,而且是在这绝无可能、千钧一发的关头,破关而出!
而且……他竟然仅凭一刀,就挡住了“番天印”?!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他竟已参悟了传说中比八九玄功还要厉害的‘九九玄功’?是了,一定如此,否则……”云圣子心念电转,激动得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创世一脉中最厉害的功法就是元一战神的《元一归真诀》,加上有东华帝君赐下的《紫霄护道真言》,凭杨怀玉的本事,悟透传说中的“九九玄功”绝非不可能。
场中,杨怀玉对城头上的惊呼与目光恍若未闻。他全部的心神,似乎都凝聚在手中这柄“三界降魔刀”,以及头顶那枚被震退、兀自震颤不休的青铜方印上,还有……前方那个心神联系被斩断、遭受反噬、正捂着胸口、满脸痛苦与茫然交织的杨怀光。
他缓缓抬眸,那双仿佛映照着混沌初开与星河生灭的眼睛,冰冷地扫过杨怀光,最终,落在了远处魔云深处,那道气息剧烈波动的身影上。
“金璧风,”杨怀玉的声音并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番天印的嗡鸣与空间的震荡,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角落,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你用颠倒是非之举,让我们老杨家后辈兄弟相残……你,枉为玄门中人。”
话音未落,他手腕微转,三界降魔刀刀镡处的混沌宝珠光华流转,刀身上那无数紫金光点骤然加速,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归元”气息弥漫开来。
他没有立刻攻击金璧风,反而将刀尖斜指,对着那枚悬在半空、失去主人操控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番天印,虚空一划。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紫金色刀痕,如同画家以最细腻的笔触勾勒出的天道轨迹,无声无息地斩向番天印。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道紫金刀痕触及番天印的刹那,印身上疯狂闪烁的云雷道纹猛地一滞,紧接着,印身周围那沉重如山的“不周倾颓”道韵,竟如同阳春白雪,开始肉眼可见地消融、瓦解!
不是被暴力击碎,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万物归源”的法则,温柔而坚定地“化”去、还原!
番天印发出阵阵不甘的哀鸣,印身光华急速黯淡,体积仿佛也在微微缩小。
它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反击,但那股“归元”之力仿佛天生克制一切后天衍化的道与法,任它如何挣扎,道韵依旧在不断流失。
“杨……怀……玉……?”
金璧风魔云深处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挤出来这三个字。
不再是之前的阴沉蛊惑,而是惊骇、是战栗、是“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不是在闭关、绝不可能在此刻、以此种方式、以此等气息出现在我面前!”的灵魂震颤。
“破。”
杨怀玉唇齿微启,吐出一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气浪。
只有一声清脆到极致、也诡异到极致的——
“咔嚓!”
仿佛琉璃盏被轻轻弹了一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枚承载着不周山倾颓之重、曾让大罗金仙饮恨的番天印,印底那光芒万丈、蕴含天罚之威的“敕令”古篆,竟被刀尖点中的那一点上,无声无息地,蔓延开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千百倍的……裂痕!
虽然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裂痕,虽然转瞬就被番天印自身磅礴的威能修复、淹没。
但,它确实出现了!
在场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人——云圣子、金璧风、乃至心神被魔气侵染却依旧保有部分仙家感知的杨怀光,都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噗——!”
远处魔云深处,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掩饰不住的闷哼与器物碎裂的细微声响。显然是金璧风心神与番天印隐隐相连,此刻遭受了反噬!
而首当其冲的杨怀光,更是如遭雷击!
他冰灰色的眼眸中,那浓郁的赤黑魔气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瞬,露出了底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他感觉到自己与番天印之间那微弱的联系猛地一震,几乎断绝,更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能将他从肉身到灵魂都“归化”、“分解”、“重塑”的恐怖意志,顺着那丝联系,狠狠撞入了他的识海!
“啊——!”
