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西坡村是由 马家山、西坡、水峪三个村合并而来的,全村255户,588口人。
马家山村下属又有马家山、赵家庄、枣峧、枣峧碣、王冠脑和白碣岭、寺家岭、雪家院等8个自然庄;水峪村则由北窑凹、枣树边和窑上3个庄子组成;而西坡独占一个山头,因在沟的西边,被称西坡。
马家山、西坡、水峪同 处在浊漳河北岸的一个山沟里,因沟口的村庄是淜头村,这条沟也常被称为淜头沟。淜头沟不算深,也不是特别宽大,加上更靠沟口的靳家院以及淜头村,一共也才容纳下了 三个 村子。
就是现在这三个村子,本来是五个村,互不隶属, 各有各的自然庄小弟,自娱自乐。但是历史在变,行政区划也时而在变。百余年间,这五个村子 时而合并,时而拆分, 很有意思,类似于数学题中的排列组合,想起来就扒拉扒拉,重新站站队。
1918年,民国七年,实行主村联村制。西坡是平顺县第三区第十六主村,水峪以及现在马家山的枣峧是其联村;靳家院是第三区第十七主村,马家山是其联村,不过其小弟枣峧被划走了。
1937年,民国二十六年,实行编村附村制。淜头是编村, 马家山、西坡、水峪、靳家院成了其下四个附村小弟。全沟只有一个排头兵,其它小弟一排跟上。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 西坡、水峪、 马家山、靳家院四个村合并到了一起,大名西坡村。1962年,一拍四散,大西坡村一分为四,又成了 西坡、水峪、 马家山、靳家院四个村。
2020年, 马家山、西坡、水峪合并成了新的西坡村,靳家院傲然独立。 淜头沟一分成了三截,若不是那一条南从324省道开始,往北通往黎城县的乡村公路将三个村庄串联起来,这个隐秘而静谧的山沟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发现得了。
省道 324线不仅是一条重要的省级干线公路,也是平顺县乃至长治市去往河南省林州市的一条重要的出省通道。开车行走在324省道上,水平稍微差一点的司机总是心惊胆战,因为来来往往的车辆太多了,特别是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着实得小心再小心。
太过于小心开车了,以至于很容易错过拐往西坡村的路口。因为相较于车水马龙的省道,写着去往淜头村路标的岔路口既小且静,很容易被忽视。当然,小心没大差,看到路口标识,打开左转向灯,慢慢从车流中挤过,进入去往淜头村的乡道,距离西坡村的探索就不远了。
过了淜头和靳家院,在进入西坡地界时,从 右侧车窗 远远就看见一个孤立小山头上一座红色外墙的庙宇建筑,没错,是那个熟悉的模样——马家山苍龙王庙。两只圆滴溜溜的眼睛和一张竖着的椭圆形嘴巴,每当看到这个外墙,记忆深处总是想起孙悟空的72变,所以记忆深刻。
这还是第一次到马家山,第一次亲眼看到苍龙王庙,但是它的形象早已印在脑中。此前曾收藏到一本由长治市戏剧艺术研究院李中林、赵宏伟二位老师编著的《马家山苍龙王庙戏台研究》书籍,封底就是苍龙王庙的正面远景。因是家乡事,所以用心多了一点。
一座小庙戏台,就能研究出了一本书,难道这座苍龙王庙又是金元乃至唐宋的古老,或者是规模庞大够得上国保省保?非也,非也。
庙不老,尽管 创建年代不详,但现存建筑为清代遗构无疑。院内存一断碑记述了清乾隆五十六年(1791)对该庙的重修情况,也就二三百多年的事儿。就算是有三四百年历史的庙宇建筑,在被称为“古建博物馆”的浊漳河沿岸,那真的不算是什么。
