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改编是懒人的做法,因为他们懒得想原创点子。”上周的上海国际电影电视市场论坛上,西班牙导演阿尔伯特·塞拉这句话一出,现场气氛立刻微妙起来。坐在他旁边的中国导演毕赣,刚好是一位深爱文学结构的创作者。

这场名为“故事传得更远:西班牙与中国文学与电影对话”的论坛,原本是个文化交流的温和场合。组织方安排了短片放映,还专门介绍了西班牙文学的电影改编潜力。但塞拉显然没打算走客套路线,他一开始就亮出了自己的创作底牌:古典文本对他来说只是个起点,该背叛的时候绝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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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解释得很直接。他说自己只是借用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基本概念,然后就开始完全自由的创作。在他看来,写一个基于文学原则的剧本,和写一个全新想法的剧本,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你在电影里要做的事情,完全是新的、创造性的。”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刀:“我不在乎。我只想做一部好电影,一部原创的、个人化的电影。我更在意的是自己的风格怎么发展。”

面对这番近乎挑衅的言论,毕赣的回应显得温和许多。他把自己和文学的关系描述成“结构性的”,而不是“崇拜式的”。“电影的片名是它的脸,”毕赣说,他经常直接把文学作品的书名拿来当电影名,给观众一个进入故事的通道。除此之外,他的电影还融入了很多文学甚至诗歌的结构,这让作品区别于普通的类型片,因为叙事线索、讲故事的方式和角色发展都采用了诗歌的逻辑。

虽然观点针锋相对,但两人对彼此的作品都表达了欣赏。塞拉称赞毕赣在《逍遥游》里对诗歌的运用,认为这能让人重新思考影像和语言的用法。毕赣则说,看塞拉的《孤寂午后》时,他获得了一种类似阅读文学的体验,因为电影的叙事逻辑完全出乎意料。“他用电影语言结构了文学,对我来说是全新的东西,”毕赣回忆道,“我看到一些云朵的画面,有些可能有点长,但真的不觉得沉闷。”

到了对谈最激烈的部分,塞拉抛出了一个有趣的悖论:“你为什么要改编别人写的东西?你必须在某种程度上尊重原著,否则你不如去创作自己的故事。你不是要改编别人的故事然后毁掉它,那会是一种自恋的愚蠢行为。但与此同时,你又必须背叛原来的材料,才能创造出自己的故事。你得勇敢。”接着他就扔出了那颗炸弹——文学改编是懒人的做法。

毕赣没有直接回怼,而是从电影史的角度给了个平静的反驳:“文学改编一直是电影历史发展中至关重要的脉络。”他提到了塞拉自己的《骑士的荣耀》,这部电影本身就来自经典文本,但呈现方式却是一种彻底的反叛(这段话因原文字符限制被截断,但意思已经清楚了)。

整场论坛看下来,这其实不是一场谁对谁错的辩论。塞拉代表的是“作者至上”的极端立场,把一切原材料都当成跳板,核心永远是自我的表达。毕赣则是“结构共生派”,他更在意文学作品能为电影提供怎样的骨骼,让叙事获得诗意的精准度。两种路数没有高下,只是选择不同。当云朵的画面可以变长而不让人觉得沉闷时,文学的规则其实早就被电影重新定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