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娘亲远远璃见一个与我眉跟有五分相似的姑娘,心头一震,试探着问了永安侯夫人。
才知道阿姐五岁时被侯夫人路遇收养,一直养在江南,今年才随侯府迁来京城。
认回阿姐之后,娘亲恨不得将这些年亏欠她的,一桩一桩全补回来。
阿姐性子也温婉,知书达理,对谁都体贴周到,阖府上下没有不夸的。
前世她刚回来不久,娘亲便同地提起旧事。
她幼时曾与将军府卫家定下过婚约,说的是卫小公子卫蘅。
两家世交,宅邸相邻,原是想亲上加亲。
可阿姐面露难色,说侯府那头也已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正是她的养兄苏青野。
侯夫人舍不得她远嫁,便想着干脆让她嫁给自己儿子。
两桩亲事都是上上之选。
她左右为难,最后想出一个法子。
谁先找到她藏好的那支玉钗,她便嫁给谁。
只是她藏钗那日,顺手也把我的钗子藏了进去。
前世卫蘅先寻到了钗,却是我那支。
他嘴角刚浮起笑意,苏青野便冷冷开了口:“你连阿芷的钗都认不得,那就只能娶三小姐了。”
后来阿姐嫁进侯府,夫妻之间偶有龃龉,她总来寻卫蘅垂泪诉苦。
卫蘅心疼她,每每低声道:“若换作是我,断不会叫你哭一回。”
我一开始也曾试着宽慰阿姐,可话说不到三句,她眼角便湿了。
而卫蘅只需三两句,便能让她破递为笑。
阿姐私下同我说,卫蘅待我极好,瞧我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件件都是好东西,不像苏青野,面冷心热,什么心思都闷在肚里,教她成日猜来猜去,累得慌。
这话传到卫蘅耳朵里,他反倒怪起我来,说我不该在阿姐面前穿戴那般招眼,若不是阿姐大度让着,我哪攀得上这门好亲事。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苏青野何时亏待过阿姐?
侯府里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他不过是性子沉了些,不爱把关切挂在嘴边罢了。
那日我终是没忍住,问他:“你若是后悔,当初为何还要要我?”
他像被说中了心事,僵了一瞬,才冷冷回我:“萧姌,你除了嫁我,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一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我们大吵一架,他当晚便搬去了书房。
此后阿姐再来,她诉夫君不贴心,他诉我无理取闹。
两人一唱一和,倒比我这正妻还像一对知心人。
月下吟诗,春日同游,我总撞见他二人并肩而立,影子叠在一处。
若我稍露不悦,卫蘅便斥我善妒、小气,说我文采画技样样不及阿姐,还心胸狭隘。
此言入耳久,竟似秋风扫落花,一瓣一瓣,心亦渐寒。
那日阿姐又与苏青野闹了脾气。
只因他生辰之日没寻来地念叨了许久的最玉。
阿姐一气之下,竞离家出走了。
苏青野以为她照例来了将军府,火急火燎寻来,见人不在,两人三言两语便在廊下动起手来。卫蘅红着眼吼道:“早知你待她如此,叫她成日伤心,我当初就不该委曲求全!求上得中,终究是错付了!”
我站在门内,隔着半肩屏风,听到这句话,心如刀绞,疼得我说不出话。
等他急急出门去寻阿姐,我默默收拾了衣物,回了娘家。
可娘亲见了我,也只叹气,说我添乱,阿姐还没寻见,我偏又学那些妇人耍性子回娘家,没得叫人头疼。
兄长更是冷着脸斥我骄纵,说自小惯坏了,半点不及阿姐的温婉懂事。
满目荒凉,我竟觉天地之大,无处可去。
索性收拾了细软,独自南下去了江南。
彼时我尚不知自己腹中已有了孩儿。
待卫蘅寻来时,是带着阿姐一同来的。
阿姐身怀六甲,他处处搀着护着。
见了我,劈头便是一顿斥责;“阿芷怀着身孕还惦记着你,你却一声不响一走了之,叫所有人替你操心!”
我立在廊下,看着他满脸怒容,忽然心如死灰。
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平静地问他:“我也怀了孩子,你可曾担忧过我?”
卫蘅面色陡然一变,语气更厉:“怀了孩子还四处乱跑!萧蚺,你竟任性至此!”
我怔怔地望着他,明白过来,他不是我想要的夫君。
后来我落掉了那个孩子,提起和离。
他死活不答应,恨我私自打掉他的骨肉,怨我自私自利、性情执拗。
我便搬去了别院,一人独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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