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三张“变迁图”讲清规范诊疗。

近20年来,全球儿童发热管理指南经历了从“降温优先”到“舒适度优先”的深刻转型。发热定义阈值随人群正常体温下降面临下调,退热治疗的核心目标转向改善患儿舒适度,而对乙酰氨基酚与布洛芬始终是国内外指南一致推荐的一线选择。在临床实践中,如何根据患儿年龄、体重及病情特点,选择恰当的剂型并实现精准给药,是影响疗效与安全性的关键环节。

发热是儿科最常见的就诊原因之一。以“fever”为关键词在PubMed检索Guideline文献,截至2024年底共321篇,最早发表于1983年。从1993年美国急诊医师学会发布儿童发热处理政策[1],到2007年NICE发布首版《5岁以下儿童发热评估与初始管理》[2],再到2016年中国发布循证指南[3]、2020年解热镇痛药合理用药专家共识[4]——国内外儿童发热指南不断更新,其变迁折射出临床对发热本质理解的深化。

一、发热概念的变迁:从固定阈值到动态认知

1851年,德国医生Wunderlich通过2.5万名患者的腋窝温度测量,建立了37℃(范围36.2-37.5℃)的正常人体体温标准[5]。这一标准沿用至今,但当代大数据研究对其提出了挑战。

一项纳入35488例患者的英国观察性队列研究显示,正常体温的平均口腔温度为36.6℃,且个体间存在有意义的差异[6]。更引人关注的是,美国斯坦福大学团队分析1860-2017年间三个不同队列数据发现,自工业革命以来,美国人的体温一直在下降——男性体温下降0.59℃,每出生10年平均下降0.03℃;女性体温下降0.32℃,下降速度相似[7]。研究者认为,这一变化可能与人群慢性炎症水平下降、环境温度改善及传染病负担减轻有关。

基于上述证据,发热的临床定义正面临调整。2008年中国指南将发热定义为腋温两次测量>37.5℃或一次测量>37.8℃[8];2016年《中国0至5岁儿童病因不明急性发热诊断和处理若干问题循证指南》采用肛温≥38℃或腋温≥37.5℃[3];而2018年一项纳入1364例儿科门诊患者的横断面研究已将腋温>37℃定义为发热[9]。可以预见,随着正常体温标准的持续下调,未来儿童发热的定义阈值亦将相应降低。不过,目前各指南仍以肛温≥38℃或腋温≥37.5℃为常用标准,临床判断需结合患儿基础体温与整体状态。

二、治疗目标的演进:从降温为主到舒适优先

早期发热管理的核心目标是快速将体温降至正常。然而,大量证据表明,单纯降温治疗并不能降低发热性疾病的病死率,反而可能掩盖病情变化或增加药物不良反应风险。2011年美国儿科学会(AAP)指南明确指出,退热治疗的主要目标是改善患儿的舒适度,而非单纯恢复正常体温[10]。这一理念转变在其后的多版指南中得到强化与延续。

与此相应,物理降温的推荐也发生了显著变化。2007年NICE指南未推荐物理降温[2];2008年中国指南提出可选用物理降温[8];而2020年中国专家共识明确“以改善舒适度为目标的物理降温措施推荐有所增加”[4]。这些变化表明,临床对发热的态度正从“对抗发热”转向“管理不适”——发热本身是机体防御反应,过度干预可能弊大于利。

在具体实践中,评估患儿舒适度成为决定是否使用退热药的重要依据。若患儿精神状态良好、无明显不适,即便体温超过38.5℃,也可暂不给予退热药;反之,若患儿明显烦躁、哭闹或萎靡不振,即使体温未达传统退热阈值,也可考虑对症处理。这一转变体现了“以患儿为中心”的个体化诊疗理念。

三、治疗策略的优化:药物选择、剂型与精准给药

尽管指南不断更新,但国内外一致推荐对乙酰氨基酚和布洛芬作为儿童发热对症治疗的一线药物。WHO《儿童常见疾病管理指南》(2013)、NICE《5岁以下儿童发热评估和初步管理》(2021更新)、意大利儿科协会指南(2016/2021)以及中国多项指南共识均指出:对乙酰氨基酚与布洛芬在退热效果和安全性方面相似[3,11-14]。

一项纳入19项研究、241138名参与者的荟萃分析证实,对于2岁以下儿童,两者在治疗<4小时及4-24小时的退热疗效相当[15]。另一项系统综述同样显示,两者不良反应发生率无显著差异[16]。在退热起效速度上,口服对乙酰氨基酚后约27分钟可达血药浓度峰值[17],布洛芬退热作用可持续6-8小时。

