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武术史上,有一个名字被世人反复传颂,他就是洪拳的创始人洪熙官。
他一生行侠仗义、拳打不平,活到了93岁,却最终死于一位妙龄少女之手,一拳毙命。
这位风云一生的大侠,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武道巅峰,又为何会败在一位年轻女子的拳下?
少林门下
明末清初,血雨腥风之中,草莽纷起,英雄辈出。
就在这风云激荡的时代,岭南佛山的一个清晨,一名身材瘦小的少年正站在南华寺外的石阶上,眼神倔强,衣衫褴褛。
他便是洪熙官,彼时不过十岁,父亲在乡间被官差打死,母亲将他送入南少林,意在避祸,也求一个未来的安身之地。
南少林门规森严,不收俗家子弟为徒,但那年冬天,寺中住持蔡九仪正巧在山门外讲经,瞥见洪熙官在寒风中站立许久,竟纹丝不动。
一问方知此子三日未食,仍坚持每日在寺门前练拳,蔡九仪见其根骨不凡,心志坚定,便破格收入门下,赐名“广熙”。
拜入少林后,洪熙官初学“童子功”,每日负石走廊、卧冰练骨、立雪静坐,苦修三载,不言一苦。
一次寺中比武,他以一招“伏虎擒拿手”将高他半头的师兄扔出擂台。
十三岁那年,蔡九仪亲自传授“工字伏虎拳”,这是南少林秘不外传的镇山拳法,刚猛狠烈,讲究步稳拳沉,一拳出可碎砖断木。
洪熙官勤学苦练,三年后竟已掌其精髓,又因蔡九仪早年曾在北少林习武,遂将“罗汉拳”“大力金刚掌”等北派技艺也一一传授于他,令洪熙官兼南北之长,拳风自成一派。
十八岁那年,一场寺内大比武,让洪熙官彻底名扬南地。
彼时,一名号称“铁头僧”的外地高手登门挑战,狂言欲与“南少林十虎”一较高下。
此僧练就“金钟罩”铁头功,以头破碑、钢板为炫技手段,数次击败少林弟子,气焰嚣张,蔡九仪不愿门风受辱,指名让洪熙官迎战。
擂台之上,那铁头僧浑身肌肉虬结,一撞便如犀牛破竹,而洪熙官身形清瘦,两人对战三回合,皆未分胜负。
第四回,洪熙官以“虎扑势”故意卖破绽,引铁头僧飞身而至,忽地反转一记“伏虎肘”,正中其下颌,紧接着双腿交剪,一记“擒龙锁喉”,将对方硬生生摁倒在地。
众僧哗然,蔡九仪亦动容,拍掌高呼:“熙官,少林之光也!”
自此,洪熙官正式名列“少林十虎”,与方世玉、胡惠乾、马超兴等齐名,并稳居十虎之首,被江湖人称为“伏虎阿修罗”。
但盛名之下,危险亦随之而来,清廷忌惮少林藏匿反清志士,早已暗中派兵包围。
南少林遭遇突袭,火光映天,喊杀震山,寺中弟子血战到底,方世玉、马超兴等皆战死。
洪熙官凭一身轻功与“虎形闪步”,从地道中突围而出。
反清志士
南少林覆灭之后,洪熙官以一人之力逃出生天,在江湖中漂泊数年。
清廷的鹰犬步步紧逼,昔日的同门或战死、或叛降、或销声匿迹,江湖人谈起“反清”二字,便如临深渊。
可洪熙官却从未动摇,他始终记得少林大殿之中,师父蔡九仪临死前那句低声叮嘱:“熙官,护我武学,继我志愿。”
为了躲避追杀,洪熙官数度易容改名,行踪如鬼魅般无定。
他曾隐于福建山区,以“洪家拳”之名教授乡民习武;也曾在赣南客栈打杂,只为暗中接触义士据点。
他一边收徒传拳,一边四处联络流亡士人、义军首脑,誓要重燃反清大业。
三十七岁那年,他在广东番禺设下秘密据点,借一座破旧庵堂之名,重修庆云寺。
他以拳为令,以义召人,三年之内便聚集起上百名江湖好手、民间拳师、复明遗臣之后。
庙堂之中白日讲武,夜里密议策反,他不收学费、不设门槛,只要心中尚存明火,皆可入堂练拳。
庆云寺前,洪熙官亲自传授“虎鹤双形拳”,组织初建,百业待兴,他白天操练队伍,晚上亲自巡防,几乎不眠不休。
可江湖从来不只有忠义两字,更有私心与变节,某夜,一名外出送信的弟子离奇失踪,数日后,清军突至,悄然包围庆云寺。
等洪熙官察觉时,火把已亮满山头,喊杀声如滚雷而来,弟子仓皇应战,拳脚虽勇,却终究敌不过训练有素的官兵与火枪。
洪拳震武林
清兵围剿庆云寺之后,洪熙官再度流亡,那几年,他隐姓埋名,不再聚众,却从未停止对武学的探索。
他明白,拳头能杀敌,却未必能救国;一人之力再强,也敌不过朝廷的绞杀。
他要重新审视自己的武艺,要从浩浩江湖中另辟蹊径,为后人留下一条真正能护身、能杀敌、能传世的武路。
他开始行走南北,走村串寨,拜访隐世拳师和失传门派,福建、江西、两广……只要听闻有武林异士隐居之处,他都设法登门请教。
他从不骄傲自满,即使对方年纪轻、出身卑微,只要有一招半式可取之处,他便虚心请教,认真记录。
在闽南一带,他遇到了一位与他一样流亡江湖的奇女子,方七娘。
方七娘是白鹤拳的开山人物,祖上乃抗清义士,家学渊源极深,她拳路轻灵飘逸,以柔制刚,动作似鹤舞,力发如惊雷。
