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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场不亚于出行大战,比拼资金投入、运营能力的耐力赛。

作者丨田哲

编辑丨李雨晨

过去几年,Robotaxi一度是自动驾驶行业最尴尬的赛道。它长期站在资本聚光灯下,也曾被视为无人驾驶商业化的终极答案,但高成本和难以规模复制的商业模型,始终没有被真正解决。随着资本热度退潮,Robotaxi也一度进入寒潮期。

但到了2025年,这个被反复质疑的赛道又重新热了起来。

小马智行宣布广州、深圳实现单城盈利,并计划2030年将车队扩张至10万辆;新玩家哈啰提出万辆级车队目标;Momenta、小鹏汽车、元戎启行等玩家陆续回到Robotaxi赛道。

资本市场同样回暖,仅中国市场公开披露的三起Robotaxi融资事件,累计金额便超过57亿元。

然而仅仅两年前,L4级自动驾驶一度被行业认为是伪命题。

早在2021年,元戎启行就曾与东风汽车、吉利汽车联合开发Robotaxi,并在杭州、深圳等地进行落地运营,也是国内较早参与Robotaxi商业化探索的公司之一。然而2024年一个重要行业论坛上,元戎启行CEO周光却直言:“L4自动驾驶玩家就是画一个地图出来跑,都是扯淡,没有任何商业模式。”

在那几年,乘用车城市NOA快速升温,主机厂对可量产L2+方案的需求急剧增加,元戎启行也将更多资源转向量产智驾。

但到了2025年,周光又重新把Robotaxi放回战略视野。他宣布,元戎启行将以消费级量产车落地Robotaxi,并计划于2026年在无锡、深圳的特定区域运营。

元戎启行的变化,是Robotaxi重回风口行业的一个缩影。

一边是迟迟未到来的商业化拐点,一边是重新升温的行业热情。在这场持续十年的长跑里,Robotaxi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已经不再只是能不能跑,而是如何成为一门成立的生意。

01

规模扩张,商业化运营的前提

为了增加用户量,各家智驾公司方式不一。作为国内最早研发Robotaxi的公司,百度萝卜快跑曾在部分城市商圈、社区附近,派出地推员向路人推广宣传。

据雷峰网了解,一位新用户使用“萝卜快跑”小程序打车超过1.2公里,地推人员就能获得15元提成,且上不封顶。

小马智行则选择了更为集中的场景切入。2025年,小马智行组建专门的运营团队,围绕广州大学城的大学生群体,通过免单或补贴的方式培育早期用户。

一位行业人士告诉雷峰网,普通用户对无人驾驶车的接受度有限;相比之下,大学生更愿意尝试新事物,也更容易形成自发传播。

在此基础上,小马智行还尝试通过朋友圈广告获客。上述人士透露,团队测试过“首单立减”、“私密空间”、“无人驾驶”等多种广告素材,最终发现,以人物形象为封面的广告转化率最高。

随着用户规模的增长,各家智驾公司也同步推进Robotaxi车队扩张。

2024年,百度自动驾驶业务部总经理陈卓设下目标:百度目标到2024年底,萝卜快跑将在武汉实现收支平衡,并在2025年全面进入盈利期。

彼时,萝卜快跑在武汉市区运营约500辆Robotaxi,预计2024年底规模将翻倍至1000台。在陈卓看来,随着新一代无人车的投入,以及一系列建设与优化,运营和服务成本分别将降低30%、80%。这意味着,只要营收保持增长趋势,同时成本迅速降低,萝卜快跑就能在2025年实现盈利。

但在公布目标的2个月后,公共事件的发生迫使萝卜快跑不得不放慢车队规模扩张速度。

尽管如此,进入2026年,扩大规模依然成为行业共识。小马智行预计今年Robotaxi车队规模将扩大至3000辆,2030年达到10万辆;新玩家如哈啰,则提出了2026年Robotaxi覆盖超过10座城市,冲刺万辆级车队,预计2027年部署超5万辆Robotaxi。

在不少创业者看来,扩大规模、提高渗透率,是加快用户教育、压缩商业化周期的必经之路。但一位自动驾驶公司高管提醒,这条路径背后同样伴随着巨大风险。

“如果Robotaxi在未得到充分验证情况下就大规模扩张,容易重蹈‘ofo’覆辙,成本难以回收,公司容易陷入困境

实际上,除了单车成本之外,智驾公司还需在每个站点投入地勤人员,以便在出现事故、乘客求助问题时,能在十分钟左右抵达现场。

《湖北日报》报道,截至2025年11月,武汉已开放超3829公里的智能网联汽车测试道路里程,假设10公里配备一名地勤人员,也需要383人。

除此之外,Robotaxi运营也离不开远程安全员,远程随时介入处理Robotaxi遭遇的极端情况。

2023年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印发的《自动驾驶汽车运输安全服务指南(试行)》提到,从事出租汽车客运的完全自动驾驶汽车,远程安全员人车比不得低于1:3。