然而,“疗效相当”并不意味着临床选择可以随意。不同年龄段患儿的生理特征、药物代谢能力及对剂型的要求存在显著差异,这些因素直接影响退热治疗的安全性与依从性。

(一)年龄门槛:明确的最低适用年龄

WHO推荐对乙酰氨基酚可用于≥2月龄新生儿[11];而布洛芬因可能抑制肾脏前列腺素合成,在脱水情况下存在急性肾损伤风险,指南明确其适用于≥6月龄儿童[3]。这一差异意味着,对于6个月以下的发热婴儿,对乙酰氨基酚是唯一的口服退热选择。

(二)剂型选择:口服优先,混悬剂型是优选

2022年《解热镇痛药在儿童发热对症治疗中处方审核建议》明确指出:口服剂型是儿童退热的首选途径;混悬滴剂或混悬液为儿童优选口服剂型[18]。意大利儿科协会指南同样强调,退热剂应选择口服,除非发生呕吐,否则不推荐使用栓剂[12]。为什么混悬剂型备受推荐?主要基于:①给药剂量精准——配套滴管或量杯可按体重精确量取;②吸收稳定性好——药物颗粒均匀悬浮;③口感可接受性好——可包裹苦味,提高儿童服药依从性。临床研究数据显示,布洛芬混悬剂退热有效率达96%以上,退热作用可持续6-8小时[19];对乙酰氨基酚混悬剂给药30分钟后患儿体温即显著下降[20]。

(三)给药剂量:体重才是第一依据

无论选用对乙酰氨基酚还是布洛芬,剂量都应按体重(mg/kg)计算,而非单纯按年龄。对乙酰氨基酚常规剂量为10-15 mg/kg/次,布洛芬为5-10 mg/kg/次。过量使用对乙酰氨基酚可能导致肝损伤(可用N-乙酰半胱氨酸解毒),而布洛芬过量尚无特效解毒剂[4]。因此,精准给药不仅关乎疗效,更关乎安全。

结语

从指南变迁可以看出,儿童发热管理的核心理念已从“追求正常体温数字”转向“优化患儿舒适体验”,从“统一方案”转向“个体化策略”。在退热药物选择上,对乙酰氨基酚与布洛芬各有明确的年龄边界和适用场景;在给药方式上,口服混悬剂型凭借剂量精准、吸收可靠、口感友好等优势,成为符合指南推荐逻辑的优选路径。无论选择哪种药物,临床实践都应牢记:孩子的体重,是决定退热药剂量的“第一依据”;孩子的舒适度,是判断退热治疗是否有效的“最终标尺”。

参考文献:

[1] American College of Emergency Physicians. Ann Emerg Med, 1993, 22(3):628-37.

[2] London: 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 Excellence (UK). 2007 May.

[3] 《中国0至5岁儿童病因不明急性发热诊断和处理若干问题循证指南》制定工作组. 中国循证儿科杂志, 2016, 11(2): 81-96.

[4] 国家呼吸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等. 中华实用儿科临床杂志, 2020, 35(3):161-169.

[5] 王庭槐. 生理学(第9版). 人民卫生出版社, 2018:217-218.

[6] Obermeyer Z, Samra JK, Mullainathan S. BMJ, 2017, 359:j5468.

[7] Protsiv M, et al. Elife, 2020, 9:e49555.

[8] 王艺, 万朝敏. 中国循证儿科杂志, 2008, 3(6):449-457.

[9] Oguz F, et al. Pediatr Emerg Care, 2018, 34(3):169-173.

[10] Section on Clinical Pharmacology and Therapeutics, et al. Pediatrics, 2011, 127(3):580-7.

[11] Guidelin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Common Childhood Illnesses. 2nd ed. Geneva: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13.

[12] Chiappini E, et al. J Pediatr. 2017 Jan;180:177-183.e1.

[13] Doria M et al. Children (Basel). 2021, 8(10):873.

[14]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儿科专业委员会, 等. 中华实用儿科临床杂志, 2023, 38(11):821-828.

[15] Tan E, et al. JAMA Netw Open, 2020, 3(10):e2022398.

[16] 付强强, 等. 儿科药学杂志, 2016, 22(11):6-10.

[17] Kelley MT, et al. Clin Pharmacol Ther, 1992, 52(2):181-9.

[18] 刘小会, 等. 中华实用儿科临床杂志, 2022, 37(9):653-659.

[19] 张文英, 金旭亮, 丁琼. 中国医药导报, 2007, (25):58-59.

[20] 方纪根, 丁利琴. 临床荟萃, 2000, 15(12):552-553.

*“医学界”力求所发表内容专业、可靠,但不对内容的准确性做出承诺;请相关各方在采用或以此作为决策依据时另行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