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来我真的等了三年。
陪她做康复训练,陪她练发音。
一遍遍教她念我的名字。
“安澄。”
“周瑶,你跟我读。”
“安——澄——”
她总是沉默地看着我。
我以为他没恢复好。
所以从来不催,也从来不怪她。
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说晚安。
一个人对着永远不会回应的沉默。
也不是不委屈。
只是每次委屈涌上来,我都会告诉自己。
周瑶已经够苦了。
她活在无法发声的世界,一定比我更难过。
所以我努力把这个家填得热闹一点。
今天晚霞很美,明天的超市的草莓打折了。
她说不了话。
我就一个人说两个人的份。
可原来,她只是把所有沉默留给我。
门外,林文轩又问:
“那安澄怎么办?”
周瑶沉默了几秒。
“他伤了喉咙,短时间说不了话。”
“也好,至少能安静一阵子。”
林文轩有些雀跃的说了一句。
“好耶,那这个事情,就是只有咱两才知道的秘密哦!”
说完,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声。
“不过为了弥补阿澄,我以后会对他更好的。”
周瑶笑了。
笑声透过门板,透着我从未感受过的喜悦。
我扯扯嘴角。
这一刻,我下定决心,
从周瑶的沉默中无声退场。
出院那天,周瑶来接我,外面下起了小雨。
周瑶踮脚把伞撑到我头顶,伞下意识的向我倾斜了大半。
我刚想上车,身后忽然有人叫住我。
“安澄?”
是大学时的死对头陈满。
他的目光在我和周瑶身上转了一圈,笑道。
“还真是你啊。”
“怎么三年过去了,你身边还是个哑巴老婆啊?”
我抿唇。
陈满像是终于找到什么有趣的事,笑得更加嘲讽:
“当年你为了她,在同学聚会上跟老子吵得那么凶。”
“我还以为你这份爱真能感天动地,让哑巴学会说话呢。”
他满眼轻蔑,毫不掩饰。
换作从前,我一定会挡在周瑶面前。
会像那次同学聚会一样,将她牢牢保护在身后。
可这一次,我没有动。
我只是慢慢抬头,看向周瑶。
她只要一句,一句就够了。
她说“不是”。
说“别这么说他”。
说“我是他妻子”。
哪怕只是喊一声我的名字。
都可以。
只要她为我挡下此刻的羞辱,那我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
可周瑶只是沉默。
她站在雨里,像一个真正的哑巴,任由陈满轻蔑的话语一点点扎进我肉里。
“安澄,你看。”
陈满笑得更加轻蔑:
“你就是个笑话。”
我没理,只是固执地看着周瑶。
直到最后一丝期待慢慢沉下去。
直到喉咙又泛起血腥味。
直到我忽然觉得,真他妈没意思透了。
回家后,周瑶把药放到桌上。
又拿出写字板:
“别听他乱说。”
我没有回应,只是走进书房。
那里放着我们这三年所有康复训练的东西。
发音卡,手语书,训练记录本。
还有我亲手写的一张张鼓励纸条。
“瑶瑶今天也很棒。”
“我们慢慢来。”
“总有一天,你会喊我的名字。”
我一张一张拿起来,然后全部丢进垃圾袋。
周瑶终于慌了,她抓住我的手腕。
眼底全是急切,手语打得飞快。
“你在做什么?”
“你不要这些了?”
“你要抛弃我了吗?”
这句话落下时,我忽然觉得很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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