庙也不大, 坐北朝南, 一进院落布局, 东西14米,南北 25米,占地面积才不过350 平方米。中轴线上,从 南向北依次为山门(上为倒坐戏台)、正殿,两侧分布为东西夹殿、东西耳殿。正殿建于二层石质台基上,面宽三间。山门一层为过道,二层为戏台,也是三间。
倒也就是这个戏台,有着不同凡响的意义。马家山苍龙王庙的 这个戏台之所以被专家研究成一本书,实际上是 这个戏台本身就可以称为一本实实在在的上党戏剧历史资料书。
苍龙王庙戏台两根石头柱子上以及前后场木头隔栅上是建筑本身有字,两根柱子组成一副对联:“桐叶封国周天子也曾如此,牛刀割鸡鲁圣人岂不这般”;隔栅上的上下场门额,由传统的“出将”“入相”换成了“明月”与“水中”,朦朦胧胧的意境凸显,别说平顺这个小地方,还是很讲情调的。
除了这些建筑物上本身就有的字,在戏台的三面墙体以及隔栅上还密密麻麻的遍布不同年份、不同戏班、不同字迹的舞台题壁。写成书,说句不中听的话,只不过是把文字从墙上抄到了纸上而已。
当然,这样说又有些对专家老师的不尊重,有本事你也去抄一本来啊。1983年12月,平顺县一位文化工作者名叫王增平的先生首先发现并认认真真、原原本本的抄录下了全部题壁内容,留下了十分珍贵的文字资料,可惜没有形成一本研究的书。
旧时候, 戏曲艺人到一地演出,常常将演出 时间、地点、戏班、剧目等信息 ,题写在戏台后台、厢房或周边建筑物上的墙上,有的写成文字或有的干脆画成图画,根据戏班艺人的文化水平以及个人爱好,不一而定。苍龙王庙戏台的题记从清道光五年(1825)到1923年的中华民国时期,时间跨度近百年,涉及戏班20余个,演出剧目260余出。
好东西啊,如此实实在在、明明确确的一手上党戏剧历史资料,哪个搞戏曲研究的人见了不得大呼一声,我的个娘嘞。只可惜,两百多年了,老戏台不仅主体岌岌可危,墙皮更是每日都在自然脱落,多处题记已掉落在地上,损坏几乎不可逆。
好在苍龙王庙戏台的上方被文保志愿者组织临时加装了一个彩钢屋面,能起到一定的防雨效果,可以延缓它塌毁的速度。从外观上看,苍龙王庙的正殿 已经在 近几年修缮过,看来维修行动已经在路上,慢慢等吧。平顺的庙多,像这类山野小庙几乎都是这种现状,太多了,保护不过来,只能看其自身生命力强弱,能否等到维修它的那一天。
在西坡村类似于马家山庄苍龙王庙这样大小的庙,还有两处,一处是西坡庄上的五龙庙,一处是水峪庄上的龙王庙。三个庙一听都与龙有关,那也是没办法。
西坡村的这大小十几个庄子都在这一个山沟里,沟口就是奔腾不息的浊漳河,可是眼看见水流走,却无法利用,种地吃饭还得看老天。旱时旱死,涝时一冲没,老百姓只好求龙王爷保佑,旱涝均匀些,能让人活下来就行。
水峪更是处在一条一两公 里长的峡谷内,足足有十几条支沟,5698亩国土面积,却没有一丁点活水。人们期盼这里能有水吃,想让这个干山谷变成有水的地方,根据这个美好的愿望于是就将这里起名为“水峪”。现在好了,马家山、水峪、西坡三个村庄都在公路边平缓的台地上建设了整齐的移民新村,一不怕洪水冲刷,统一打了深井供水,也不怕没水吃饭。
去水峪庄的时候,出现了个小插曲。在赵家庄的时候,村民说今天是(农历)四月十九,西坡村有庙会,给老爷唱戏哩。心里盘算,那就先去水峪,然后返到西坡看戏。结果随着宽阔的乡道 向北 一脚油门,停车一看竟然到了黎城县寨脑村。
知道西坡村和黎城县挨着,没有想到竟然如此近。西坡村所在的淜头沟在平顺建县之前就属于黎城县管辖,清乾隆年间平顺县被裁之后,又归属于黎城县,直到民国时期平顺复县后,淜头沟又回到平顺县。西坡庄半坡上有一座小三间大的关帝庙,东山墙上保存石碑1通,不大,仅一尺宽,二尺高,内容却很有意思。
