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拿起菜刀的女人
那一宿，桂兰没合眼。
她坐在柜台后面，俩娃在里屋睡着，她就那么睁着眼，坐了一整夜。
三千块。
她上哪儿去弄三千块？
把这铺子盘出去，兴许能值个一千多。
可盘了铺子，她和俩娃以后靠啥生活？
天快亮的时候，春杏从里屋出来，看见她还坐着，叹了口气：
"桂兰，你咋不睡会儿？"
"睡不着。"桂兰揉了揉脸，"春杏，你说俺咋办啊？"
"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春杏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叠钱，"这是我身上带的现金，五百多块，你先拿着。"
"不行不行！"桂兰赶紧摆手，"这是你的钱，俺咋能要呢！你还要回南边呢，路上得花啊。"
"啥你的我的。"春杏把钱塞她手里，"咱俩谁跟谁啊。再说了，我回去就发工资了，不差这点。你先拿着应急。"
桂兰捏着那叠钱，心里暖烘烘的。
她这辈子，除了她娘和王老汉，就春杏对她最好了。
"春杏，"她鼻子一酸，"俺都不知道该咋谢你了……"
"谢啥啊，再跟我客气我可生气了。"春杏瞪了她一眼，"走，咱先收拾铺子，能卖的都卖了，先凑点钱再说。"
"嗯！"
俩人天不亮就起来收拾。
把货架上值钱的东西都归置到一块儿，烟啊、酒啊、罐头啊，能退的退，能卖的卖。
王老汉也来了，拎着一篮子鸡蛋，还有个布包。
"桂兰啊，"老汉把布包递过来，"这是我跟你娘攒的养老钱，本来是留着办后事的，一共七百二。你先拿着，啊？"
"爹！"桂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是您跟娘的养老钱，俺不能要！您都这么大岁数了……"
"啥养老不养老的。"王老汉摆摆手，"我跟你娘身子骨还硬朗，能自己挣。你先把这关过去再说。柱子那混账东西……唉，都是爹对不住你。"
老汉说着，眼圈也红了。
桂兰捏着那叠钱，手都在抖。
有王老汉的八百，加上春杏的五百，再加上她自己的一千二，还有铺子上的货，凑巴凑巴，能有个两千出头？
还差小一千呢。
"爹，"桂兰抹了把眼泪，"这钱俺记下了，以后肯定还您。"
"还啥还。"王老汉蹲下来，帮着整理货物，"只要你跟娃好好的，比啥都强。"
三个人正收拾着呢，外面传来脚步声。
"来了来了！"春杏抬头一看，脸色就变了，"那帮讨债的来了！"
桂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抬头往外看，就见昨天那三个人，今天还多带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往门口一站，跟门神似的。
刀疤脸走在最前面，一脚踹在门框上：
"怎么样？钱凑齐了没有？"
桂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大哥，俺男人欠的钱，俺会还。可俺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这儿有一千五，你先拿着。剩下的，俺慢慢还，行不行？"
"一千五？"刀疤脸嗤笑一声，"打发叫花子呢？三千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可俺真的只有这么多了……"桂兰急得快哭了，"俺那男人跑了，俺一个女人家，带着俩娃，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啊……"
"那我管不着。"刀疤脸摆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是吧？行，那我们就搬东西！这铺子里啥值钱拿啥，顶债！"
他说着，一挥手：
"哥几个，动手！"
"谁敢！"
桂兰往前一站，张开胳膊挡在货架前面。
"这是俺的铺子！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哟，还挺横。"胖子冷笑一声，上前就要推她。
就在这时——
"娘！"
大丫从里屋跑了出来，二娃也跟在后面，揉着眼睛。
胖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俩孩子，眼珠一转：
"行啊王柱子，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媳妇孩子在这儿呢，还怕他不还钱？我看啊，把这俩小的带走，啥时候还钱啥时候放回来！"
他说着，伸手就要抓二娃。
"你敢碰俺娃一下！"
桂兰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一把推开胖子，转身就冲进了厨房。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我看谁敢动俺娃！"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像被逼到绝路的母狼。
头发乱了，眼睛红了，手里举着菜刀，挡在俩娃前面。
那模样，看着瘆人。
几个讨债的都愣住了。
他们本来以为这就是个软乎乎的农村妇女，吓唬吓唬就完事了。
没想到，逼急了还敢动刀。
