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秀莲的秘密
过完年，天就慢慢暖了。
地里的麦苗返了青，河边的柳树发了芽。
德顺家的日子，也像这春天的光景，一天比一天有起色。
秀莲勤快，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喂了两头猪，一群鸡，还在院子里开了块小菜园，种了些青菜豆角。
德顺也肯干，除了种好自家那几亩地，农闲的时候还去镇上的建筑队打零工，挣几个活钱。
石头上了初中，成绩虽说不上拔尖，也算中上游。小桃上小学三年级，聪明伶俐，次次考试都是前三名。
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也有滋有味。
可德顺心里头，一直藏着个疙瘩。
他发现秀莲有个秘密。
每隔个十天半月的，秀莲就会往镇上跑一趟。每次回来，都有点神神秘秘的。
德顺问她干啥去了，她就说"赶了个集"，或者"去供销社扯了块布"。
可次数多了，德顺就有点犯嘀咕。
他不是小心眼的人。可秀莲每次从镇上回来，兜里的钱就少了一些。她自己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钱都花哪儿了？
德顺不是心疼钱。
他就是怕秀莲有啥难处，不好意思跟他说。
这天，秀莲又说要去镇上赶集。
德顺嘴上没说啥，等她走了一会儿，悄悄跟在了后面。
他倒要看看，秀莲到底去干啥了。
到了镇上，秀莲没去集市，也没去供销社。
她径直往卫生院的方向走。
德顺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她生病了？
他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卫生院门口，秀莲停了下来。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叹了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德顺也跟着进了卫生院。
只见秀莲走到收费窗口，跟里面的护士说了句什么，然后把钱递了进去。
护士接过钱，登记了一下，又给了她一张收据。
秀莲拿着收据，站在那儿愣了会儿神，然后转身往外走。
德顺赶紧躲到一边。
等秀莲走了，他走到收费窗口，问刚才那个护士：
"大妹子，我问一下，刚才那个女的，交的是谁的医药费啊？"
护士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她男人。"德顺说，"我就想问问，是谁生病了？严重不？"
护士想了想，说："好像是个老太太，姓王，慢性支气管炎，常年吃药。她是来交医药费的。"
德顺愣住了。
姓王的老太太？
难道是……秀莲的前婆婆？
从卫生院出来，德顺心里头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秀莲为啥要瞒着他。
是怕他不同意？还是觉得他小气？
德顺摇摇头。
他陈德顺是那种人吗？
回到家，秀莲已经回来了，正在灶上做饭。
看见德顺，她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回来啦？饭马上就好。"
德顺看着她，没说话。
秀莲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咋了？这么看着我干啥？"
德顺叹了口气。
"秀莲，"他说，"你前婆婆的病，咋不跟我说呢？"
秀莲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德顺点点头，"我今天跟着你去卫生院了。"
秀莲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德顺哥，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就是……就是怕你不高兴。"
"我为啥要不高兴？"德顺问。
"我……"秀莲的声音更小了，"那是我前婆婆，跟你没啥关系。我用自己的钱给她治病，你要是心里不舒服……"
"糊涂！"德顺打断她。
秀莲吓了一跳，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德顺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软，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秀莲，"他说，"你把我陈德顺当成啥人了？啊？"
"你男人走得早，剩下个老太太，没人管。你当儿媳妇的，给她治病，那是孝顺，是好事儿。我为啥要不高兴？"
"可是……"秀莲咬着嘴唇，"那毕竟是我前婆婆……"
"前婆婆咋了？"德顺说，"那也是石头和小桃的奶奶啊。再说了，人不能忘本。你要是连老人都不管，那我才真的看不起你呢。"
秀莲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德顺哥……"
"好了好了，不哭了。"德顺走上前，给她擦了擦眼泪，"以后啊，这事儿别瞒着我了。咱是一家人，有啥事儿一起扛。"
"可是那钱……"秀莲说，"那是我前夫的抚恤金，我一直留着给老人治病的。本来想着，这钱跟你没关系……"
"啥你的我的。"德顺说，"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咱们俩分那么清干啥？"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啊，老人的医药费，咱一起给。抚恤金留着，万一有个急用啥的。咱现在日子也过得去，不差那俩钱。"
秀莲看着德顺，眼泪流得更凶了。
"德顺哥，"她哽咽着，"你咋这么好呢……"
"傻话。"德顺笑了笑，"我是你男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到秀莲手里。
"这是我这阵子打零工挣的，八十多块钱。你拿着，下次去镇上，给老人多买点营养品。老人家身体不好，得补补。"
秀莲握着那沓钱，手都在抖。
"德顺哥，这钱我不能要……"
"咋不能要？"德顺把钱往她手里按了按，"我说能要就能要。以后啊，每个月我都给你钱，你按时给老人送过去。要是钱不够，你就跟我说，咱再想办法。"
秀莲再也忍不住了，扑进德顺怀里，放声大哭。
这些日子，她心里头压着多大的事儿啊。
前夫走得早，留下个老母亲，常年生病吃药。她一个寡妇，带着俩娃，日子本来就难。可再难，她也不能不管老人啊。
改嫁到陈家沟，她本来想跟德顺说的，可又怕他不高兴，怕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所以她一直瞒着，偷偷用抚恤金给老人治病。
她以为德顺知道了会生气、会跟她闹。
没想到，他不但不生气，还主动要一起承担。
"德顺哥，"秀莲哭着说，"我……我这辈子，咋就这么有福呢……"
德顺拍了拍她的后背。
"傻媳妇，"他说，"能娶到你，才是我的福气。"
"以后啊，不许再跟我见外了。听见没？"
秀莲用力点头，眼泪蹭了德顺一肩膀。
那天晚上，德顺跟秀莲商量，以后每个月都去看看前婆婆，给老人送点钱送点东西。
"等天再暖和点，"德顺说，"咱把老人接过来住几天。让她也看看，她的孙子孙女，都长这么大了。"
秀莲看着德顺，眼里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柔柔的。
屋里，暖融融的。
秀莲靠在德顺怀里，心里头踏踏实实的。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真的找对人了。
（本章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