石碑的内容主要表达一个意思:平顺被裁,并入黎城,黎尹没有给他们额外增加税赋,与原属于平顺县时期一样。所以,当地百姓捐款刻了一通碑记载此事,夸赞县令李钟问“清廉正直、实心爱民”。没娘孩儿,实心讨好,寄人篱下,没办法啊。
水峪庄其实是在西坡的东北方向的一条支沟内,并不是随着这一条主沟一直往北走,那就直接到黎城了。多走了一段路,也是有收获的,最起码弄清了黎城就近在咫尺。那返回来还是先到西坡庄看戏吧。
西坡庄新村在沟底,老村在半山坡往上以及整个山头,中间隔着一道比较陡的“西坡”。五龙庙在老村,赶庙会给老爷唱戏当然也在老村,不过不在五龙庙的戏台上,而在西坡村委院子里的大舞台上。
五龙庙也选建在一个突兀的小山头上,看上去规模应该略微比马家山的苍龙王庙要大一点,也大不了多少,毕竟山里找块平地不容易。五龙庙 也是清代建筑,院内一通 清嘉庆九年(1804)重修石碑记述了当年重修经过,“田不满五顷,户不足六十”的西坡庄修了六年乃成。
发展了两百余年的西坡, 现有90余户,耕地1000亩,人口增长一半,田亩翻倍也算不错。 西坡庄五龙庙应该才修缮不久,山门(戏台)、正殿、角殿都焕然一新。最引人瞩目的是庙院中间一株的白皮松高大挺拔,生机盎然。 对比起水峪庄龙王庙的墙倒屋塌,就更让人感慨,同是乡间老庙,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一座有人管护、有资金修缮,古建风骨得以留存;一座无人照料,任凭风雨侵蚀,残垣断壁埋没往日香火,实在令人惋惜。
不过水峪庄龙王庙墙外一株老柏树,根部挖出裸露在外,好像是丢弃在路边一样,却是顽强的生长着,甚至是枝繁叶茂,全然不管环境的恶劣,像极了平顺人的品质。在坍塌的水峪龙王庙里,西配殿中墙上一块黑板是一种醒目的存在,黑板上还留着学生上最后一课的数学算式。
古庙,学校,它们奇妙的结合,是上个世纪平顺县农村最普遍的现象。西坡村的三座龙王庙都曾是一批又一批 小学生认知求学的地方。
水峪小学曾有一位优秀教师申显琦老师,部队转业回来就安排到水峪任教,一待就是一二十年,把水峪学校带成了模范学校,把一批又一批的水峪人送出了深山。申显琦老师为水峪所作出的付出,得到了村民爱戴,也得到了社会认可,曾经获得省级模范教师的荣誉,不知道残留在黑板上的数学算式是不是申老师的字迹。
从山上水峪老庄子返下来, 到 谷底平坦一些的地方就是水峪新村,一位大娘在路边直招呼进屋喝水。水峪曾经严重缺水,以水待客是村民拿出最贵重的礼物和最隆重的仪式。
和大爷交谈时,随便提到村上的老房子不太多,引开了他的话匣子。“老房子以前多得很,小日本侵略来的时候一把火都烧了!”
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日本人来?
“这里可不偏,以前的人去河北涉县都从这里走,水峪后边那个山翻过去,不到四十里就是涉县的河南店。”
是啊,这里可不偏。看似这层层叠叠的群山,从来都不缺连通两地的要道,更从来不曾与世隔绝。抗战时期,淜头沟紧靠黎城和河北涉县,英雄的根据地军民和日寇常在这里展开游击作战,家家户户抗战支前,遍地都是英雄汉。
200来口人的西坡,就有 10人英名出现在了1948年立的 烈士碑上,其中5位牺牲于抗战。平顺县在南下福建“长江支队”的百余人里,就包括水峪的王进和西坡的张成群、张富顺。
西坡村的古,半天根本访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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