"你……你干啥？"刀疤脸也有点发怵，"你敢砍我？"
"俺不敢。"桂兰握着刀的手在抖，可眼神却死死盯着他们，"可俺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也不活了。到时候，俺拉着你们一块儿陪葬！"
她说到做到的劲儿，真不像装的。
几个大男人，被一个拿着菜刀的女人镇住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
春杏也反应过来，站到桂兰旁边，叉着腰喊：
"你们还愣着干啥？还不快走！真逼出人命来，你们也跑不掉！赌债本来就不受法律保护，你们还上门抢劫、抢孩子，真闹到派出所，看警察抓谁！"
这话点醒了几个混混。
他们本来就是地下赌场的，见不得光。
真闹大了，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刀疤脸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狠狠一咬牙：
"行！算你狠！"
他指着桂兰的鼻子："钱，我们可以缓你俩月。俩月后，连本带利三千五，一分不能少！到期要是还不上，哼，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凭啥还要加利息？"春杏急了，"本来就是赌债，你们还敢利滚利？"
"咋？不服啊？"刀疤脸瞪着眼，"不服就现在把钱拿出来！三千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行！"
桂兰开口了。
她把菜刀往地上一剁，"哐当"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三千五就三千五！俩月后，俺一分不少给你！"她盯着刀疤脸，"但俺有个条件——以后不准再找俺娃的麻烦，不准再碰俺的家人！不然，俺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跟你们没完！"
刀疤脸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这女人，疯起来真不要命。
"行！"他撂下一句，"就俩月！到期不还钱，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他拿起桌上那叠钱，数了数，揣进兜里，带着人走了。
人走了半天，桂兰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直到二娃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喊"娘"，她才回过神来。
"娘……"二娃看着地上的菜刀，有点害怕。
桂兰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菜刀"当啷"一声掉在旁边。
她的手，还在抖。
刚才那股子狠劲儿，全是装出来的。
她心里怕得要死。
可她不能退。
她退了，俩娃咋办？
"桂兰！你没事吧？"春杏赶紧蹲下来扶她。
"俺没事……"桂兰摇摇头，眼泪却"唰"就下来了，"春杏，俺刚才……俺刚才真怕……"
"我知道我知道。"春杏拍着她的背，也掉眼泪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啊？都过去了。"
王老汉站在旁边，看着地上的菜刀，看着桂兰吓得发白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
他摇着头，背着手走了。
没走多远，桂兰听见老汉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咋就养了这么个混账东西啊……"
那天，村里人都知道了——
老王家的儿媳妇，拿着菜刀跟讨债的拼命了。
有人说她厉害，有人说她疯了，还有人说她一个女人家，太不知好歹。
可桂兰不在乎了。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俩娃在院子里玩耍，心里很平静。
从她拿起菜刀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以前那个逆来顺受、哭哭啼啼的桂兰，死了。
以后的她，得像个男人一样，撑起这个家。
为了娃，也为了她自己。
三千五就三千五。
俩月就俩月。
她就不信了，凭着自己这双手，还挣不来这三千五百块钱。
可她没想到，王柱子留给她的烂摊子，远不止这三千五。
还有更大的麻烦，在后面等着她呢。
（本章完）
你看看，这就是为母则刚。逼到份儿上，再软的女人也能拿起菜刀拼命。那帮混子也是欺软怕硬，见桂兰真敢玩命，立马就怂了。
可三千五啊，俩月时间，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俩娃，咋挣啊？开小卖部一个月也就挣个两三百，这得挣到猴年马月去？
还有更大的麻烦？王柱子还捅了啥娄子？
咱下章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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