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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圆方的第1556篇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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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圆方写了一篇题为的文章。文章里面提出了一个观点:

1个人靠自己和AI协作,所创造出来的产能(不管是物质上还是服务上),可能会等于甚至超过100万人所创造出来的产能。

留言区小伙伴们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有的说:

……所以ai时代的教育悖论就是,需要大量中高级人才,但是却打断了初级人才向中高级人才培养的路径。

有的说:

当资源走向极端繁荣,我们是否就能迎来人人皆可创造的时代?表面看,维持十亿人衣食住行的基本盘,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难题;但要让十亿人各自雕刻出“自己的哈姆雷特”,每人一台“造梦机”的愿景,仍远在现实的另一边……

有的说:

今天刚跟朋友讨论,这轮ai革命,门槛远高于互联网那轮。普通人的受益来自于革命完成后的上层分红溢出。不过10-20年也太快了吧

有的说:

这不就是共产主义提前实现了吗?物质与精神财富极大丰富,按需分配成为可能,劳动成为人们的第一需要。

小伙伴们说的都对,这个时代对于我们的冲击,可能是远大于人类历史上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冲击的。

所以今天,我们认认真真地聊聊这个问题:

大家好,我是圆方,今天我们一起聊聊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02

1947年,狄兰·托马斯(1914—1953)因为父亲病危,写下了一首著名的诗。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虽然智慧的人临终时懂得黑暗有理,因为他们的话没有迸发出闪电,他们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对一个我们“未知”的到来,少有人能够抱有内心的平和。

不管是面对死亡

这样一个注定要到来的技术变革

刚刚在文章前面放出的留言还是比较温和的,比较正向的,后台还有许许多多的留言是这样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对资本主义国家的结局就是革命,因为绝大部分人失业了,原本的保障水平无法维持,除非资本家主动将收益分享全民,保障全民一定的生活水平!

……终产者的世界?

……假如可以靠ai和机器人提供大量的生产来养活人群,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未来没有工作的人等于被圈养,为什么要圈养大量的人?

……让人没有活路的体系能持久么?工业革命最伟大的产物既不是垄断资本主义,也不是金融帝国主义,是共产主义宣言,在一个人口大国建立了社会主义制度。AI革命带来的难道会是AI奴隶资本主义么?

03

所以,我们到底应该是以乐观的还是悲观的,或者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去迎接这样一个未知但注定要到来的世界呢?

我们常常低估了一种惯性。这种惯性并非来自技术本身,而是来自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

几千年来,人类社会的组织形态始终围绕着“稀缺”二字展开。

土地是稀缺的

粮食是稀缺的

机会是稀缺的

注意力是稀缺的

我们所有的道德体系、法律框架、经济模型,都建立在这个底层假设之上。勤奋是一种美德,因为它能对抗稀缺。

节俭是一种智慧,因为它能延缓稀缺带来的焦虑。

竞争是一种必然,因为稀缺的资源只能容纳有限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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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一种力量正在从根部瓦解这个假设。

当一个人与AI协作所产生的产能,足以匹敌一座城市的时候,“稀缺”这个词的含义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偏移。

它不再是物质匮乏的代名词,而演变成了一种分配机制的滞后,一种认知框架的陈旧。

狄兰·托马斯呼喊要怒斥光明的消逝,可今天真正令人不安的,是过剩的光明突然涌入,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感到刺痛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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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小伙伴们那些激烈的留言,恰恰证明了我们正集体站在一个认知的断层线上。

有人在担忧“终产者”的出现,那是对旧剧本的惯性依赖。

旧剧本里,财富必然导致垄断,权力必然导致压迫。

可如果AI带来的生产力爆发,使得任何垄断都变得毫无意义呢?当空气无比充足时,没有人能够垄断空气。

有人在恐惧被圈养,那是将旧时代的尊严观投射到了一个资源逻辑完全不同的未来。

旧时代里,人的价值绑定在劳动岗位上,失去岗位就等于失去尊严

可如果劳动本身被重新定义,创造、连接、体验、陪伴这些难以量化的价值成为社会的主流货币,尊严的锚点又该抛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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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没有现成的答案,但它逼迫我们重新审视一些最基础的词汇。

比如说“工作”

它到底是指为了换取生存资料而进行的被迫劳动,还是指人类释放精力和创造力的天然途径。

再比如说“分配”

它到底是在零和博弈中争夺份额,还是在丰裕条件下设计一种让每个人都能充分发展的流动机制。

语言是哲学的边界。

我们拿着工业时代甚至是农业时代锻造出来的思想武器,去解剖一个信息智能时代的新生儿,自然处处显得格格不入,满眼都是危险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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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历史性的错位,在每一次技术浪潮前都会发生。

印刷术普及时,有人哀叹知识的廉价化会摧毁思想的深度。

工业革命初期,卢德分子砸毁机器,认为那是夺走饭碗的恶魔。

事实是,深度换了一种方式存在,饭碗也换了一种形式被填满,只是过程中伴随了剧烈的阵痛和结构性重组。

今天的恐惧之所以格外深重,是因为AI触碰了人类最后一块自留地,即智能本身。

当思考可以被辅助,当创作可以被协同,当决策可以被优化时,人何以为人的终极追问就不可避免地浮出水面。

看清这一点,反倒可以让人平静下来。

极度的悲观和盲目的乐观,本质上都是同一种懒惰,它们都放弃了在复杂中寻找具体路径的责任。

悲观者看到了旧世界的崩塌,便断言毁灭是唯一的结局。

乐观者看到了新世界的曙光,便幻想天堂会自行降临。

两者都忽视了人类主动选择、主动设计、主动纠偏的绝对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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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重要的,恰恰是在这片混沌中确立一种新的主体性。

而主体性的确立,最终要回答一个问题:

我们以什么样的姿态走进那个良夜。

狄兰·托马斯在那首诗里真正写下的,是一种面对必然时的自由。

死亡是必然到来的,没有人能够选择它来或不来。

但以咆哮的姿态走进它,还是以沉默的姿态消融于它,这个选择始终握在人的手里。

正是这个选择,在最后时刻定义了一个生命全部的重量。

那个未知的新时代同样如此。

它的到来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技术会继续演进,生产力会继续膨胀;

旧的结构会被撑破,新的可能将不断涌现。

我们可以选择看待它的目光,可以选择回应它的方式,可以选择在它面前展现出的那一种人之为人的样子。

如果选择恐惧与退避,如果选择把决定权拱手交给技术逻辑或少数人的意志,那便是一种温和。

温和意味着放弃介入,放弃在混沌中刻下自己意志的努力。

如果选择介入,选择用愤怒去对抗不公,用想象去设计新的契约,用行动去捍卫每一个具体的人不被抽象为“负担”或“数据”,那便是一种不温和。

不温和意味着承担起塑造者的责任,哪怕手中没有蓝图,哪怕前路一片模糊。

每一个人对待这场变革的姿态,累积起来就是那个未来的真实形状。

当我们讨论AI时代会走向何方时,其实是在讨论此刻的我们将要成为谁。

那条界限从来不画在技术身上,那条界限穿过每一个人的内心。