杨怀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抱着头从黄骠透骨龙上踉跄后退,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了暗红色的、带着丝丝黑气的血迹!手中方天画戟“哐当”一声,脱手坠地。
那枚悬于半空、与三界降魔刀僵持的番天印,光芒骤敛,发出一声仿佛哀鸣般的颤音,滴溜溜旋转着,化作一道黯淡的青铜流光,“嗖”地一下飞回了杨怀光怀中,消失不见。
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压,骤然消散。
凝固的空间恢复了流动,被剥夺的声音回归了世界。
风,重新开始呼啸;沙,重新开始飞扬。
城下,杨怀英闷哼一声,压在身上的万钧重担骤然消失,让他体内淤积的气血逆冲而上,“哇”地喷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黑,软软地从马背上栽倒。照夜玉狮子悲鸣一声,奋力想要站起,却也是四肢酸软,口鼻溢血,显然在番天印威压下受了不轻的内伤。
杨怀玉见此,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杨怀英身旁,左手轻轻一托,一股醇和却磅礴无比、蕴含着混沌生机的紫金气流渡入杨怀英体内,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心脉,同时右手长刀斜指地面,目光冰冷如万古寒冰,再次锁定魔云。
“金璧风,”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天道裁决般的威严,“带着你的爪牙,滚。再胆敢来犯日光城,伤我杨家血脉,下次裂开的,便不是番天印,而是你……你的元神。”
魔云剧烈翻腾,金璧风那惊怒交加、又带着难以言喻恐惧的声音从中传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阴恻:“瞬间移动?混沌归元……你、你竟真的参透了《元一归真诀》?!不……这不可能!这才多久?!你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仿佛是被杨怀玉那冰冷的目光刺得神魂皆寒。
沉默,只有魔云翻滚的呜咽,和远处魔军隐隐传来的骚动。
片刻之后,金璧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甘、怨毒,却也不得不强行按捺:
“好!好一个杨怀玉!好一个‘玉面虎’!今日之赐,老夫记下了!怀光、怀广,我们走!”
最后一句,是对着阵前已然失魂落魄、被反噬所伤的杨怀光,以及另一边兀自挥舞双锤、试图攻击却被眼前剧变惊得呆住的杨怀广所说。
杨怀光茫然地抬起头,冰灰色的眼眸中赤黑与清明疯狂交战,他看看怀中黯淡无光的番天印,又看看不远处那个长发披散、持刀而立、仿佛天神降世般的银甲身影,再看看城头上那些或悲痛、或愤怒、或担忧望着他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双手和坠地的画戟上……
“哇——!”又是一口夹杂着浓郁黑气的逆血喷出,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从马背上栽落。
“大哥!”另一边的杨怀广这才如梦初醒,惊呼一声,慌忙催动战马冲了过来,一把捞起昏迷的杨怀光,狠狠瞪了杨怀玉和日光城方向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怨恨,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调转马头,随着急速收敛退却的魔云与魔军,仓皇向北驰去。
转眼之间,刚才还杀气冲天、危在旦夕的日光城外,除了满地狼藉和昏迷的杨怀英、重伤的杨怀天、杨怀恩,就只剩下持刀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杨怀玉,以及城头上劫后余生、却心情复杂无比的众人。
“玉儿!”杨文广第一个冲下城头,老泪纵横。
佘太君在穆桂英和杨排风的搀扶下,也颤巍巍地走下城墙,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杨怀英,又看看虽然挡住番天印、救下兄弟,但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显然消耗不小的杨怀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
云圣子杨继凯飘然而下,先探了探杨怀英的脉息,眉头紧紧皱起,又看了看杨怀玉,眼中既有惊骇,也有欣慰,还有一丝不问不快的急切。
这孩子,短短闭关时日,竟有如此脱胎换骨、判若两人的变化!那柄三界降魔刀,气息之古老玄奥,前所未见;他那随手一刀,不仅能挡住番天印,更能震退、乃至“化”去其道韵,最后更是隔空一刀,吓得金璧风那老魔头狼狈逃窜……这绝非寻常功法所能做到!
“怀玉,”云圣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探询,“你……方才那一刀,还有你身上这股气息……”
他没有问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佘太君、穆桂英等人也暂时按下了对杨怀英伤势的担忧,齐齐望向杨怀玉,目光中充满了同样的疑问与期待。
这正是:
番天印落不周倾,怀英命悬一线惊。
太君泪枯圣子悲,父兄裂眦魂欲崩。
忽有刀光裂虚空,三尖两刃龙珠明。
怀玉出关如神降,赤足散发踏尘轻。
九九归一破天道,敕令崩碎魔军惊。
老魔金璧风丧胆,怀英魂封气息奄。
静室之谜众人惑,玄功何成震八荒?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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