文远知行CFO李璇告诉雷峰网,各地政府对于Robotaxi的人车比没有统一的要求,如果智驾公司能持续保持稳定运营,且不出现安全事故,远程安全员监督Robotaxi数量就能增加。根据文远知行2025年财报数据,其Robotaxi运营的人车比已经提升到1:40,即一名远程安全员同时监督40辆Robotaxi。

Robotaxi车队规模扩大,并不只是成本增加,相应也带来了公司供应链议价话语权加大。

张宁表示,如果能够每天把单车成本压缩到300块钱以内,那么车队规模即使增加,收入反而会越来越高。目前,小马智行已在广州、深圳两地实现Robotaxi运营盈亏平衡。2026年,小马智行预计全球运营约3000辆Robotaxi。

2025年11月,小马智行宣布其在广州Robotaxi运营已实现单车盈利转正,成为国内第一家实现单城Robotaxi盈亏平衡的公司。据悉,其日均订单达到23单/辆,日均营收达到299元/辆。今年3月深圳单车峰值日单车净收入达394元,日均订单25单,创下国内Robotaxi运营纪录。

小马智行CFO王皓俊判断,Robotaxi行业产生质变的关键节点,在于达到10万台Robotaxi,约占全国网约车总量5%-10%。届时,无论是用户接受度,还是规模都将快速增加。

不过,业内对于Robotaxi规模拐点的判断并不统一。

一位行业资深人士表示,如果只是扩大纯Robotaxi车队,达到规模拐点的时间将颇为漫长,原因在于Robotaxi是一项重资产生意。

他算了一笔账:一辆 Robotaxi 的整车与系统成本约在20万元左右,按照行业普遍测算,其可持续运营周期为 5–7 年,期末残值约为 15%。这意味着,即便不考虑运营损耗,仅从资产折旧角度看,单车的资金回收压力就十分巨大。

在他看来,只有当Robotaxi在网约车体系中的渗透率达到约2%,意味着在大多数区域基本都能打到车。按当前技术与商业化节奏推算,这一时点或将在2030年出现。

因此,未来的Robotaxi商业化形态将是混合派单形式,由一个聚合平台向用户同时派单人类司机与Robotaxi。

尽管面临巨大的成本压力,但多家自动驾驶公司已经明确,将在2026年扩大Robotaxi运营规模。

小马智行预计今年车队规模将达到3000辆;去年入局的新玩家哈啰宣布,2026年其运营城市将超过10个,冲击万辆级车队;Waymo计划在美国至少12座城市投放更多Robotaxi,并将运营范围从城区扩展至高速公路、州际公路。

智驾公司扩大Robotaxi规模的方式之一,是与出租车公司、出行平台合作。

目前,小马智行与西湖集团、阳光出行等出租车公司合作,并已接入如祺出行、高德打车、支付宝等多个网约车平台;Momenta则与Uber合作,在中美之外的市场提供Robotaxi服务。

可见,Robotaxi行业距离大规模商业化运营,仍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02

Robotaxi的三约束: 算力、数据与运营

庞大的Robotaxi车队规模,只是商业化的入场券,但能否长久运行,更取决于运营能力,

回看网约车“百车大战”,滴滴最终胜出,靠的不只是补贴和资本消耗,更是对运营效率的持续优化。2015年,网约车平台大规模投放专车,一度推高城市拥堵,也拉长了用户等车时间。滴滴很早意识到,规模本身并不等于效率,于是通过顺风车等产品提升车辆利用率,在激烈竞争中保持了约70%的市场份额。

Robotaxi的无人化特点,注定了需要投入更多的管理成本,以应对出乎意料的运营问题。

一位智驾公司人士告诉雷峰网,曾有客户乘坐运行中的无人Robotaxi,手臂穿过主驾隔板缝隙扒拉方向盘,导致车靠边停车后开门逃跑,也有人达到目的地后故意不下车,甚至有乘客醉倒在车内等情况。

按照业内测算,假如一家公司投放1万台Robotaxi,仅车辆购置成本就接近20亿元人民币。但在实际运营中,车辆本身并非最大支出项。清扫、充电、运维、调度、人力保障、场站建设等费用,会迅速放大整体成本结构。

在传统网约车体系中,车辆成本通常只占整体运营成本的约四分之一,而司机成本可高达 50%。即便在 Robotaxi 模式下,司机被移除,这一部分成本并不会消失,而是被系统运维、调度、安全保障等体系性支出所替代,其占比仍可能维持在30%-70%。