洪熙官初见她出手,便知此拳非凡,女子身材纤细,却可一掌震断木桩、十步制敌要害,其力道之巧妙、身法之灵活,远胜一般刚猛之术。
两人在泉州客栈对打三招,彼此收拳,互敬一礼,自此结下深厚武缘。
方七娘对洪熙官说:“你之拳,霸气有余,灵巧不足,虎可伏敌,但缺鹤之变,若能刚柔互济,或可开宗立派。”
这一言,如雷贯耳,洪熙官那一晚彻夜未眠,第二日,他向方七娘虚心请教白鹤拳的精髓与要诀,两人整整研武三日三夜,终于悟得其中之妙。
临别时,方七娘赠他一卷手抄拳谱,语重心长地说:“你若能将少林之刚与白鹤之柔融为一体,未来之武林,必有你一席之地。”
此后,洪熙官回到佛山附近,隐居于岭南山林之间,闭门十载,苦修拳理。
他以南少林“工字伏虎拳”为骨,以“铁线拳”为筋,以“虎鹤双形拳”为皮肤,再糅合北派的步伐、擒拿、发力法,打磨出一门全新拳法。
这一拳,既能贴身肉搏、碎骨断筋,也能远攻制敌、引劲发力;既可刚猛如虎啸山林,又能柔和如鹤翔九霄。
这便是洪拳,他将拳术分为“初级”、“中级”、“高阶”三段。
初练铁线拳,通经活络、锻筋炼骨;再修虎形拳,习劲发力、刚猛进攻;最终习鹤形拳,讲究制敌于未发、以柔破刚。
其拳理强调:“形于外者,劲于内也;动于敌前,静于心中。”
随着时间流转,洪拳开始在佛山、广州、肇庆、惠州等地悄然传播。
一些老拳师起初将信将疑,但在亲眼目睹洪熙官一掌劈断榕木、三步制敌的实战威力后,纷纷拜服。
他不再广收弟子,而是仅挑数人,亲授拳诀,每一位弟子都必须先行山百日,负重修身,熬过“铁线五关”,方可正式入门。
正因如此,洪拳日渐脱离“花架子”的误解,逐渐成为一门实打实的实战拳术。
到了中年,洪熙官在岭南拳界已被尊为“洪师”,弟子遍布粤东粤西、港澳沿海。
后人将他所创的拳法称为“南拳之首”,并列入“广东五大名拳”之列,与蔡李佛拳、咏春拳、刘家拳、李家拳齐名。
宗师落幕
转眼间,洪熙官已经九十三岁,对寻常人而言,这早该是卧榻含饴、与世无争的年纪,可对洪熙官来说却并非如此。
那段时间,慕名前来的弟子络绎不绝,有年轻的市井少年,也有退隐的武林散人。
洪拳已传遍岭南,却在这间老旧的练武场里,仍保留着最原始的传承方式,口传心授,手把手地教。
直到那天中午,一位妙龄少女自称来自福建泉州,祖上也习拳,想求一见宗师,请教拳艺。
弟子本想拒绝,毕竟年岁太轻、又是女子,但洪熙官挥了挥手:“让她进来。”
她走进武馆时,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武礼,语气温顺:“弟子特来请教‘铁线拳’之用劲之道。”
那日,她未动手,只在旁观拳,洪熙官亲演“伏虎四式”,她在一旁如饥似渴地记笔记,偶尔点头微笑。
午后,她告辞而去,只言改日再来,三日后,她果然如约而至,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换上了练功衣,带了一对布裹拳套。
“请宗师赐我一拳。”她平静地说。
洪熙官本不愿与年轻女子动手,但她的神情太认真,他也想试试她的功底,便微笑颔首,轻声道:“点到为止。”
两人于院中立定,一人老态龙钟,一人婀娜轻盈,仿佛不是比武,更像一场世代交汇的仪式。
可谁也没想到,变故在那一瞬发生,少女只是轻轻迈前一步,右手翻转,指节一紧,忽地以肘为轴,猛然向前一探,动作快如雷霆,力道奇绝无比。
洪熙官措不及防,身形一顿,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如折枝般后仰三尺,重重倒地。
弟子惊呼出声,蜂拥上前,想要制服女子,却被洪熙官止住,他抬起一只手,虚虚一摆,声音低微却坚定:“不许动她。”
女子望着倒地的洪熙官,脸色复杂,默默行礼:“弟子并非为杀而来,只为报父仇。”
原来,她是当年清军围剿庆云寺时,一名误死于乱军之中的义士之女。
父亲死时正巧被误认是洪熙官门下,族人遭连坐,她一家流亡多年,心中愤恨难平。
她自幼习拳,苦练“凤眼拳”,这一拳不求花架,只求一点致命,她以数年之功,只为今日一击。
洪熙官望着她,目光无怨无怒,只叹息般一笑:“拳,也是一种因果,你若出拳无悔,那便走吧。”
她沉默片刻,深深一拜,转身离去,洪熙官倒卧在地,气息微弱,他知自己罩门已被击中,血气逆流,命不久矣。
那一日黄昏,夕阳洒满院落,老宗师在千叶落花之中缓缓闭上双眼。
有人说,这一拳打断了一代宗师的生命,也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但洪拳从此传遍岭南,百年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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