换言之,20亿元的车辆投入,往往对应着约80亿元的综合运营成本。这还不包括算法研发、算力投入、地图与仿真系统建设、数据闭环维护,以及合规与安全相关的长期支出。

即便只聚焦在人口密度高、对Robotaxi 相对友好的华南市场,要支撑起可持续运营,所需资金体量也已远超百亿元。

从技术视角看,智驾公司本质上都是AI公司,而AI的核心投入无非两项:算力和数据。

这也是为何部分智驾公司加码算力。元戎启行合作火山引擎,储备了大量训练算力;Momenta则在早期重仓GPU 集群,并搭建了训练中心。这类公司在Robotaxi阶段面临的算力边际成本,相对更可控。

但即便如此,技术上的天花板依然存在。

在短期内,“AI幻觉”等核心问题仍难以通过工程手段彻底解决。在多位业内人士看来,真正跑通端到端路径的,目前仍只有特斯拉。

原因在于,端到端实际上比拼基础设施的投入,其成立的前提至少包括三点——超大规模算力、超大量且低成本的数据,以及完整闭环的数据体系。

特斯拉恰好同时具备这三项条件,其 FSD 算法团队规模不过三十余人,但背后支撑的是约三十万张算力卡,单人可调配算力达到万卡级别。而国内一家智驾公司若拥有上千名工程师、算力卡往往只有数万张,意味着单人算力不过几十张,与 FSD的数量差距悬殊,不在同一个竞争维度。

更关键的是数据结构。特斯拉每年新增上百万辆量产车,仅在必要场景下触发数据回传,用于模型训练;此外,其算法架构长期稳定迭代,避免了频繁推翻重来的系统性损耗。

相比之下,部分国内团队在短时间内密集上马端到端方案,架构反复调整、补丁不断叠加,最终连系统自身的边界和能力都难以清晰描述。

03

曾经“战略性放缓L4”的玩家们,又回来了

过去几年,由于商业化遥遥无期、运营规模难以扩大,多家自动驾驶公司暂停Robotaxi业务,国内Robotaxi市场高度收敛。

文远知行创始人韩旭曾公开表示,中国真正能对外纯无人运营Robotaxi的只有三家,文远知行、百度Apollo、小马智行。弦外之音是,国内Robotaxi市场领先者只有三家公司。

直到2025年,变化开始显现。

据雷峰网不完全统计,已有约十家企业在这一年公开了Robotaxi相关计划。行业的热度似乎回到了2017年前后的自动驾驶创业潮。

在小马智行副总裁张宁看来,特斯拉Robotaxi的落地点燃了行业热情,尽管其在美国奥斯汀试运行的规模及安全性仍受限,但通过数百台有人Robtaxi为自动驾驶故事铺路,让不少人认为这一模式值得一试。更何况,有安全员的Robotaxi对技术要求相对不高。

跃跃欲试者,有小鹏汽车、Momenta、元戎启行。

自2025年起,Momenta宣布已与Uber合作,面向中美两国以外的市场提供Robotaxi服务。CEO曹旭东曾对媒体表示,2025年底实现Robotaxi“车端无人”。

主机厂中,小鹏汽车是最早公开Robotaxi规划的一家。去年科技日,小鹏汽车创始人兼CEO何小鹏宣布,2026年推出三款Robotaxi车型,与高德合作启动Robotaxi试运营。

据了解,小鹏汽车推出了三种L4级车型,分别为共享Robotaxi、主驾有人的L4级体验汽车,以及与Robotaxi具有相同的硬件配置、安全冗余和智驾能力,配备2套智驾模式的量产乘用车。而这三种L4级车型,都搭载了小鹏汽车基于量产车数据训练而来的第二代VLA+VLM的能力。

实际上,小鹏汽车自2019年就成立了“广州小鹏自动驾驶科技有限公司”,并计划2022年下半年在小鹏G9上开展Robotaxi测试运营。

Robotaxi的大规模商业化,是一场长期的系统工程博弈,规模、资金、运营、算力、数据缺一不可,任何一项短板,都会在放大规模后被迅速暴露。

正如小马智行降低自营车辆比例,成为技术提供方,如祺出行倾向于成为Robotaxi运营者,不少Robotaxi玩家不断细分角色,以分摊成本。

而众多玩家放出豪言,在2026年加速布局Robotaxi,似乎更像是集体试水。真正的分水岭,并不在于谁率先把车队扩张到千台、万台,而在于谁能在高成本、低容错的情况下,在日常出行中稳定运营Robotaxi。

或许,Robotaxi将是下一场不亚于出行大战,比拼资金投入、运营能力的耐力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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